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补全生命(有新内容)

什么时候爱上方稚的呢?

比爱先来的,是占有欲,是某日晚上陆霁川蓦然发现,自己正通过监视器观看方稚的一举一动。

看他一边碎碎念着骂人,一边吃营养配餐。看他睡觉睡得四仰八叉,还踢被子。看他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唱门前大桥下。

再后来,夜晚睡不着,他就会到观察室前面看方稚睡觉。方稚睡相很差劲,在床上像个霸王。有时方稚似有所感地醒来,对上他的眼眸,小动物似的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凶巴巴地问:“你干嘛?”

陆霁川面无表情,不作回答。

方稚很快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转而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陆医生,我刚刚做梦梦到你了。你猜我梦到了什么,我梦到我们双宿双飞,成为了末日侠侣。陆医生,你是最帅最酷的医生,放我出去好不好……”

巴拉巴拉说一大堆,大半是没有营养的谎话。

方稚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允许自己说谎,不允许他说谎。

说着说着,方稚又睡着了。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爱睡呢?陆霁川觉得他有病,给他做了许多检查,最后发现,他就是纯粹觉多。看他睡觉,陆霁川的心会变得很宁静,所以陆霁川喜欢看他睡觉,如果能摸一摸他脑袋上的呆毛,就更好了。

在方稚的监督下,陆霁川吃了李榛开的药,躺上床,关灯。这一晚,陆霁川没到半个小时就成功入睡梦中,方稚的呆毛变成很大一根,方稚哇哇哭着,说呆毛好重。为了安抚他,陆霁川摘下他脑袋上的呆毛,安到自己头上,方稚破涕为笑。

等陆霁川醒来,已是早上六点。已有许久,没有沉沉睡这么久的觉。他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天亮。

方稚七点起床,看到陆霁川已经在养牛房干活儿了。他偷偷问李榛陆霁川几点起的,李榛说刚起。

所以吃药有效吗?方稚很担心。

李榛看穿他的想法,笑道:“昨晚陆医生睡了六个小时。”

对于一个失眠患者来说,已经是超级大的进步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方稚这样,可以随地大小睡,猪看了都自惭形秽。方稚点点头,又道:“李医生,小妹的病你能治不?她不是天生哑的,是丧尸潮刚发生的时候吓着了,从那以后就不肯讲话了。”

“这个陆医生跟我说过了,”李榛说道,“我会找时间跟可可聊聊。她这个病不太好治,年纪小,不能用药,只能慢慢开导。”

“没事,不着急。”

末世之中,人的心理问题不容忽视,以前方稚就曾经听说过某个基地居民心理变态,偷偷打开大门让丧尸进入,毁灭整个基地的事儿。估计陆霁川选择带李榛回来,也有想给小妹治病的缘故。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积雪消融,天地清明,春天到了。

李榛接受了方稚和陆霁川的转正考核,方稚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严肃地看李榛用投影仪做转正汇报。末世求生,李榛也没有丢掉自己的PPT技能,幻灯片做得相当漂亮。条理明晰,审美卓越,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牛马。

李榛指着PPT上的图表,道:“经过我的治疗,云尖村居民的心理问题得到显著改善。其中,陆医生的睡眠时间达到六个半小时。未来,我会持续跟进陆医生的病情。对于陆可可和李小星同学,我们已经定了每周一次心理咨询的计划,我会着重关注我们村的儿童心理健康。

“除了居民的心理问题,我也在种菜、放牛两项事务中有重要贡献。现在玻璃温室和天台的菜一半由我管理,取得了三次丰收成果。每天出去放牛,我和牛群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

“此外,我还在积极学习兽医技能,保证动物们的健康成长。未来,我打算努力提高自己的战斗素养,积极参与外出搜索物资的活动。作为云尖村的一份子,我绝不满足于现状,尽力让自己全方位发展,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的同时,也提高我们云尖村的抗风险能力。

“以上就是我这一个月以来的工作成果,请村长批示。”

方稚热烈鼓掌,看陆霁川不鼓掌,他瞪了陆霁川一眼,于是陆霁川也鼓起了掌。

方稚扶了扶眼镜,问道:“李医生,你对我们云尖村的发展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咱们云尖村特别好。”李榛笑道,“多亏村长的英明领导,我们云尖村才能蒸蒸日上,蓬勃发展。只要我们互帮互助,坚定围绕在村长身边,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想了好多天,真的很想说句实在话:云尖村能有今天,不是运气,是您把村子守住了,把人管住了,也把希望留住了。村长,我代表云尖村所有人,跟您说一声谢谢!”

