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r 03 一定要把你背过这座山
他们就这样翻过了五座山
每一个山头上如意都痛不欲生地求富春让她死在那
然后就痛晕过去
每一座山脚下如意会再哀求一次
接着再痛晕过去
她哭过,求过,骂过,抽过他大嘴巴子
但没用,富春不答应
富春走进站区,大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只有一个竖在屋顶上支架生了锈的铝制风速球发出转动的嘎嘎声。
这个小站由一座主屋和一座俗称“苹果屋”的圆形小房子构成。富春推开主屋厚厚的保暖门,进入室内。
里面居中放着一张桌子,旁边是用窄木板钉起来的两张长凳。屋子东西两面各开了一扇窗,南极特有的梦幻阳光从窗户里照进屋子,墙上铺了绿色和白色相间的保温板,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有些田园风情,一切都显得亮堂。东面的窗户边放着一张上下两层的床,床头朝南,床脚向北。南面是进门,门边有一个厨台,上面放着几个碗、一堆各国文字的调料,和一台不锈钢的天然气灶。北面墙上是货架,上面放了很多食品罐头,竟然还有中国的午餐肉罐头,富春看了看,都过期了。这是南极的风俗,各国科考队员如果途经无人小站,都会留下些随身食品,也许就能救人一命。
富春开了一听午餐肉罐头,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味道不错。他又开了一听写满俄文的豆子罐头,吃了两口,发觉是生的,张开嘴想吐,又闭上嘴咽了下去。
小屋还算整洁,看上去被废弃很久了。富春呼吸着屋子里一团团寂寞的空气,坐了一会儿。他发现小窗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圣母像,有着精致的相框。可门边的墙上却贴着一张中国挂历,是二〇〇三年的,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画着站在鱼背上的观音菩萨。
看来途经这个小站的人们都曾留下过他们的信仰。
他走出屋子,望着四周,不甘心地叫了一声:“有人吗?”
小站依山而建,山上是很厚的积雪。富春的叫声换来些许回声,一团雪从山坡上滚下来。
这个被废弃的小站没有人,没有旗帜,也没有标识。
富春离开小屋,走到离它二十步远的苹果屋前,打开门,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和工具,还有几个空的天然气钢瓶。富春走出苹果屋,转到小屋后面,发现了一根屋里通出来的管子,接着天然气钢瓶,表上显示里面的天然气还有大半。他转开被关闭的阀门。
屋子后面还有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富春拉了十几下,把它点着了。发电机嘟嘟嘟地运转起来,冒起一股蓝烟。发电机的红色小油箱连着一个刷成蓝色的大油罐,直径约两米,长度约三米,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支撑着它,标尺显示柴油还有一小半。
在南极,有油就有电,有电就能活。他跑回屋里,先点着了火,再打开电取暖器,然后这个小屋就复活了。他看了看窗外,走出小屋继续转悠。
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这个无人小站。站区边有一个直径三四十米的大坑,坑里是融化的雪水,上面结着一层薄冰,像是个小淡水湖。
这个小站东西长约两百米,南北约一百米,建在一座山脚下,面向着小站的山坡上覆盖着很厚的积雪,山顶上裸露着黄褐色的岩石。十几亿年的风化后,石头上被风吹出无数个深浅不一的窟窿,状似蜂窝。
富春坐在湖边,又摸出一根雪茄点燃了。抬腕看表,已是晚上七点。这是他来到南极后度过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望着透明冰层下清澈的水,心想怎么能让那个断了腿的女人翻过六座山,到这来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惬意地躺下,望着高邈的蓝天。
天上是下降风形成的细长云带,云带大美,横跨苍穹。富春静静吸完这根雪茄,起身回屋。屋子里的温度已经上去了,他关上天然气灶的火,让电取暖器继续开着,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两听午餐肉罐头,闭门而去。
富春回到如意的安身处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发现一群贼鸥翻开了掩埋金发女孩的冰雪,正在啄食她的尸体。他狂吼一声,跌跌撞撞跑上前去,那群贼鸥有恃无恐地拍拍翅膀散开,然后站成一排,用阴森的眼睛盯着富春。
富春发现金发女孩的眼珠没有了,脸上留下两个血窟窿。他一阵恶心,弯腰干呕了一会儿,但胃里没什么东西,只呕出一些未消化的豆子和酸水。他猛地直起身,狂怒地抄起那把斜搁在石头上的冰镐,向贼鸥们冲去。他挥舞着锋利的冰镐,来回追打,但贼鸥太灵巧了,它们轻蔑地避开这个咿里哇啦的两腿兽,齐声嘲笑着。
富春咒骂着,青筋在额头上跳动,从这一刻起,他对贼鸥的憎恶就在心里生了根。
富春来到行李箱小屋边,慢慢掀开那两个登山包,如意半躺在里面,浑身不停颤抖着。
“我以为你死了。”她带着哭腔哑着嗓子道。
富春筋疲力尽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两听被体温焐热的午餐肉罐头,开了一听,递给如意。如意怔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接过。
“哪来的?”
