第7章

接二连三的灵魂拷问问得仇非哑口无言,林惊蛰的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原本气势汹汹的他一下子蔫儿了,因为林惊蛰的话不无道理。

林惊蛰转头走到一旁的花坛,拿起铲子整理乱七八糟的土坑,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刨过,植物的根茎都露了出来,“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也请你们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不喜欢动物的人存在。”

喜欢与不喜欢本身没有错。

仇非奋力往缝隙中挤,整张脸都因为巨大的压力变形涨红,他有点没了底气,“是猫刨得吗?”

林惊蛰没回答他,种好被刨出来的植物,简单浇了水,便起身朝里走去。

生气了?

“诶?林老师!林老师!”仇非大喊大叫,慌不择路,手指伸进铁门上的小圆孔,妄想用蛮力拉开这扇阻挡他的铁门,可是手指插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哎呀!我的手!”

听到仇非的惨叫,林惊蛰停下脚步定在原地,仇非这人来上课也是不怀好意,他对仇非的信任度不高。

仇非见林惊蛰无动于衷,嗷嗷叫,“我手拔不出来了!”

林惊蛰转头看向仇非涨得通红的脸颊,再三确认对方没有撒谎,这才提着水壶上前,他打开铁门,瞧见仇非的手指卡在铁门的小洞里,手指因挤压和拉扯变得充血涨红。

“你有病吗?把手指塞这里干嘛?”

那还不是看林惊蛰生气要走急得,仇非没好意思说,毕竟他这么狼狈,挺丢脸的。

“先帮我把手指弄出来再说。”

仇非的手指已经肿起来了,林惊蛰拿出手机便打算打消防电话,“打119吧。”

“别别别!”仇非用仅剩的一只手在空中乱抓,险些把林惊蛰手里的水壶打掉在地上,“别打119,等会儿全小区都知道我手指卡洞里了。”

这种新闻挺普遍,但是当事人都是几岁的小孩,仇非一个大男人还因为这种事情打消防,说出去多丢人啊,不说别人,光是潘雷都能笑话死他。

林惊蛰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打消防,“为什么?”

仇非这人死要面子,他一手攀住林惊蛰的胳膊,“别打别打,消防车动静那么大,到时候全小区都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混?”

人怎么能虚荣到这个份儿上?

林惊蛰真想把仇非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都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冷着脸质问仇非,“那你想怎么样?你想讹我?”

“你试着帮我拔出来啊。”

自己刚刚仇非强调过吧,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仇非还上赶着给他找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仇非的手指肿得更加厉害,林惊蛰没办法,只能进屋拿了菜籽油,他一边将菜籽油涂抹在仇非的手指上,一边强调,“如果拔不出来,我就打消防,你说什么都没用。”

“操操操!疼疼疼!”

林惊蛰一用力,仇非疼得在原地打转,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大,引得楼上的潘雷探出脑袋来张望。

“仇非!?”

仇非一听潘雷的声音,本能往墙边靠,试图用高大的围墙挡住自己的身体,这个角度刚好是楼上的视线盲区,潘雷找了一阵没找到,这才缩回窗户里去,下一秒仇非的手机响起来,他飞快挂断,艰难给潘雷回复了微信。

林惊蛰瞥了仇非一眼,“这个时候觉得丢人现眼了,往洞里塞手指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有现在?”

“林老师,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林惊蛰没再说话,涂抹好菜籽油后他双手按住仇非的手指往两侧推,仇非充血的手指跟火烧似的,林惊蛰的体温很低,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仇非时,还摸得仇非挺舒服。

因为用力的缘故,林惊蛰手背的那根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明显,他垂着脑袋,额前的刘海刚好挡住了他的眼睛。

仇非以为林惊蛰这样就看不到他,一时间忘了手上的疼痛,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林惊蛰的侧脸。

“看着我干嘛?”林惊蛰冷不丁开口,他没有抬头,在全身用力的状态下,说话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扭动一下,试着往外拔。”

仇非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个弧度,他挺会顺竿爬,半开玩笑道:“完了,林老师,我的手指不会拔不出来了吧?那我以后还怎么工作啊?不是我想讹你,我是在你家门口出的事,出于人道主义,你也得对我负责吧?”

林惊蛰一记冷眼朝仇非扫了过去,“那我帮你打消防电话?”

