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实验台上,被分割成八块的冰蝶中游移着紫色的闪电,旁边蒸馏器里黑色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在特制器皿中,各种颜色的试剂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试验进行的还算顺利。

但是戚凌疏表情却算不上愉悦,他的指尖不住地敲击实验台,莫名有几分焦躁。

附属的视角中是紧闭的滑冰馆大门,如果只是单纯的滑冰,弟弟根本不用把附属赶出来。

现在附属被赶出来只说明一件事,小朗又在琢磨着搞事情!

弟弟向来很有分寸。

但时常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才刚痊愈没多长时间啊。

想到弟弟比起自己身体,更关心他们,戚凌疏叹了口气,对弟弟更担心了几分,不行,可不能任由小朗这样。

他嘴角的笑容却不知不觉地大了些,站起身就想要下楼。

爸爸妈妈妹妹都还没回来,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只是没走了几步,戚凌疏察觉到什么,故作自然地返身坐到了椅子上。

“哥哥!”

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狼耳少年随即出现,他微微抬起下巴,表情还算冷静,蓝色的眼珠子却涌动着愉悦和兴奋,他道:“我掌握了新的黑影狼绝技!比之前要强上很多!”

戚凌疏闻言当即大肆夸奖起来,从以前开始,戚凌疏的一举一动就很夸张,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硬是把戚朗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狼耳少年看似镇定又冷静,甚至还低调地咳嗽了一声,露出了通红的耳朵和愈发明亮的眼睛。

可以再夸多一点!

戚凌疏见状,忍不住笑了,又非常给情绪价值地夸奖了几句,旋即他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弟弟,你新练出来的绝技那么强,不会用尽了你的能量吧?”

戚朗瞬间僵硬,眼神看向旁边,就是没再看他哥。

可真不会撒谎,戚凌疏又好气又好笑,转身拿过旁边与电容笔类似的仪器,检测弟弟的能量。

戚朗自知让狼群成员担心了,也没有反抗,乖乖地往里面输能量,同时还不忘辩解道:“我刚才的能量是耗尽了,但现在我身体里充满能量,根本不难受。”

戚凌疏一顿,“小朗你说什么?”

戚朗听出哥哥语气有些异样,他抬头看他,谨慎地道:“我能量已经满了?”

这怎么可能呢?

戚凌疏时刻掌握着小朗的身体数据,按照之前的数据,弟弟在耗尽能量后,想要恢复“满电”的状态,至少也要经过一天的时间。

从弟弟把附属赶出去,再到来找自己的这点时间最多也不超过半个小时。

在看能量笔的白光升到之前的数值时,戚凌疏眼神晦涩了一瞬。

“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戚朗疑惑地问道,虽然能量恢复的速度快了,但是他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没有哦弟弟。”

戚凌疏笑着,心里却怀疑弟弟能量恢复的变化跟那场发烧有关系。

毕竟,在发烧之前,弟弟的能量补充虽然不算慢,却从没有这么快过……

另一边,秦钧原本打算去找沈东述,在路上却接到了祖父秘书的电话,秘书客气地请他先回来一趟。

秦钧沉默半晌,让司机先回秦家的老宅。

十来年没有踏进秦家的老宅,安静而沉默的老宅一如离开前那样孤寂,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来气,帮佣和管家比他上次见的时候也老了一些。

管家看到秦钧,皱纹舒展了一些,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些年秦老爷子和秦老太太的状况,着重说着两个老人近年来的病症,想要让秦钧心软,多亲近两个老人。

秦钧听着,不时应一句。

看着秦钧的表情从进来后没有丝毫变化,管家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不再多说。

秦老太太确实老了。

秦钧在书房看见她的时候,她坐在轮椅上,眼皮耷拉着,咕哝着说着胡话,现在老太太是彻底认不出人了,说话的时候流着口水口齿不清,智商都有些倒退。

可向来没什么反应的老太太,看到秦钧,却表现得很害怕,秦钧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啊啊地叫着,还想用东西砸他。

脚边破碎的茶盏七零八落,秦钧看也没有看地下,走到了秦老爷子的面前。

秦老爷子也比上次见面老了许多,他看着这个忤逆他的孙子,甚至在自己断掉他的卡后,对方也没有回头,想到这十来年的种种,他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气得发抖。

“你还有脸回来?”

秦老爷子说完拐杖不断敲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一切是秦钧的错,看着这个长相和他儿子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秦老爷子咒骂起来毫不留情。

直至听到秦老爷子开始牵扯他的母亲时,秦钧才低沉着声音道:“祖父,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离开了。”

秦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后气急地将拐杖砸了过去,“回来!你这个不肖子孙!我还没有说完!”

只是秦钧却再没有停下来。

就算路过老太太的时候,也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眼神。

或许老太太就像是李俊他们一样直觉敏锐,恐惧着拥有怪物气息的秦钧,又或许,老太太只是又想到了儿子,和抢走她儿子的女人,这谁都不知道。

秦钧也不在意。

出了老宅后他让司机继续去沈家,耳边清静了许多,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划去,片刻后,手机叮咚地响了起来。

——是戚朗。

【我重新研究了一个绝技,很厉害。】

戚朗挨个给不在家的狼群成员说了自己取得进步的事情,当然也忘不了他的搭档!

