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光阴叹 岁月无言

而刘伯伦眼望着这一切,他似乎也明白这是诀别,所以他心中悲痛万分,在那悬崖边缘放声哭泣,而空中的命运若有所思的望着那门的方向,他也明白,从今以后,在这众生的梦中,自己将会多了一个对手。

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命运平静的想道:‘命运’的存在会不会因为‘如果’的出现而产生未知数?

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时间会给出所有的解答。

“因为你是有心之人么?”命运淡然一笑:“倒也有趣。”

而如今在知道自己还不能醒来之后,命运却很奇怪的松了口气,事实上正如他说得那样,他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但他同样也爱着这个世界。

故事还没有结束,而剩下的,就是静静的等待吧。想到了此处,命运望了望自己的手,世生和千年前的李幽一样,有着能伤它的能力,方才世生挑开了他的手,在他的手掌之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而命运望着自己的掌纹轻轻的笑了笑,随后一挥手,一滴血自掌心射出,那滴血落在了刘伯伦的身边,只见他对着刘伯伦说道:“当是给你的奖励吧,醉生梦死之人,游戏还没结束呢。”

游戏?什么游戏?!

刘伯伦当时沙哑的吼道:“你是谁!你把世生弄到哪儿去了!?”

命运耸了耸肩,对着刘伯伦淡然一笑道:“我不知道,但他不会再回来了,而你,还要等着他么?”

“当然!!”只见刘伯伦大吼道:“老子当然要等,这个爱失踪的小子,早晚我要等到他回来的!!”

命运没有说话,因为下一段的宿命似乎早已经写好了。

于是,这个带着黄帽子的家伙朝着刘伯伦摆了摆手,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实相图中,只剩下了刘伯伦一人,面对着涛涛苦海,不知何去何从。

世生呢?他究竟去了哪里?接下来的若干年里,刘伯伦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确信世生没有死,而他也确信,终有一日,那个爱失踪的臭小子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对着他们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一定是这样的,不是么?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被白光笼罩的世界中,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正坐在地上默默的发呆,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做了多久,或是一个时辰,或是一年,或是十年。

而他之所以要坐在这里,正是因为他正在等待着一朵花儿的开放。

画中僧早就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他需要的,则是漫长的等待,一年,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七十年的光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在这没有意义的光阴之中,他的心开始因为沉淀而平静,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的波澜。

就这样,七十年过去之后,那朵因果之花终于绽放。

望着那朵花儿,男子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然而在那光中的七十年,对于人间来说不过转瞬而已。

新的‘因果之花’绽放,人世间已知的惨剧因此改变,或者说,那太岁的乱世,本就是世间无聊者的幻想而已。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北国没有灭国,北国的国王此时仍在他的王宫内写着那些自认为很飘逸的诗词,南方五城的百姓也没有死去变成妖怪,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过丢了几天一样。

没有太岁,没有妖魔,甚至连猎妖人都没剩多少。

时间就像一个奇怪的轮回,接下来的岁月中,修真没落,人间又迎来了以武功刀剑为主的江湖。

看啊,天边那不太美丽的太阳又升起来了。

南国云龙寺,晨钟伴随着朝阳照常响起,僧人们在独臂的法垢方丈带领下默默诵经,距离南国千里之遥的蜀中仙门山上,那棵沧桑的大树在不久的将来便要迎来自己最忠心的部下。

而在北方的某处,当上了参将的阿威此时正在灯下苦读兵书,那扇门缓缓推开,妻子柴氏含着笑意进屋,红袖添香间,未来的天子正在成长。

光阴真的是件可怕的东西,一瞬间,世人的命运被集体更改,然而,就在那七宝白月轮发动前的那一刻,位于某座城池中的二当家停止了呼吸。

二当家的死,意味着他重情一生的结束,也意味着异家世代诅咒的终结,从他开始,命运不再寄宿于异家人的身上,因为在二当家死后,他的弟弟异砚氏一生未娶,至于原因如何,除了异砚氏之外,也许没人再知道了。

命运离开之后,二当家停止了呼吸,杜果和林若若放声哭泣,只见杜果扑在二当家的尸体上,对着他指着周围瞬间恢复的城池激动的哭道:“雀二,你看啊,你快看啊,世生他们成功了!一切都恢复了,这一定是他们做的!你快看看啊!!”

二当家苍白的脸上,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七宝白月轮对世间的影响就像那杀人不造业的黄巢剑一样,大部分的人都忘了,但还是有些人会记得。

他们记得有三个人,曾经面对着灭世的妖魔而浴血奋战。

天上的鸟儿向着北方飞去,那远远的北方,那远远的长白山上。

就在七宝白月轮发动之后,那巨大的人影持剑斩破了三个光球,随之,李寒山只感觉到一阵强光刺眼,而等他在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四周早已恢复了平静。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了。

封印之地,李寒山远眺朝阳,他明白,人间似乎迎来了又一次的光明,以及久违了的太平。

而就在这时,在那一夜未关的仙门中,满眼泪痕的刘伯伦走了出来,他没有看李寒山一眼,他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他还是无法原谅李寒山,起码现在不能原谅。

而就在刘伯伦与李寒山擦身而过的时候,李寒山轻叹道:“醉鬼,世生呢?”

“死了。”刘伯伦冷冷的说道:“而且我不是说了么,别叫我醉鬼,叫我的大名。”

李寒山叹了一声,随后说道:“好吧,刘伶,刘伯伦。我的师弟,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起码现在把那副画留给我好么?”