“站里。”
如意颤声问:“人呢?!”
“没人,就只有一个站。”
起风了,俩人对视着。
“没人……”如意看着手上的罐头,喃喃道。
“是个废弃的小站。吃吧。”
富春打开登山包,从里面翻出一条巧克力,自己撕开吃了一口,然后递给如意。
如意吃了一口带着富春体温的午餐肉,看到他只穿着里面那件卫衣,不禁黯然。那群贼鸥被午餐肉的气味吸引,慢慢向他俩聚拢过来。
富春开了自己那听罐头,低头吃着,故意不看那群聚拢过来的贼鸥。于是贼鸥的胆子更大了,其中一只走到了离富春仅一米不到的距离。富春转身猛一扑,正把这只大胆的贼鸥扑在怀里。贼鸥狂怒地向他啄去,富春避开,一把摁住那只贼鸥的脑袋,另一只手抓住它的脖子,双手反方向一拧,只听见喀喇一声响,贼鸥被拧断了脖子。
如意惊叫了一声,富春提着贼鸥脑袋耷拉的尸体站起身,向着那群被吓傻的贼鸥走去。
他抓着贼鸥的脑袋,用力将尸体向地面摔去,啪啪啪几下,贼鸥的血从屁股后溅了出来。
“来!”富春提着羽毛四散的尸体冲着那一群贼鸥喊。
哗!整群贼鸥仓皇飞远,这次它们被吓坏了。
四周安静下来。
如意看着这个男人手提着贼鸥的尸体,感到一阵恐惧。她望着富春将贼鸥的尸体远远掷去,噗一声落在远处雪地里。
“这只吃过人肉了,否则血可以喝。”富春道。
如意打了个哆嗦。
富春吃完午餐肉,打开行李箱和登山包,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全倒在地上,开始清点物品。
他拿过自己那个已经清空的登山包,开始往里装东西。
他在一堆物品中挑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塞进包里,其余的很多东西,电动剃须刀也好,高级单反相机也好,带给俄罗斯前进站的昂贵琉璃礼物也好,他都扔了。
如意发现他冻得哆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外衣。
“我们得过去,东西越少越好,路上得翻过六座山。”
富春接着把自己的一些厚袜子和内衣裤塞进包里,想了想,又把行李箱的绑带也塞进去。接着是一系列杂物,包括保暖水壶、一些药品、洗漱包、毛巾等。犹豫了一下,他把在严寒中锂电池罢工的笔记本电脑也扔了。他摸出一个鳄鱼皮的大皮夹,里面是厚厚一沓美金,都是一百元面额的。他抽出美金塞进冲锋衣宽大的兜里,皮夹扔了。
富春收拾完自己的登山包,开始收拾如意的。他解开绳子,哗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开始挑选,把他认为没用的都扔了,包括全套化妆品。但他还是把如意的内衣裤包括胸罩都塞进了自己那个包里,如意脸红了。
他翻开一本精装版的《泰戈尔诗集》,正准备扔,如意忙道:“别……”
富春愣了一下,心想留什么不好,留下个“输”,真他妈晦气。
他把书和一个旅行应急用的针线包塞进登山包里,道:“你得理解,这一路装备越少越好,站里基本什么都有,我得先把你弄过去,到时候再回来拿东西也行。”
如意望着自己严重外撇的左腿。
富春打开如意的那几只防水箱,发现里面尽是一些没用的仪器,还有几瓶酒精,他想了想,拿了一瓶放进包里,其余的都扔了。
“这些是干吗用的?”富春指指那堆仪器问。
“研究Aurora的。”
“欧罗拉是什么?”
