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3

接下来的一周,迟漾把自己埋进了排练厅。

公演结束后本该有一段缓冲期,但她主动跟缇娜申请了新节目的编创,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脚踝上缠着肌贴也硬撑。

缇娜劝了几次没用,也就随她去了。

边聿珩那晚之后没有再回别墅。

迟漾知道他在,因为厨房里每天都会多出一盒新的南巷糕点,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核桃酥,包装袋上贴着同一家店的标签,日期都是当天的。

但他没有出现,也没有再发消息来。

周五中午,缇娜从办公室探头出来叫迟漾去一趟。

迟漾擦了汗走进办公室时看到缇娜坐在桌前,表情比平时正色了几分,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市文旅局那边批了今年的国际舞蹈交流项目。”缇娜把文件推过来。

“北宁有两个名额,一个给了我们舞团。”

迟漾愣了一下,接过来翻了翻。

项目为期三个月,地点在巴黎,内容是与当地芭蕾舞团联合编创,费用全包,名额需要内部推荐。

“时间紧,下周一就要报推荐人选。”缇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推荐了你。”

迟漾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巴黎,三个月,她以前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去那边意味着她能接触到国际顶尖的编舞理念,能跳出北宁这个圈子,能看到更远的东西。

可也意味着她要走三个月。

“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缇娜看出她眼底的犹豫,没有催,只补了一句,“这不是施舍,是你自己挣来的。”

迟漾合上文件说了句:“好,我需要时间考虑。”

走出办公室时在走廊上碰见了徐晓娜。

徐晓娜靠在墙边,像是等她有一会儿了。

“缇娜跟你说了吧。”徐晓娜的声音懒洋洋的,“巴黎那个名额。”

迟漾没有否认。

“你要是去,这次我不跟你争。”徐晓娜偏过头,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刺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但你要是因为别的事放弃,我会看不起你。”

她说完就走了,迟漾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下午她接到张叔的电话,说老爷子想她了,让抽空回去坐坐。

她答应了,挂电话时想了想,给边聿珩发了一条消息:“老爷子叫我回老宅,你要去的话不用等我,我自己打车。”

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我接你。”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好也没有回不好。

周六傍晚,迟漾排练结束后换了衣服出来,看到边聿珩的车停在老位置。

他坐在驾驶座里,车窗半开,没有低头看手机,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红灯一样安静。

她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有去扫她的手指。

她没戴戒指。

“上车。”他说。

迟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里暖气很足。

空气中夹杂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檀木香,她没有系安全带,偏头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这几天睡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他伸手过来,帮她把安全带拉下来扣好。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腰侧的衣料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触感,她背脊微微绷直,但没有躲。

“你住哪?”迟漾问。

“公司附近的酒店。”

“打算一直住酒店?”

边聿珩没有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等你气消。”

迟漾转过头看他:“我没生气。”

“你生气的时候会笑得很客气。”他语气平淡。

迟漾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偏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驶进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亮着暖黄的灯,腊梅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

迟漾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边聿珩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她顿了一下,没有抽开。

“衣领上那个印子,我查了监控。”他说,“如果你要看,我明天发给你。”

迟漾低头看着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背上,骨节分明,指腹温热,力道很轻,像是随时准备被她挣开。

“我不看。”她说,“你说没有,我信。”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迟漾沉默了一会儿,抽回手推开车门:“不知道,等我想清楚了告诉你。”

她率先走进院子,听到身后的车门关上,他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晚饭是老宅做的,边老爷子精神不错,席间问起舞团的事,迟漾说了国际交流项目的事。老爷子听完放下筷子:“好事啊,去多久?”

“三个月。”

边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边聿珩,后者低着头夹菜,表情没什么变化。

“去吧。”老爷子点点头,“年轻人该出去走走。”

迟漾应了一声,余光扫过边聿珩,他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她注意到他筷尖在碗沿停了一瞬,很短暂,像是一拍没踩准的节拍。

饭后迟漾陪老爷子在厅里喝茶,边聿珩被边鸿铭叫去偏厅说事。

她坐在罗汉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听到偏厅那边传来边鸿铭压低的笑声和边聿珩偶尔应一两声的回应。

张叔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聿珩那孩子这两天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迟漾端着茶杯没接话,但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边聿珩开得比平时慢,像是故意拉长了这段路程。

车子驶过北宁大桥的时候桥面两侧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去,一帧一帧地落在迟漾脸上,把她的侧脸映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你会去巴黎吗?”他忽然问。

迟漾偏过头看他:“你想让我去吗?”

边聿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多余的动作,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想。”

迟漾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所有客气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他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桥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你不用看我想不想。”

车内安静了很久,迟漾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忽然说:“如果我去了,你会不会又走了?”

边聿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走多久我就在这待多久。”

迟漾呼吸轻轻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她没有马上下车,坐在副驾上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的边缘。

“边聿珩。”

“嗯。”

“你以前送我东西的时候,喜欢把便签压在餐盘底下。”她声音很轻,“我攒了很多张,都在抽屉里。”

边聿珩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你走的第一年我生日,你寄了一双舞鞋,盒子里没有写任何字。”

迟漾:“我拆开的时候以为是别人送错了,放了一个月没动,后来才发现鞋垫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生日快乐’。”

她抬起眼看他:“你明明写了,为什么要藏在鞋垫底下?”

边聿珩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怕你觉得我话多。”他说。

迟漾忽然觉得鼻头一阵发酸。

她偏过头看窗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涩意压回去,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被她忍住了。

“你靠近点。”她说。

边聿珩愣了一下,然后解开安全带微微侧过身。

迟漾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他没有挣扎,顺着她的力道倾过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偏过头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颤抖,像是试探也像是确认。

边聿珩被她吻住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把那一下轻吻加深了。

滚烫的唇舌卷入她的齿关,迟漾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胸腔里的心跳像是踩了失控的鼓点,又快又重,震得耳膜发疼。

他吻得很重,跟白天那种克制的距离判若两人,像是把这几天的沉默都压进了这个吻里。

迟漾被他抵在副驾座椅上,后背贴着真皮座垫,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窗沿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很急,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边聿珩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鼻尖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漾漾……"

迟漾没有让他说完,伸手又把他拉回来吻了一次。

这一吻比刚才更急更乱,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挤进这一个动作里。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滑到他后颈,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感觉到他脖子上的脉搏跳动得很快。

最终是她先松的手,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车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迟漾的嘴唇有点肿,脸颊烫得厉害。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伸手推开车门说了一句:“我先进去了”

然后迟漾几乎是逃一样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