秦钧看着屏幕的字,似乎能看到狼耳少年打字的时候冷静却又掩饰不住激动的表情,他笑了一下。

回了几句后,没等到对方发来消息,便将手机塞进了口袋中。

秦家和沈家的距离不远。

到了沈家的时候,沈东述正在庭院中浇花,一看到自己侄子过来,沈东述立刻停下水龙头,询问起秦钧去老宅的事情。

秦钧只说了个没事。

沈东述看出侄子没有多谈的意思,便知道他们这次的交流估计也不怎么样,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觉得秦老爷子真是固执,接着便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来一把钥匙:

“给,小钧,你托我的事情,我解决了,地址也发你那边了。”

看着已经比他高上不少的男人点头接过钥匙,沈东述忍不住道:“小钧,你妈妈的这个房子被转了好几手,留下的痕迹应该也没有多少。”

“我知道,沈叔。”

秦钧平静地道。

沈东述看着他的表情也不再多说了,真是作孽,秦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如果再对秦钧好些就好了,这样也不至于让秦钧一直思念他没见过面的母亲。

拿到钥匙后的秦钧,也没有立刻走,陪着沈东述收拾庭院,就算是拔草的时候,一举一动也规范有礼。

直到沈东述要留秦钧吃饭,他才离开沈家。

“我去小朗家。”

秦钧摘下了白色的工作手套,洗干净了手,跟沈东述告辞离开。

沈东述根本不意外,自家侄子可太喜欢戚泽时家的小儿子了,开始挥手赶人。

“快去快去,等我这两天忙完了也去老戚家转转。”

秦钧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这里,只是这次却没有让司机去送自己前往戚家,而是独自来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迅速消失。

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与戚家相差几千公里的凌水市。

如果沈东述看到这个地方就会发现这正是金恬,秦钧的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

这是市郊区的一个果园,金恬以前就住在果园后面的一个二层小洋楼里。

小洋楼被打扫的很干净,阳台处还开着各种颜色的花,充满了蓬勃的生命气息,秦钧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有生活气息。

不过,这些都是上任房东的痕迹罢了,秦钧过来也不是缅怀他的母亲。

母亲来到这个地方后就没有再挪过窝,就算与父亲相知相恋也很少离开这里,回来的频率,比回她的诞生地都高,本身一个诡异会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就很不正常。

秦钧抬步走向深处,同一时刻,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随着他的路线不断滴落,而等到他走完了整个一楼后,一楼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释放着血液,一滴一滴的血液汇聚,仿佛命案现场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钧低头,看到血液像是活了一样迅速朝着茶几下方涌去,下一秒,仿佛吸收了足够的能量,茶几下方亮了一瞬,随后就像是没有电量一样,倏地暗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吗?

秦钧的眸色深了一些,这里就是旧日规则的本源所在。

在秩序稳定的状态下,诡异非常依赖孕育祂的规则,他的母亲似乎格外受到规则的青睐,从当初旧日规则刻意在母亲的诞生地留下浓郁的气息,就能看出来。

母亲必然很亲近规则。

频繁地回到这个偏僻的郊区也只有一种可能。

如今,旧日规则已经消亡,就算知道旧日规则的本源也用处不大,但刚才白光的气息…

秦钧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深思,按照传承记忆,规则消亡后,该规则依存的秩序也该消失,毕竟秩序是规则的能量来源。

刚才的白光就是秩序的残留。

规则已死,秩序残留也会渐渐消失。

然而刚才秩序的气息,与当初前往诞生地时,规则降下雷霆时散发出的秩序气息一般无二!

秩序不可能被吞噬和吸收。

可刚才感应到的事情也不是错觉,秦钧抿唇,他压下微沉的心情,转瞬消失。

此时,另外的三个诡异也都回家了,戚朗任由狼群成员夸奖自己,他弯着眼睛笑了笑,旋即感应到了什么,戚朗看向了某处。

下一秒,秦钧便出现在了客厅中。

四个诡异眸子微动。

“小钧啊,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都没敲门。”戚凌疏的笑容小了一点。

“抱歉。”

秦钧声音低沉,他看着狼耳少年和四个同类,抿唇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秩序被吞噬,就意味着规则的手段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在场的几个诡异表情都有些难看。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祂们曾与这个世界的新规则交手,在那场被重伤的斗争中,规则攻击时不止是漫天的雷霆,祂们曾见识过对方使用过秩序作为武器。

这也是当初他们受伤的主要原因。

一个连秩序都能吞噬的规则比他们想象中的底牌更多。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杀意,现在想来,那个该死的规则绝对不止吞噬了一个秩序。

戚朗左右看着狼群成员神色,其实他很多都没太懂,但是在秦钧看向他的时候,他出声问:“秩序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齿轮?”

齿轮?秦钧闻言看向戚朗,神色有些意外,每一个规则的秩序都不一样,但传承记忆中,旧日规则完好的秩序就是复杂的巨型齿轮。

四个诡异也看向了小朗。

当初压制祂们的就是齿轮形状的秩序。

“小朗你为什么会知道?”

闻杜柔指尖微顿,就算震惊,但对着小儿子,她的语气还是一如之前那般温柔地道。

“我做梦梦到的。”

戚朗看着他们,他摸了摸耳朵,想到了刚才睡醒后流泪,却又什么都不记得的梦境。

虽然那个让他难过的梦依旧模糊,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提到秩序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却闪过了这个画面。

半空中,数个巨型的齿轮滚动,哐当哐当的,压抑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