“谁是你的师弟?”只见刘伯伦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这魔头少跟我称兄道弟。”

李寒山轻叹一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了。

因为此时的李寒山,已经用自己的卜算之力算出了一些结局。

而他要这副画作什么?刘伯伦望着李寒山,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后,刘伯伦冷哼了一声,要说此时的他已经不想再同这家伙纠缠,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将那幅画摔在了地上,随后拂袖而去。

而就在刘伯伦走后,李寒山默默的来到了画卷旁边,他要这幅画自然有他的用意,只见他缓缓地将画展开,然后抽身离去。

而就在李寒山离开不久之后,只见那画面之上发出了一阵波动,随后,一股绿气自那画中飘出,而那股绿气在半空中缓缓地结成人形,与此同时,一阵沙哑的声音传将了出来:“我是不死的,哈哈,我是不死的!!”

那是乔子目。

看来,即便是阴阳之力也无法完全将它毁灭,因为它本是恶意,也属于阴阳之中,在这人间,又怎能没有恶意的存在?

所以要按这么来说,它还真就是不死之身。

不过虽然不死,但此时的乔子目已经不比从前,强烈的刺激和失败已经让它的神识扭曲,以至于,它现在仍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见它在半空中一边招摇一边疯狂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会夺回所有的一切!我是最伟大的,我是最伟大的!”

“你什么都不是。”就在那乔子目的神识不停的策划卷土重来之时,没有走远的李寒山又出现在了它的背后,由于命运改变,天道不觉的限制结束,方才他已经算出了这个老贼尚有意识附在画中,所以便向刘伯伦要了画想引它出来。

而那乔子目的神识在听到了李寒山的话后,登时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它下意识的想跑,但却被瞬间固定在了灵子术的蓝光之中。

如今的乔子目,哪里是拥有六层太岁之力的李寒山对手?在那灵子术中,这老贼不断的求饶,他的求生之念异于常人,为了生存真的不择手段,外加上当时的它精神受创,所以在那危急关头,只见他忽然大叫道:“别杀我,师弟!别杀我!我是陈图南!!我是你师兄陈图南啊!”

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当真可悲。

而李寒山不想再听它的屁话了,只见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不配说起这个名字。”

说话间,李寒山眉头一皱,脚下一块岩石飞起,那石块在李寒山的灵子术下逐渐融化,且凝成了另外一件什物。

看上去,那就像一把尿壶。

而李寒山咬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往哪壶上一抹,随后冷冷的说道:“如果你不胡扯自己是谁,我也许还会给你造间屋子,但是你偏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你不是不死的么?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在未来的光阴里,你就一直待在这个夜壶里吧。”

说到了此处,李寒山眉头一皱,那乔子目的神识发出凄惨的叫声,顺眼就被吸入了夜壶之中。

望着这手里的夜壶,李寒山长叹了一声,终于,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乱世,妖魔,不会再有了。

想到了此处,他的心里反而变得有些空荡起来,而如今万事已休,七件宝物碎的碎飞的飞,李寒山也不想再去找了,因为他终结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如今变成了孤身一人,未来的他,将要何去何从?

李寒山低下了头掐起了手指,他想同未来询问答案,但是他的卜算之术,却无法给他答案。

于是,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尚在昏厥的难空,还有那石崖之上的仙门若有所思,过了好一阵,他才做出了决定,迈向了那道仙门。

人间既然无可留恋,就让他在瀛州之地孤独一生吧,虽然没能跟兄弟一起进入瀛洲降魔,但是他可以用剩下的光阴去看守这夜壶中的恶意,直到永远。

李柯,字寒山,身为化生斗米观的弟子,一生经历坎坷离奇,直到最后,他进入了瀛州之地,并独具在竹林深处,对此,神界也没有干涉,因为他虽为魔,但却没有害人之念。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处处为别人考虑的他,直到最后仍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而上天对善良的人始终是温柔的,李寒山做梦都没想到,百宝屋赠与他的竹床,竟在他入魔之后产生了作用。

在那张床上入睡时,李寒山的梦是自由的,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会做着一个又一个的美梦,或是行侠仗义或是除暴安良,而在梦中,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他叫自己陈图南,他要替自己尊敬的师兄在世间扬名。

李寒山的梦还在继续,而现实中呢?

也真是讽刺,当李寒山走入了仙门之后,那仙门终于缓缓地关闭了,长白山恢复了本该属于它的平静和庄严。

而就在距离长白山五里开外的官道上,此时一名有着倾城容貌的女子正遥望远方焦急的期盼着。

弄青霜在期盼着自己的情郎到来,她明白,那个英俊的英雄终会回来的。

她已经等了一天,焦急的等待,让她有些束手无措,而就在这时,眼见着那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弄青霜喜悦的向前奔跑,并大声说道:“伯伦,伯……”

弄青霜愣住了,随后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因为在那路上出现的并不是刘伯伦,而是一个赤着上身的肮脏矮汉。

是乞丐么?弄青霜不仅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她等了整整一天,没有等到英雄的回归,等来的确是个丑陋的花儿乞丐。

想到了此处,弄青霜低下了头长叹一声,而那乞丐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她一眼之后,对着她缓缓地说道:“姑娘,在等人啊。”

这人的声音真难听。

弄青霜皱了皱眉,只道是自己的容貌吸引了这脏汉,于是他下意识的猛起了面纱,并匆匆的点了点头。

而那乞丐当时的目光确实有些波动,但那却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美丽的事物而产生的欣喜,只见乞丐有些感慨的说道:“别等啦,天寒地冻的,也许你要等的人早就死了呢?”

