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念力转化为救世的力量
秦以川知道,殷弘宁成功了。
他利用昆仑山脉驱动整个世界现存的所有龙脉,以地脉为引,山河为镇,引导众生以意念为祭祀品,转为救世的力量。
数以万计、十万、百万的念力,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最是珍贵的东西,古往今来多少人神妖道佛开宗立教,广招信徒,汲汲营营所求之物便是纯粹的众生之念,即便是苍天黄泉也不可免俗。
念力的作用有所区分,有的以善为引能令人生,有的以恶为本会令人死,而现在被殷弘宁引渡于四海的,则是纯粹的净化。
可除恶意,可消黑毛怪物,可溶归墟中的各种魂魄鬼魅,同样的,也会消耗尽所有本不应该属于现在的能力。
比如神。
比如天道。
比如百巫沟通天地的祭祀之能。
当一切遮掩在这种白霜中消失的时候,东洲之下的黄泉河底,被隐藏了几万年的封印,终于被暴露出来。
那是一座通往地底的门,沿着忘川一直向下,穿过地府的旧址,轮回之下其实并没有民间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有的只是无尽的深渊,以及被封印在深渊之中数万年的一道虚影。
那是黄泉的真身。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光影,色泽暗沉,飘忽不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才幻化出一个类似于人的轮廓。
与黄泉同处一处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骨架,黄泉被困在骨架的正中央,逃匿不得。
但骨架已经腐朽多处,零散的骨头被一点一点拆分后扔开,从正中央向外扩出一个缺口,只剩下最后的两三块骨头就能被打通,骨架一断,黄泉大概就能脱困而出。
这就是在上一个远古时代,将天道和黄泉强行分裂,又将黄泉镇压在此的盘古族人。
这只有一副骨架,但实际上,融合的已经是整个种族的全部力量。
秦以川看向荀言。
荀言却避开他的眼神,始终盯紧面前的变化不断的光影。
白霜般的光泽,在日渐浓郁之后就成了倾泻一地的水银,沿着他们二人闯入的入口流淌、蔓延。黄泉幻化出的人的轮廓进化出一张与人无异的脸,与荀言对视。
带着些似是挑衅的神情。
缺失的封印需要及时弥补,骨架上有了缺口,自然要用同类的骨头做原材料。
而现在,这世界上的盘古遗骸,就只剩下被融进秦以川心口之中的两个小块。
昆吾刀上钩着一点暗红色的花纹,中和了原本令人忌惮的纯粹的黑。太过锋利的刀刚刚刺入人的身体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只有在刀刃剜出骨骼的时候有微弱但迅疾的痛感。两块全然不规则的白骨落在荀言的手里,
在黄泉冷冰冰的注视之中,融进那具即将被破坏的骸骨。
水银般的光灌注进来,在有一瞬间让人产生了一点类似时空凝固的错觉,意识漂浮于虚幻的半空,能隔着几千万年,听见来源于远古的一声喟叹。
像真实存在,又像梦一样虚无。
东洲过了有史以来最为艰难的一个秋冬。
先是一场严重的疫情让整个东洲全面封控,刚刚入秋便又遭遇寒潮、地震与意外爆炸,损失与伤亡惨重。所幸救援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但即便如此,重建工作基本完成之后,也已再入初夏。
这是一段令所有身处其中的人无法回忆的时间。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留下的最大的印象只是被强制隔离,地震和频发的两次爆炸事故并没有对自己的生活产生真正的实质性的影响。或者说,好像就连疫情这件事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很明确的印象。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了,那几个月的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倍速播放键,好像是被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可真仔细去想,又记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有的人得过且过不想深究,反正过去就是过去了,再怎么想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工作仍要做,日子仍要过,人这一辈子,哪天不是前一天的重复?
有的人却习惯了仔细计较,试图研究清楚那几个月的蛛丝马迹。种种猜测与幻想连番交织,在毫无限制的互联网上碰撞讨论,热火朝天,可再怎么热络,始终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务能证明猜测的成果是对是错。
秩序在恢复,人类的生活也重新归于平静和刻板。少数能够激起一些讨论的话题,大概就是东洲最近的大工程动工比较频繁。
先是才建好还没有投入使用的科技园区,据说检查质量不过关,需要重新返修扩建,施工队在外围装好了又厚又高的挡板就没了后续,并不见有破土动工的迹象,成了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后是在地震中受损比较严重的机场和客运站等地,都在快速施工,只是少数施工人员知道,某些区域被有意无意地留出,严令禁止工人靠近,各种神神鬼鬼的传说,就这样在工人闲暇时的交头接耳中传得绘声绘色。
但时候长了,新鲜劲儿过了,人便也就将这些有异常的地方忘了。
生活步入正轨,更新的新鲜事层出不穷,长期封闭而不动工的园区被人忽略,机场和客运站焕然一新,工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在意那些禁止靠近的区域到底是已经完成重建还是仍旧无人管理。
如此一晃便过了十年。
第十年的立秋时节,昆仑山多了一辆自驾旅行的越野车,开车的人还很年轻,看起来刚三十岁多一些,背着双肩包,戴着副眼镜,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有一种和粗犷山地并不相称的书卷气息。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不仅肤色极白,就连瞳色都浅得过分,五官生得端正俊秀,却也因为这双很特别的眼睛,而显出一种天然的疏离和锋利。
虽然越野车上标注的是旅行的logo,但这两人并不像出游的模样,现在日头已经隐约有落山的迹象,但两个人没有扎营休息的意思,反而是从车里拿了一张简陋的地图,对着河道仔细辨别,待好不容易摸清了方向,只简单吃了两口压缩饼干,开着车再次向荒郊野岭的山林腹地而去。
昆仑上向西三百七十里,有一座山,名叫乐游山。乐游山三面环水,车到了山前已经无处可开,两人从后备厢取了可折叠的便携艇第,推进水中。此时天光早就被黑夜代替,便携艇的船头船尾各放了一盏应急灯,照出大片大片的阴影。在旁人视觉难以察觉的水下,一个类似于人的黑影正不辞辛苦地充当便携艇的发动机,根本用不着手动驾驶,在水面上几乎快跑出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