“是极光。Aurora是罗马神话中的黎明女神。”富春看着如意,他发现她说起欧罗拉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能让人感到她的深沉。
富春把挑剩下的东西都放回箱子,扣上搭扣,拖到山脚下那个避风藏身的凹坑里,然后把金发女孩的尸体一直拖到山脚下。
他背对着如意,偷偷脱下金发女孩的厚绒线帽子,戴在自己头上,护住两个已经被冻紫的耳朵。
如意别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富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拿起冰镐,挖了几下地,一砸一个白点,比铁还硬的冻土根本挖不开。他低着头气喘吁吁地闷了一会儿,然后捧起厚厚的冰雪往金发女孩身上盖去,不一会儿堆出一个雪坟。他又搬来一块块的石头,严丝合缝地压在雪坟上,这样贼鸥就没办法把雪堆翻开了。
富春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了,猛抽了几口,然后把青烟袅袅的大雪茄插在金发女孩的冰雪坟头。兜里还剩下六根雪茄。
富春站在雪坟前,双手合十,心道:“这比海底好,海底又黑又冷的,也比被贼鸥南极天葬了好。”
青烟冉冉上升,烟灰积到很长才自己断裂下来。
富春抬头看了看第一座山,低头看着如意。
“别怕。”他的语气第一次温柔起来。他收拾完包,把收口的绳子收紧,蹲在如意面前,鼓励道:“一定要活下去。”
如意看着自己的左腿,摇了摇头。
富春道:“我背着你,你背着包,可以吗?”
如意咬咬牙,点了点头。
富春扶起如意,让她单腿慢慢站起身,然后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他用一根绳子把如意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如意接过登山包,背在自己身上。
如意勾紧富春的脖子,俩人同时感到了一阵温暖。
富春踏上斜坡,向山顶爬去。风又停了,天地间静得令人难耐,俩人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
这次富春学乖了,他绕开半山腰那个贼鸥的窝,向着山顶爬去。到了接近垂直的地方,富春使出浑身力气一点点往上蹭。如意的体重加上登山包的重量,令他接近了体力的极限。
如意强忍着断骨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她知道富春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她紧紧抓着腰间系着自己和富春的那根绳索。
富春喘着粗气,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酷暑,一天没吃饭的他穿着一套呢料西装,站在婚庆舞台上妙语连珠地说着什么,也是这般,喘着粗气,眼前越来越黑,但台下的掌声和笑声唤醒了他,他瞪大冒着金星的双眼,露出笑容道:“现在,有请证婚人发言。”
他抬起头,望着山巅,背上的女人越来越重,他扒住岩石的双手越来越麻木。
“对不起,不应该带那本书。”如意愧疚道。
“那本书里写的什么?”富春喘气问。
“泰戈尔的诗。”
“来一句!”
如意沉默了一会儿道:“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富春猛吸一口气,往上爬去,过了山腰处的垂直段,后面的坡势缓了些,他可以整个人斜趴在坡上,缓缓往上爬。
他边爬边气喘吁吁道:“得生如秋叶之静美,死如夏花之绚烂。”
他俩就这样登上了第一座山顶。
富春背着如意,像匹马似的趴在地上。
“老实交代……”富春快窒息似的喘着气问,“你到底多重?”
如意没有回答,富春一惊,发现她紧咬着出血的嘴唇,头垂着,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富春解开绳子,缓缓将如意放下,让她平躺在地上。他观察了一下她的左腿,抓了把雪搓了搓她的脸。
如意缓缓醒过来,颤抖道:“就把我放在这吧,我受不了了,断掉的骨头在大腿里戳着我的肉,我撑不下去了。”
富春咬咬牙,指着下坡的雪地道:“你看下坡还行,我用绳子拴着你,咱俩一起慢慢滑下去。”
于是富春左手拉着拴住如意的绳子,右手用冰镐插入雪中当做刹车,一点点挪下了山。虽然比上山容易,但缓慢下滑的过程中还是触动了断腿,如意再一次痛得晕了过去。
到了山脚下如意哀求富春放下她,富春道:“第一座山最难过,我们已经过去了,还有五座山就到了,别放弃。”
说完他再一次把如意背上,用绳子绑牢,向着第二座山爬去。
他们就这样翻过了五座山,每一个山头上如意都痛不欲生地求富春让她死在那,然后就痛晕过去。每一座山脚下如意会再哀求一次,接着再痛晕过去。她哭过,求过,骂过,抽过他大嘴巴子,但没用,富春不答应。
最后一座山脚下,富春累瘫了。
他俩都绝望了,因为这座山太高太陡了。
俩人一起喘着气。
“你走,把我留下吧。”如意道。
富春望着这个濒死的女人,风吹起她的长发,秀气的脸庞,挺拔的鼻子,黑白分明的眼睛,被咬得血痕累累的嘴唇。她瘫在地上,胸口起伏着。
起风了,又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富春抓了一把雪擦了擦脸,然后艰难起身,爬到如意面前,嘶哑道:“我们从下面绕过去。”
如意摇摇头道:“这座山占地太广了,从下面绕路太远,暴风雪要来了,我们走不到一半就会被冻死。”
富春犹豫了,他身上所有的物资只剩一个登山包,暴风雪一来,俩人根本无处躲藏。
“别犹豫了,你走吧。”如意道。
富春想了想,转过身向山走了两步。
如意望着他的背影。
富春低着头,又走了几步,如意望着他,无声地笑了笑。
富春猛回过头,看到如意在笑,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如意道。
“你笑了。”富春恨声道。
“我真没笑,你走吧。”
“你笑我没种?”