“不会的。”弄青霜不快的说道:“他是大英雄,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你快些走吧,好么?”

乞丐苍凉的笑了笑,对他来说,这话有些刺耳。

但他也没说什么,于是,他只好慢慢的点了点头,然后闭上双眼,佝偻着身子与弄青霜擦身而过,且渐行渐远。

她是个好女人,但是我……

乞丐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而就这样,又走出了大概半里的路,乞丐当时正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而就在这时,路旁忽然又蹦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拦在了乞丐的身前,双手掐着腰,皱褶眉毛对着乞丐说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你认错人了。”乞丐有些不敢跟眼前的白驴娘子对视,那一刻他只想快些离开,可谁想到,就在他低下了头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的肩膀却被白驴娘子一把揽了过来,只见白驴娘子没好气儿的说道:“我认错人?就算你化成了灰老娘都认得。”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心想着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而见他唉声叹气,白驴娘子冷哼道:“瞧你这德行,怎么了?”

“没怎么。”刘伯伦叹道:“只是失了个约。”

“我看你是被人家甩了吧。”白驴娘子一边拍着刘伯伦的肩膀一边哈哈大笑,而刘伯伦当时无话可说,这一次,看来白驴是报了这么多年的仇了。

算了,她想羞辱就让她羞辱去吧,刘伯伦叹了口气,可哪又成想,白驴娘子在大笑了几声之后,抱着他肩膀的手居然抱的更加的紧了,只见她当时斜了一眼刘伯伦,随后对着他笑道:“算啦算啦,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妖精没安好心,散了就散了吧,还有我呢,老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听到了这话之后,刘伯伦真的惊住了。

只见他对着白驴娘子大声的说道:“你还陪着我干什么?我现在已经……”

是啊,要说这白驴娘子爱的,不正是刘伯伦的英俊么?为何如今在他丧失了容貌之后,仍要选择留下呢?

刘伯伦一直以为白驴爱的只是自己的容貌,可是他太低估一个女人了。

只见那白驴娘子煞有其事的说道:“你现在怎么了?都跟你说了一万次了,你这身肉是老娘的,无论是香还是臭,都是老娘的,而且我还告诉你,现在老娘口味变了,怎么你不满意?”

有爱人如此,夫复何求。

在那一刻,刘伯伦又怎能不明白白驴的心意呢?想到了这里,刘伯伦的心不由得一酸,因为他又想起了当日那白蝙蝠虞十七对他说的话。

那一日虞十七曾经对刘伯伦说,这白驴身为龙的杂种,天生具有缺陷,如果不吸食人血的话,她注定只能活二百年。

而自打她跟了刘伯伦之后,成天吃的都是草哪里再碰过血?

她为的是什么,刘伯伦如今终于明白了。

想到了此处,刘伯伦满心的温暖,但是他身为男人,又怎能服软?于是他擦了擦鼻子,然后强撑着说道:“随便你吧,你愿跟着,老子又推不掉。”

而听了他这话之后,白驴又笑了,只见她用力的晃了晃刘伯伦的肩膀,然后对着他说道:“行啦,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撑着,想笑笑出来吧。”

刘伯伦终还是没忍住,从而发出了一声有些心酸的笑声,而白驴见他终于笑了,一颗心也算是落了地,两人就这样朝着前边慢慢的走着,走着走着,忽然不远处的土地一阵抖动,刘伯伦心中一惊,而白驴则下意识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就在这时,那土地忽然破开了一个缺口,一个背着竹篓的男子钻了出来。

那是异砚氏。

此时的异砚氏眼中尚带着点点泪意,此番他找刘伯伦,正是带来了自己兄长的噩耗。

二当家终还是去了,而杜果和林若若此时正护送着他的遗体回孔雀寨,两个女人很坚强,二当家虽然不在了,但有她们在,孔雀寨的意志终会继承下去的。

对此,刘伯伦也十分的认同,事实上,他在实相图中并没有看到那命运的容貌,他当时看到的只是一团人形的黑影。

而他相信,即便以后孔雀寨不复存在,但终会有美丽且重情的孔雀再次飞舞当空,他们虽然都是凡人,但未来的世界,也正是凡人的世界。

而刘伯伦答应异砚氏,自己会代替自己的两个兄弟再回孔雀寨去探望故人,而异砚氏也没再多做逗留,因为他现在也有没完成的任务。

兄长死了,但异夜雨死前尚有心愿没有完成,所以异砚氏要像异夜雨对蔡孔茶一样,替哥哥完成他的心愿。

在北方某处,又一个多情的妖女曾与异夜雨结下了盟约,如果乱世结束之后,异夜雨会去找它,而如今异砚氏想代替哥哥去,虽然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但却可以替自己的哥哥照顾一些人。

孔雀寨的人,还真都是傻子。

刘伯伦苦笑了一下,而就在与异砚氏分别之前,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便从怀中摸出了两本书递给了异夜雨,当时他对着异夜雨说道:“反正人都不在了,我们当年写下的东西,就送给你吧,如果你遇到好人也可以送给他们,总之我们为这人间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以后我想为自己而活,而人间的事,就留给后世的人去做吧。”

那两本书,正是当年兄弟三人各自以‘三清’名义攥写的法术,一本是世生的符咒,在昨日临行前,世生将这书给了刘伯伦,他没有说什么,可能在那时候他就有了死意。

而另一本则是刘伯伦自己的奇门之术,这两本书虽然包涵的法术不全,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天启传承’,当年年轻的三人阅读成仙三大铁规,那铁轨其中一条,便是要有法术流传后世。

而成仙之时对现在的刘伯伦来说已经如同浮云一般没有意义,很讽刺,越看轻的东西,就越容易得到。

刘伯伦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管世间事了,但是正义的他又不忍世间没有依靠,谁能知道老天爷的想法呢?如果后世又有妖怪了,那该怎么办?