陆霁川慢慢鼓起了掌,方稚瞪了他一眼,他疑惑地放下了手。

方稚:“……”

唉,李医生真是的,方稚的笑容都快裂开了。

也不知道为啥,李医生对其他人都很正常,只对他这样。每天早上李医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夸方稚。天天夸,每天换一套词儿,李医生的文采肉眼可见地进步卓著,现在已经快封神了。

算了,方稚挠了挠头,可能他是真的太优秀,太有人格魅力了吧。

嘿嘿。

“我宣布,”方稚大声道,“李医生的转正考核一百分!李医生,欢迎你加入云尖村!”

说罢,他打开音响,放起了《好运来》。李榛高兴得满脸通红,李小星跑上来,和她拥抱。陆可可也来了,给李榛和李小星颁发了云尖村正式居民的徽章。

所谓徽章,就是她用纸张做的小红花,上面挂了“云尖村”的纸条,每个人都有一个。李小星右手伤口已经痊愈,换了身新衣裳,兴高采烈地把徽章黏在自己胸前。

方稚领着他们在村里挑房子,李榛不想离方稚太远,选了个方稚斜对面的两层自建房。自建房里的家具比较简陋,李榛本想凑合用算了,方稚觉得不行,过日子就得好好过,咋能凑合呢?

全村出动,去给李榛选家具。

方稚把货车开到章南市长家门口,李榛挑中了市长的意大利真皮沙发、茶几、法式大床。这些家具沉得要死,得亏姐力气大,还有陆霁川在,所有人一块儿抬,把家具弄上了大货车。

方稚又去首富王峪衡家,把首富的净水器、太阳能充电板、餐具、茶具全薅了。陆雪薇股东家里的实木书架、两米大书桌也没放过,进了大货车。再来就是冰箱、洗衣机、洗碗机和游戏机,一个不留,统统拿走。

一行人满载而归,路过新华书店,李榛让方稚停了车。李榛进去,带了一兜子小学教材和试卷册出来。除了李小星,所有人都乐呵呵的。

回到家,所有家具摆上,自建房焕然一新。瓷砖地,高档家具,连吊灯都换了新的。说真的,末世前李榛用得都没这么好。

李榛对着方稚哭,“村长,你太好了,呜呜呜。”

方稚看机会成熟了,与陆霁川对视一眼,拉着李榛开了个小会,把陆雪薇的情况跟她说了。

其实同在一个村子里待这么久,李榛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敢确定,听二人这么说,很郑重地说道:“云尖村是我和阿仔的家,雪薇也是我们的家人,你们放心,我和阿仔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陆雪薇有事,云尖村就有事,那么李榛和李小星也无法幸免。李榛自然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而方稚这边,虽说无法向李榛完全交付信任,比如小玉瓶的秘密他自始至终没有吐露,但他相信李榛是个聪明人,知道事情应该怎么办。

来日方长,团队势必越来越紧密,而云尖村也终于正式敞开怀抱,容纳值得信赖的同道。不过呢,方稚并不打算建立基地,云尖村永远只会是云尖村,他可管不来人太多的地方。

新房布置好,所有人站在房子前面,合了张影。

有李榛在村里,方稚和陆霁川外出也更放心了,否则总是很担心独自待在村子里的陆可可。现在李榛家的发电设备主要依靠太阳能发电板,和方稚分给她的阿基米德发电机。随着村子里的人和动物越来越多,发电设备越发紧缺。

冬天要供暖,夏天要制冷,发电设备永远是全负荷运转。

想来想去,方稚决定再去以前去过的门店搞几台阿基米德发电机。

那玩意儿太沉,方稚点了陆霁川和大力丧尸陆雪薇随他出征。二人一丧尸开着小货车出发,每遇到商场或者民居,就派陆雪薇同学下去扫荡。

陆雪薇扫荡完全是开盲盒,第一次下去带回来两箱可乐和三颗骷髅头,第二次下去带回来N件衣服、一个钱包和一个耳机,第三次下去带回来了一箱避孕套。

方稚说把避孕套扔了,陆霁川留下了。

走走停停,快到发电机门店的时候,方稚挑了个地方放下音响,连好手机蓝牙,播放《好运来》。二人一丧尸迅速开走,不消片刻,周遭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了。方稚开着车绕路到发电机门店在的街上,附近已经没啥丧尸了。二人一丧尸下车清理了一番,开始搬发电机。