“滚!”如意沉下脸。
富春转身走回如意身边,蹲下身望着她。
“要走你走,你放过我吧。暴风雪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如意叹了口气道。
富春双手着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着气像头绝望的狼。他忽然想起那个藏身的小山洞,头重新抬了起来。
如意从未看到过这么可怕的一张脸,扭曲,愤怒,凶狠,悲伤,眼中布满血丝。富春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我不信!老子一定要把你背过这座山!”
富春重新背上如意,他这次把绳子捆得特别紧,打了个死死的结。他开始爬山。
如意闻着他头发里的烟味和汗味,强忍着疼痛,慢慢勾紧了他的脖子。
暴风雪开始了。
富春爬到半山腰时,人已经虚脱,视力变得模糊起来,感觉背上有千钧重担。他想找到之前那个藏身的小山洞,边拼尽全力一寸一寸往上挪,边焦急地张望着,那个小山洞始终不见踪影。
他太累了,停了下来,下降风越来越大,风速渐渐达到了每秒五六十米。身体的热量在狂风中被迅速带走,富春和如意被困在了半山腰。
南极大陆是中部隆起向四周倾斜的高原,一旦沉重的冷空气沿着南极高原光滑的表面向四周俯冲下来,一场冰冷刺骨的下降风就形成了。此刻,冰雪夹带着沙子贴着山坡刮过来,打在脸上痛得不行。
就在这时富春昏迷了,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滑去。如意拼命从登山包上抽出冰镐,插进两块坚硬的岩石中,止住了下滑。
风越来越大,如意将冰镐的手带紧紧缠在手腕上,靠着这只纤细的手腕维系着俩人的体重,拼命坚持着,感到自己的手马上要断了。
“醒醒!”她大喊。
富春头耷拉着没动。
“醒醒!”她拼尽全力大喊。
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富春一激灵醒过来,睁开眼心想,自己怎么挂在半空风里飘呢?
“醒醒!”如意喊。
富春清醒了,一把扒住了山石。俩人又调换了位置,如意将手从冰镐的手带中抽出来,整个手腕已经变紫了。她借着富春往上蹬的一下,用巧劲把冰镐从岩石缝里拔了出来。
风速已经达到了七八十米,风卷起雪,能见度变得越来越低。富春拼尽最后一丝体力爬上山顶。他解开如意,趴在地上不停喘气,剧烈咳嗽着。
如意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白雪茫茫的广袤盆地出现在眼前,可雪太大了,她看不到那个小站。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富春爬起来,扒着她的肩在她耳朵边吼:“再累也不能睡!睡过去就死了!”
如意点点头,俩人开始往山下滑。富春找到一条坡度和积雪厚度都不错的下坡路,左手死死拉住拴着如意的绳子,右手握着插在雪地里的冰镐,一点一点往下滑去。一块凸出雪地的岩石撞在如意的断腿上,她惨叫一声,再次昏死过去。
山脚下富春背起昏迷的如意向前走去,风卷起地上的雪,形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白毛风。翻过整整六座山头,眼看就要到达小站前,他俩失去了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了。越来越大的风带走了他俩仅存的体温,富春背着如意,在风中仰起头狂吼了一声:“开恩啊!”
风瞬间变得更大了。
富春望向前方,他等于是瞎了,瞪大眼睛,背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女人,站在白茫茫的一片前。
他不知道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他只知道,此刻如果贸然前进,必然越走越偏,死路一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生死边缘冷静思考了大约一分钟。
他放下如意,浑身哆嗦着,飞速抡动冰镐,开始在原地挖坑。幸好此处冰雪很厚,一通狂挖后,竟挖下去七八十厘米。以前听说过人在濒死时能爆发出几十倍于平时的能量,现在这个说法在他自己身上印证了。
富春花了大约十分钟,挖出一个一米见方、约八十厘米深的雪坑。他自己先躺进去试了试,然后去摸身边的如意。
第一下没摸到,富春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跪在雪坑边,又原地摸了一圈,终于摸到了如意的衣服。他拽着衣角把她拖过来,先伸手在鼻息处探了探,然后解下她背上的登山包,抱起无声无息的如意,尽量不触动她的断腿,放入雪坑。坑太小,他从背后紧紧抱着如意才能勉强把自己也挤进去,终于安顿好后,他拖过登山包,封住了坑口。
太冷了,他更紧地抱住如意,发觉她的身体传来一丝颤动。
十方世界唯有风震寰宇,东西南北只剩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