所以,怕麻烦的刘伯伦将这个担子交给了异砚氏,他信任异砚氏,知道此人的眼光,如果能够受他赠书者,定是道心坚定的正义之人。

而异砚氏对刘伯伦的馈赠也欣然接受了,之后他们彼此作别彼此上路,异砚氏后来当真守诺,他在二十年后,将其中的一本书转赠给了一名具有慧根的道士,而那道士在‘五弊三缺’之前,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修道而维护苍生,由此可见其道心当真可嘉。

而这无名道士后来前往了茅山一代开山立派,而那本书也随之成了他们门派之中世代相传的宝物。

异砚氏找那女妖找了数十年,在寻找它的途中,异砚氏还做了不少好事,当时乱世初定,但中原地带仍有许多不平之事,异砚氏一改往常作派,一路行侠仗义,最后还收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幼童,而这名幼童一直跟随着异砚氏长大。

兄长死后,异砚氏心灰意冷下定了决心不想延续这异家记录者的家风,所以他并没有教那幼童读书识字,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二十五年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妖,他当时只对那女妖说了一句话:时间并没有冲淡承诺,生死也不能冲淡诺言。

他哥哥许下的诺,有他来完成。

而在那之后,没到两年的光景,异砚氏便身染重疾,这异家的最后一代,终结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山里,而在那异砚氏临死之前,他收养的孩童一直贴心照料,异砚氏知道这孩子善良,如果可能,他真的想让这孩子过上普通的生活。

但,似乎不太可能了。

异砚氏死后,那孩子在整理他的遗物时,除了得到了他留下的诸多简书之外,更得到了异砚氏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最后一本书。那孩子不识字,连名字都不会写,但他对这些东西却有着天生的兴趣,于是,在异砚氏死后,那孩子带着盘缠出山,找了个城镇的私塾学习识字,先生第一天教他的便是写他自己的名字,当时那先生问他叫什么。

小孩说:我叫异小云。

而那有些耳背的先生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之上如实写道:易萧云。

这个被人听错了名字的小孩故事看来正在展开,而那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们以后再说吧。

话说就在与异砚氏分别之后,刘伯伦和白驴娘子这对欢喜冤家继续赶路,说实在的,刘伯伦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乱世刚过,他甚至有些不太适应这种闲散的生活了,而那白驴娘子见刘伯伦在一路上都闷闷不乐,便对着他问道:“本来就够难看了,如今苦个脸更难看了。”

“不想看就转过去。”刘伯伦没好气儿的说道。

而那白驴娘子听到他这话之后也没生气,毕竟他们打打闹闹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真正的在一起了,于是,白驴娘子对着刘伯伦笑道:“呦,脾气还没改,你知不知道老娘现在配你八个来回都够了?还不快讨好老娘,说点好听的让我听,对了,你还没说过你爱不爱我呢。”

“我爱你个驴屁。”刘伯伦没好气的说道。

“别害羞嘛。”白驴笑道:“来,快说说,说你爱我。”

“等你隔屁那天我会考虑的。”刘伯伦说到了此处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又对她叹道:“要不你以后喝点血吧?”

“我才不要呢。”只见白驴笑道:“妖怪才喝血呢,像我这样的美人儿,只吃草就够啦。”

倔驴。

刘伯伦长叹了一声,随后也没有再去纠结,这一人一驴渐行渐远,中还是消失在了北国那寒冷的官路之上。

再后来……

刘伯伦和白驴在世间游荡了几年,在见证了人间当真逐步安定了之后,刘伯伦终还是无法放下自己当年的话,于是,他还是以两界笔打开了仙门,与白驴一起前往了瀛洲之地。

从那以后,刘伯伦与白驴在瀛洲一起等待着那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岁月如梭,人生如梦,转眼十年百年的就这么过去了,在那光阴之中,人世间朝代更换,眨眼间,已经到了宋朝年景。

二百年的光阴有多么漫长,刘伯伦这一次终于体会到了,岁月的无情也让他懂得了许多,他表面上虽然还是有些无法原谅李寒山,但光阴早就带走了当年‘醉侠狂生’的愤怒。

他明白的,李寒山的苦衷,他其实都明白的,但是……但是有些事情,又怎能当作没有发生?有些伤痛,又怎能当作不存在?

而白驴,也一直陪了他二百年,直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因为不食血肉,所以白驴的身体开始出现了衰弱,刘伯伦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他当时有意无意的问白驴:你这倔驴这辈子还有啥心愿?

白驴回道:我想成天和俊男睡一块儿。

刘伯伦骂道:那还不快滚,找你的俊男去。

白驴笑道:这么多年了,一逗你你还是生气,哈哈,逗你玩的,哎你说,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这恋爱期也算是够了吧,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当你的老婆呢?

刘伯伦叹道:这是瀛洲,让你个妖怪留下来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在这成亲?