“诶!别别别,我说着玩的。”仇非不敢得寸进尺,按照林惊蛰说的转动着手指,在菜籽油的润滑下,手指从小洞里缓缓拔了出来,他举着红肿的手指,“我靠,差点废了。”

给仇非手指拔出来,林惊蛰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懒得再搭理仇非,拾起地上的油壶,整个人有些狼狈地往院子里的洗手池走去。

见铁门还没来得及关,仇非趁机也跟了进去,林惊蛰满手都是菜籽油,在昏黄的照明灯下,他骨结分明的手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黄光,黄光照得菜籽油发亮,林惊蛰挤了一泵洗手液,双手很快被泡沫包裹,十指交叉在一起反复摩擦,怎么看怎么涩情。

“你跟进来干什么?”林惊蛰冲完泡沫,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眉头微蹙地看着身旁的仇非。

仇非刚还要脸呢,到了林惊蛰面前脸皮又不值一提了,他抬起胳膊,露出满是油污的手,“我也洗个手。”

林惊蛰倒也没拦着,他没管仇非,拿起一旁的抹布和拖把走到铁门前,将铁门上和地上的菜籽油收拾干净,洗完抹布和拖把后,他又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

仇非在一旁看热闹,“林老师,平时墨水蘸到你身上也不见你这么爱干净。”

仇非私以为,林惊蛰对墨水到了溺爱的程度,平时林惊蛰就爱穿白色绵绸居家服,上课的时候甚至会把墨水弄到袖子上,那多难洗,林惊蛰都满不在乎。

“这是墨水吗?”林惊蛰面带愠意,没耐心的他开始下逐客令,“你还不走?”

仇非也算是把脸皮厚发挥得淋漓尽致,“要不你再给我擦点药,你也知道我们这儿诊所离得远,家里也没有现成的伤药。”

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林惊蛰反问道:“我家里就有吗?”

“有啊,我都看到了,你有个医药箱。”该说不说,虽然每次上课只是在客厅,但是林惊蛰家里什么都有,东西繁多,杂而有序,怕林惊蛰不答应,仇非开始打感情牌,“林老师,再怎么样我可是你学生,你当老师的不能见死不救吧?”

林惊蛰性格冷淡,但是师德还是有的,他点着头冷笑一声,没要求仇非离开,而是起身进了屋,半分钟过后,又拿着医药箱出来了。

“我这个没破皮,应该不用打破伤风针。”仇非举着他的食指动了动,庆幸道,“也没伤到骨头,擦点药好快点,别耽误我下周上课。”

没有伤口,林惊蛰给仇非擦了点消肿止痛的药油,又拿出一张膏药给他贴上。

仇非的手指一弯曲就疼,他一直指着林惊蛰,“你说得对,既然是小区是大家的,就得征求所有业主的同意,只要有人不愿意,我们就不能替别人慷慨,你已经跟社区和物业反映了,交给他们处理,能妥善处理就行,我们店员那里我会跟她说的。”

说完这些,林惊蛰没什么反应,仇非有点下不来台,是不是自己刚说林惊蛰冷血,他还在生气?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跟你赔不是,反正你这几天休息。”

林惊蛰的手还保持着给仇非贴膏药的动作,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仇非,“你请我吃饭?”

“对呀,吃个饭,先前的误会就当是一笔勾销了。”这样自己才好追求林惊蛰不是。

林惊蛰上下打量着仇非,不知道仇非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总归是憋不出好屁来的,他手指捏住仇非受伤的食指,“怎么你手好了?”

“嗷呜!”仇非疼得差点跳起来,“轻点!轻点!捏断了!”

见仇非这么活蹦乱跳的,手上的伤估计也不严重,林惊蛰收拾起医药箱,起身往里走,“出去的时候给我把铁门带上。”

看着林惊蛰的背影,仇非有点拿不准,什么意思啊,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拒绝是不是就是默许?他这人万事都朝好的方面想,从林惊蛰院子出来,在关上铁门前他大声道:“那说好,明天,明天咱们中午出去吃。”

郁闷而来,乘兴离开,仇非心情愉悦,到家还哼着歌,客厅三人还没睡,潘雷刷着短视频懒洋洋道:“你在狗叫什么?打电话也不接。”

仇非没回答,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餐厅推荐,要高端一点的。”

潘雷打开手机软件上前不久囤的券,“新开的店,你要吗?”

仇非凑上前一看,肯打鸡,果然是国际连锁西餐厅,还是情侣双人套餐,太适合他跟林惊蛰了。

“要。”

“你要跟谁吃饭?”潘雷一边把二维码发给仇非,一边打听,“你不是买烟去了吗?你在楼下艳遇了?”

“差不多。”仇非欣然收下优惠券,他跟林惊蛰第一次见面就是艳遇的开始。

母胎单身的潘雷一下子来了劲,“谁啊?我们认识吗?”

仇非收了优惠券就翻脸不认人,推开潘雷,示意张雪凝进卧室借一步说话。

因为猫的事情,张雪凝到晚上都闷闷不乐,仇非也没有跟她绕弯子,“你要实在喜欢猫,选一只带回来养吧,剩下的看社区和物业怎么处理,应该有其他人愿意领养的,总比这些猫老在外面流浪得好。”

张雪凝并没有表现得太开心,摇摇头,“我不养,让有条件又愿意养的人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