门店里其他有用的方稚也不放过,比方说老板的泡面、打火机和台灯。云尖村没有工业,所有工业品都是有用的。比方说这个台灯,可以给李小星晚上写作业用。

抱着台灯出去,忽见货车旁边多了个流浪汉模样的人。

“给我点吃的吧,求求您了,”那人哀求陆霁川,“我困在这里,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陆霁川从车里拿了一袋子馒头递给他。

他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接过。方稚心里咯噔一下,瞬时急了,慌忙跑过去,道:“别吃!”

那人以为方稚不让陆霁川施舍他,扭头就跑,边跑还边把馒头塞进嘴里,转瞬就没了踪影。陆霁川静静看着方稚,没说什么,弯下腰搬起一台阿基米德发电机,放进货厢。

方稚很想问那馒头,话到嘴巴却变成:“他是谁?”

“他趁我们搬货,想要偷车,被我发现了。”陆霁川道。

“那……”

“没有下毒。”

二人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霁川打破了寂静,道:“小稚,你还是不信任我,对么?”

话是疑问句,语气确实肯定的。方稚看他淡漠的神情,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能怪方稚么?谁让他有前科?方稚叉腰正想强词夺理一番,陆霁川却上了车。回家路上,陆霁川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方稚心里头也闷闷的。陆雪薇坐在后座,多动症似的动来动去,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他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停车!”方稚终于忍不了了。

陆霁川踩了刹车。

方稚下了车,隔着玻璃瞪陆霁川,陆霁川没办法,开门下了车。陆雪薇趴在玻璃上看他们,方稚无视她,对陆霁川道:“抱我!”

“……”陆霁川走上前,拥住方稚。

“亲我。”

陆霁川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听话地低头吻了方稚的额心一下。亲了一口,还想亲第二口,陆霁川便低头,吻上了方稚的唇畔。方稚总是这样,对他有种奇特的吸引力,仿佛毒药一样,让他上瘾,让他难以自拔。

方稚却还想说话,把他推开,道:“我承认,我是不信任你。”

“嗯。”陆霁川没什么表情。

“我了解你的本质,我也知道你的经历,我知道你为啥变得这么坏。”方稚一字一句道,“我爱你,所以陆医生,我要管着你。”

管着他?陆霁川慢慢品味这三个字,眼底的阴翳墨水一般化开。

“你服不服管?”方稚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虽然个头比陆霁川矮,但是气势比陆霁川足。

陆霁川伏低做小,“服。”

“还不高兴不?”

“没有不高兴。”

“又撒谎!”

陆霁川抱住他,说:“我错了。”

哼,道歉倒是挺溜。算了,方稚小人有大量,原谅陆霁川的臭脾气了。二人重新上车,开上回云尖村的高速。一路上,方稚望着刷刷后退的风景,想起李医生的话。

李医生说,末世之中,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问题,这很正常。给陆霁川用药,只能改善他的躯体化症状,并不能根治他的反社会人格。他依旧缺乏共情,对他人冷漠,无视规则。

“好在,这个末世早已没有了规则。”李榛笑着说,“好在,村长你可以成为他的良心。”

或许相爱的两个人,就是成为对方的半身。陆霁川精神上残缺,那就由方稚来补全他吧。有了方稚,陆霁川就完整了。有了陆霁川,方稚就圆满了。

然而,事实证明,有的时候,方稚的管束也会失效。比如夜晚,当方稚哭着叫停,陆霁川仍在大汗淋漓地行动。自从陆霁川本相暴露,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和暴虐,不仅要每天一次,方稚喊停他

也不听。

沉默温柔的陆霁川只是表象,他的骨子里仍是那个炸毁实验室集团的王八蛋。白天他可以伪装,可以听方稚的话当一个好人,到了晚上,他就撕去了所有装饰的外皮,彻底暴露本质。

方稚不敢嗷嗷大哭,怕一楼的陆可可听见,自己给自己捂着嘴巴,哭得满手都是泪。越是这般,越是可怜,越是让陆霁川难以自抑。

陆霁川吻去他的泪,低声说:“别哭,宝宝。”

“我讨厌你!”方稚哭得一抽一抽。

陆霁川欣赏他红红的脸颊,道:“没关系,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