白驴把大眼睛一瞪,然后大声说道:瀛洲怎么了,老娘我行得正坐得端,不管到哪他们都的高看我一眼,你以为我喜欢在这成亲?告诉你,我还不喜欢这里的憋屈劲呢!娘的,我这辈子要成亲的话,一定不能跟寻常人一样,我一定得找个谁都没去过的地方。

而在听完了她的话后,刘伯伦也没说什么,几天之后,他趁着李寒山睡着的时候潜入了他的竹屋,拿走了墙上的那幅画,那一天,这个老小子确实挺潇洒,只见他捧着那幅画来到了白驴面前,十分猖狂的说道:“跟爷走。”

“上哪儿?”白驴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搞懂刘伯伦的意思。

而刘伯伦则咧嘴一笑,牛哄哄的说道:“跟爷去以前成亲。”

去以前成亲,这行为当真是千古一遭,也就刘伯伦能干出这种事儿吧,于是,他俩当真利用实相图回到了遥远的古代。在那里,白驴娘子以人形示人,她和刘伯伦当真共结连理,从此过了近三十年快活的时光。

在那段日子里,刘伯伦心甘情愿扮演着一个猥琐且怕老婆的酒鬼,而白驴则扮演着一个管着自己男人喝酒的泼辣女人,这一切刘伯伦都心甘情愿的几首这,而他所做的一切,白驴娘子也全都看在眼里,白驴要的不多,这一世,已经够了。

所以,在她临死之前,白驴娘子拉着刘伯伦的手,缓缓地对他说:“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了么?”

刘伯伦当时很平静,他爱怜的拉着白驴的手,对着她说道:“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这么多年了,老子哪天没在爱你?”

“是啊。”只见白驴舒缓了双眉,在弥留之际,两人静静的回顾着过往的时光,只见白驴喃喃的说道:“这么多年啦,你还记得么,当年你和世生两人在那客栈里戏弄我,骗我吃了我自己做的饼子,害我给你当了那么长时间的驴。”

“还不是你自己愿意。”刘伯伦揉了揉眼睛,然后叹道:“人这一辈子啊,真他吗像一场梦。”

“是啊。”白驴轻声说道:“人生真就像一场梦,老头子,看来我要先你一步醒啦。”

“去吧。”刘伯伦紧紧的握着自己媳妇儿的手,望着她那未变的容颜,对着她缓缓地说道:“好好的睡,好好的醒,我陪着你呢,别怕。”

“我不是怕。”只见白驴闭上了双眼,好像梦呓般的说道:“有时候真怀念啊,纸鸢和小白,还有那些人,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斗……”

“斗米观。”刘伯伦轻声的说道。

“对,斗米观。”白驴微笑着说道:“当年咱们在那多好啊,无忧无虑的,还有个和你一样爱喝酒的倔老头儿……我说,我走以后,你愿意喝酒就喝吧,多喝点,等人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受。”

“你再说我可真哭了。”刘伯伦有些悲凉的说道。

“不说了,不说了。”只见白驴娘子握着丈夫的手,在她临死前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英俊的侠客,于是她满意的闭上了双眼,轻轻的说道:“这就够了,这就……”

白驴是笑着走了,二百年的光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在刘伯伦的旅途中,她无法陪他一起走到最后,因为无论是妖或是仙,都逃不开命运,而命运究竟是什么。

白驴死后,刘伯伦将它的尸体抗回了瀛洲,他把它埋在自己的屋后,之后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会经常的在那里,面对着微微隆起的土包喝酒和自言自语的说话,当然,他说的话中多半都是在损人,而沉睡在黄土下的爱人也默默的在听着。

虽然再也无法同他拌嘴回答。

岁月流逝,瀛洲中的岁月不知过了多久,在那之后,还是有零星的世人到过这里,在那些牛逼哄哄的半仙眼中,这两个瀛洲的常驻民无疑是最怪的存在,他们一个成天灌酒骂人,另一个则睡成了一幅骷髅架子。

而且他们似乎完全都没有成仙的意图,到了瀛洲还不成仙?你确定这俩人不是从人间偷渡过来的?怎么好像有点缺心眼呢?

对于别人的话,刘伯伦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从那以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三百年,总之在白驴死后,他对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了,而活着,就要有动力,刘伯伦的动力便是酿酒,他酿遍了《丹阳论酒经》上所有的酒,到最后只有两种没有酿出。

刘伶字伯伦,刘家庄刘员外家的独子,他的故乡盛产高粱酒,而刘玲亦是以酒为名,他的一生离不开酒,直到最后,他的心中也隐约的对那最后两种酒产生了寄托,因为酒会给他答案,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需要答案。

而在那期间,他也与李寒山,也就是现在的‘陈图南’见过几面,曾经的事情早已淡忘,他们的内心也都变成了沧桑的老人,也不知从何而起,他们碰面时也会说些话了,有一次,他们在河边相遇,眼望着瀛洲的河水缓缓流淌,河岸上的守岁花开的正艳。

李寒山望着那些花,缓缓地说道:“不知人间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随便吧。”只见刘伯伦说道:“管他呢,反正不是当年了。”

“是啊。”李寒山轻声的笑了笑,岁月已经让他与自己的魔性相容,而事实上到了这一刻,魔与仙已经没了区别,当时的李寒山目光有些浮动,只见他缓缓地说道:“已经不是当年啦,你还记的当年么?那时候咱们在马城,就是刚遇到小白那会儿,我记得那天好像是什么庆典吧……反正挺热闹的,有你,有我,还有师兄,还有那个家伙,那个时候好像心里想的特别简单,也活得特别单纯……当年真好啊。”

“是啊,当年真好。”只见刘伯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拎起了自己的酒葫芦,没有在看李寒山一眼,而是转过了身去,抬起了头,望着头顶那在没有青天烈阳的天幕,缓缓地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当年了。”

也许,命运就是时间。

那些时间流逝过的岁月,那些写满了往事的回忆,这就是命运,过去的才是命运,所以让人无法逃脱。

而过去的光阴早已过去,但未来的光阴还要到来。

过往的兄弟早已逝去,留下来的,只有瀛洲的酒仙和睡魔,他们要在醉生梦死间静观光阴的流逝,等待未来的到来。

虽然他们彼此不说,但是他们的心中仍是放不下,在那遥不可及的过去,三兄弟一起踏上旅途,而如今两人分别成仙为魔,但是世生呢?

他现在又在哪里面对着这汹涌流逝的,属于光阴的命运呢?

终章 三途志 如果明天

“啊!!”

在一阵温暖的风和流水的声音中,世生猛地睁开双眼。

当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的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以至于如今醒来之时,梦中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在那个梦中,他好像失去了纸鸢和小白,她们好像死了!而想到了此处,世生的心中登时萌生了一股寒意,而就在这时,且听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温柔的声音:“世生大哥,你醒啦?”

世生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两个梦中的女子此时正坐在他的身后,此时正是夏天,温暖的空气中飘荡着花香,不远处的小河河水缓缓的流淌,天空中太阳正亮,而身旁的篝火燃烧,那条肥美的大鱼还没有烤熟。

小白见世生醒了,便对着他笑着说道:“再睡一会儿吧,鱼还没有烤熟纳。”

而纸鸢看见世生在那里傻傻的发愣,不由得扑哧一乐,一边伸手从他的头上摘下了一根杂草,一边有些没好气儿的说道:“你傻愣着干什么呢?唉?你哭什么啊?”

也不知为何,在世生醒来之后,在他看见了小白和纸鸢的时候,他的双目里没缘由的流下了两行热泪,这泪水来的好奇怪,等世生缓过神来的时候,那泪水已经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而见他哭了,两个女子都愣了一下,随后她们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世生虽然在哭,但是却又在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见当时的他擦了擦眼泪,然后对着身前的两人说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俩都死了。”

如果有一天,当疲惫的你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年轻,而你之前所做的以前全都是一场梦的时候,你会不会在醒来的时候心生感慨?

原来梦醒的时候,鱼还没熟。

而两女在听了世生的话后,这才放下了心来,只见小白温柔的说道:“只是一场梦而已,不用当真的。”

“是啊。”纸鸢当时也笑道:“多大个人了,做个梦都会哭鼻子,哎,对了,你做这梦是不是因为你盼着我俩死啊?”

“怎么会呢!!”世生慌忙说道:“我宁可自己……”

“行了你别说了。”纸鸢慌忙捂住了世生的嘴,她知道这小子天生不会说话,但好在她们早已习惯了,于是,纸鸢皱着眉头,满眼爱意的说道:“你这话我不爱听,老是死死的多不吉利?行了,知道你的意思了。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整天还胡思乱想的。”

虽然她在责怪自己,但是世生当时的心中却是十分的甜蜜,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忽然想将两人紧紧的拥入怀抱,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虽然这幸福也许源自与一场梦,但醒来的那一刻,让他更加的珍惜眼前的爱情。

而见世生朝着自己傻乐,纸鸢有些‘嫌弃’的说道:“咦~~快别笑了,怪瘆人的。”

而小白则在一旁笑着问道:“世生大哥,你到底梦见了什么啊,说给我俩听听好么?”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世生轻轻的叹了一声,然后抬起了头,瞧着那碧蓝如洗的晴空,喃喃的说道:“在那个梦里,我好像又多了两个很要好的兄弟,他们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真是该死,明明刚才我还记得的啊,叫刘,刘和李……”

“刘河里?”纸鸢忍不住笑道:“这是什么怪名字啊。”

而世生闻言之后,慌忙摇头解释,不是她说的‘刘河里’,而是……而是什么他也想不起来了,而小白在听到这里之后,便说道:“梦嘛,都是这样的,醒了之后就会忘了。”

会忘么?世生心中忽然涌现了一阵莫名的惆怅,他为何会纠结一个梦境?

于是,他下意识的轻叹道:“也许吧,但是那梦中的很多事我还记得,在那梦里,有你们陪着我,我们一起在江湖上闯荡斩妖除魔,那些事情都好真实啊,以至于现在我的头还晕乎乎的。”

“斩妖除魔?”只见纸鸢说道:“你们男人就爱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现在这个年景哪里还有妖怪啊?”

世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说的很对,现在这个年景,江湖上的大侠们都青黄不接了,哪里有会有妖魔呢?

但是,那个男儿没做过斩妖除魔的英雄梦呢?而且这个梦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让世生醒来之后还在挂怀。

不过让他感到伤怀的,并不是那个英雄梦的惊醒,而是在那个梦中他身边的一切,包括梦中朋友,在梦中,他们好像纵酒高歌快意恩仇,但是如今梦醒,世生却再也记不得他们的名字,而他们的容貌,也因为醒来的关系而在世生心中慢慢的模糊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世生的不舍吧,虽然是一场梦,但是那是那般的美好,甚至世生觉得自己的那是自己最青涩且美好的时光。

很可笑不是么,他最美好的时光居然是发生在一场梦里。而如今梦醒无痕,他知道已经回不去了,所以只能与自己梦中的一切挥手作别。

而就在世生有些为那个梦而惆怅的时候,一旁的纸鸢又开口了,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行了,别想了,一个梦也让你想这半天,来,鱼快烤好了,快去洗个手,瞧你脏的。”

世生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向了河边,在蹲下洗手的时候,世生望见了自己在河面上的倒影,自己的头发虽乱但却乌黑一片,唔,就是有点油,啊……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不就应该这样么?

都是那该死的怪梦闹的。

世生叹了口气,随后用手拨乱了倒影,甩了甩手后这才回到了两人面前,而他刚刚坐定,小白便用几片树叶包了一大块鱼给他,那鱼刚刚烤好还烫手呢,世生吹了几口气,鱼肉的香气扑鼻,咬上一口,满嘴的油脂,微甜的鱼肉让世生胃口大开,而见他吃的如此狼吞虎咽,纸鸢和小白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只见小白说:“慢点吃啊,还有呢。”

而纸鸢则说:“行了你别劝他了,老是改不了这德行,吃快点也好,吃完了咱们好上路。”

上路?

世生心中一惊,不知为何他对这个词十分的敏感,于是他慌忙用力的咽下了鱼肉,然后愣愣的问道:“什么上路,上什么路?”

纸鸢叹了口气,然后皱着眉头没好气儿的说道:“我看你是真睡糊涂了,不带你这样的啊。”

而小白则在一旁轻声的说道:“世生大哥,你忘了,咱们要去北国啊,纸鸢姐好容易下了决心,想带你去见她的父亲大人……”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

听小白这么一说,世生登时从之前的噩梦中完全清醒了过来。

是啊,如今太平年景,他们在崂山学艺也有了成就,此番下山,是掌门行癫同意的,行癫师父同意了世生和两人的婚事,如今他们正要陪这几年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回到故乡去见她的父亲。

“别告诉我你已经变卦了啊。”只见纸鸢好像挺生气,她小脸通红的对着世生说道:“你要是变卦了可早说,我让白光传信给我爹,就说我不回去了!”

“不不不。”世生慌忙说道:“我怎么会变卦呢,你们两个,我这辈子是注定要娶的。”

“不要脸。”纸鸢没好气儿的瞪了一眼世生,然后强撑出一幅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还没答应嫁呢,小白,你说呢?”

小白笑了笑,然后温柔的说道:“说起来,图南师兄和绿萝师姐她们的好日子也在下个月吧,真不知道咱们不会会赶在他们前面成亲呢。”

纸鸢见小白没配合自己登时窘红了脸,而世生则呵呵一笑,并开口说道:“按咱们的行程来看应该也差不多,不过,图南师兄今年是圆满出师了,本来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自立门户,可是图南师兄好像厌倦了这种生活,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没到南方,临走前他说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百花谷啊。”只见小白红着脸笑道:“等咱们以后……以后去看他们啊。”

“那当然了。”只见世生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中的鱼肉尽数抛到了嘴里,嚼了两口之后起身说道:“咱们先去北国,在那里我把你俩娶了,我盘算着吧,之后咱也别着急回山上了,倒不如在这世上多走一走,多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多吃点各种好吃的东西,你们说呢?”

“谁,谁要嫁给你了。”纸鸢气的直跺脚,小白则在一旁偷偷的笑,而世生望着两位美眷在旁,心中甜蜜之感油然而生,在那一刻,他当真将之前的噩梦忘的一干二净。

反正只是一个梦而已,何必再去纠结?

我最美好的时光并没逝去,如今梦醒了,等待着我的美好才刚刚到来呢。

想到了此处,世生哈哈一笑,随后转头朝着天空喊道:“白光,咱们走了!”

半空之中传来了一声雕鸣,那正是小白养的鹰雕,那白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两只漆黑的双目如电,但它听到了世生的话后,却没有第一时间飞去,而是在河的对岸又盘旋了四五圈。

而就在这时,世生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世生踏灭了篝火,一边同小白和纸鸢往前走,一边朝着后方喊道:“喂!看什么呢?走啦!去北国啦!!”

那只白色的鹰雕仍在河对岸盘旋,一圈又一圈,它似乎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可在世生的不住催促之下,它最后仍是朝着世生飞去了,而它飞向世生的那一刻,又有些留恋的转过了头去,望着那河岸的空地。

似乎它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令它十分熟悉的人。

那个人穿着修身的长袍,有着一头满是花白的碎发。

没有人能看见他,而他就在那里静静的站着,淡淡的望着河对岸那一男两女,此时的他,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纵然世间如何变化亦是波澜不惊,因为他代表着的,是与命运相对的可能性,也是代表着‘如果’的力量。

这是一个关于梦的故事,而在这场梦中,没有黑暗。

白光振翅滑翔,盘旋在三人的上空,却久久还是久久不愿离去,而年轻的世生此时也转过了头去,望着河对岸若有所思,他好像也发现了什么。

那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场梦。

如果是风,他愿意为心爱的人停下脚步。

如果是梦,他愿意独自沉睡千年万年,因为,我把心留在了那里,我的心,会代替我去爱我爱的人。只为这一世的宁静,和曾许下的诺言,他愿意独自取背负无尽的孤独,一直到时光的尽头。

他没有忘记,而是选择了将宝贵的回忆潜藏在深深的心里。

那是我的心,他一直在这里。

而时光真的有尽头么?苍老的世生不知道。那一刻,望着曾经的过去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年轻的三人之身影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后,满头白发的世生转过了身,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他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那笑容温暖依旧,亦如曾经那个梦中的少年。

(终)

崔走召 2014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5:41分

完稿于河北省沧州市

后记 命运沉睡明天醒来

现在是凌晨五点五十分,是今年的第一次通宵熬夜,而就在刚才,三途志终于完结了,我想在这故事的末尾,来和大家聊一聊四年来的感受。

首先,要感谢各位的一路相随,能在这四年的途中又各位相伴,是我最荣幸的事情。

感谢各位管理员,以及平时留言叮嘱我注意身体的各位,虽然我不能一一回复,但是我会全都记在心里,感谢你们,正是你们给了我力量。

再说说书吧,这篇故事之所以名为《三途志》,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这故事描述的,正是命运系列的源头,那三个兄弟总开始到最后所走过的路途。

三兄弟,分别代表着贪嗔痴,他们身上皆有这三念的妄念,然而经过了时间的转变,他们也开始慢慢的产生了变化。

一位仙,一为魔,而最后一个,则成了‘如果’。

其实这也正是命运系列最大的一个课题:究竟命运是否可以战胜?

很庆幸,我已经在几本书中写出了我的答案,首先,什么是命运。

我自以为的命运,其实就是时间,也是时间带来给我们的所有痕迹,那些已发生过的早已成定局,但是还没有发生的,却存在着无尽的可能性。

如果你想改变命运,那么,也请你不要停下脚步,勇往直前吧,也许冥冥中存在着注定,但是你却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将属于你的命运掐成最合适你的形状。

而这也正是本书的中心主题:时间和梦。

如果你在阅读这本书时留心一下的话,应该不能发现,从头至尾,这个故事在讲述的,全都是围绕着时间,还有梦。

乱世一共进行了三十年,但往前再去追溯,还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往后亦如是。

除此之外,还有江湖的变换,这些都是围绕着时间进行的。

就像刚才所说,我们都逃不过时间,因为‘时间’就是见证‘命运’的东西。

所以,本书的分卷也是如此,一至七卷,分别以节气来命名,从最初的惊蛰,惊蛰十分万物复苏,而年幼的世生在这时踏上了旅途,到最后一卷,是立春,霜降之后寒冬并没有到来,因为对于世生来说,他的心中没有寒冬。

说完了一个主题,咱们再来说说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主题,那就是‘梦’,命运系类的故事中,每一本都离不开梦境,因为这是这正是这个故事最大的伏笔。

古印度的某个流派传说中,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实在创造神梵天的梦里,如果梵天醒了,那这个世界也会因此而终结。

当然,相信很多朋友是从喜剧电影知道这一典故的。

而这一典故,和古时的‘庄生梦蝶’十分的相似。

庄生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生?

‘日有纷纷梦,神魂预吉凶,庄生虚幻爹,吕望兆飞熊。’

早在第一部故事里,我就尝试着为大家透露出信息,而且类似的信息还有很多,比如三途志的卷首语最后一句话。以及我用了好几年的微博签名。

人生是需要梦的,而这个梦,不单指沉沦虚幻,也指梦想。

我用四年的时间去做了这好长的梦,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不停的问着自己,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不过想着想着也就释怀了。

人生如梦,而我们又在谁的梦中?而主宰我们轨迹的命运,是否就是这个梦的主人呢?

既然是梦,那么在梦中何不放肆一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啊,当然了,这是理想,不是欲望,理想和欲望的区别,我已经在文中对大家做出了我的解释。

很庆幸,到现在我还是我,我只会写自己想写的东西,给有缘的人看,这就足够了,另外……再说一下吧,《三途志》这篇小说,按照惯例,是我用的暗喻最多的一本,所以,我个人认为,这本书还是适合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朋友观看。

当然,我一直以为看书随缘,书外也要放宽心态。

你我都在梦中,面对生活的困难又何必执着?

希望众生喜乐,同时也希望兼爱非攻的时代真的能够到来,毕竟现在网络上的戾气不小,年轻的朋友们也许很容易会受到影响,借此让自己的心情产生负面的变化。

也许这就是书中所说的恶意吧。

四年光阴过去,长大了不少,也懂了挺多,但此时越是钻研,就越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码字的学生,学海无涯,希望能够再未来的时间里跟大家一起成长。

而说到了这里,已经六点多了,好像每一次截稿都是凌晨,是入睡的好时间,在这里,我想,还是跟大家做一个总结吧。

崔走召命运系列,一共分三部。第一部:《我当阴阳先生的那几年》成稿于2010年,主题是挣扎和选择。第二部:《我当鸟人的那几年》成稿于2011年,主题是因果与轮回。第三部:《三途志》成稿于2014年(写于2013),主题是梦和时间。

外传为:《跳大神》成稿于2012年,由于主题稍微不同,所以只能算是外传,而这一部小说链接了上三部,主题为‘欺骗和承诺’。

除此之外,本人还有酸诗若干,短篇若干,与小说相关的短篇,值得一看的有《喜鹊》(讲述《鸟人》中的千世人魂),《祖先的故事》(讲述碾子山上的故事,三清卜算和鸟人中的那只狼妖的结局),《恐怖通话》(讲述崔作非回福泽堂前的故事),《错过的时光》(讲述董珊珊的结局)等等等等。

而说到酸诗,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些小说之中,出现的‘诗文’与‘法术口诀’,百分之九十六以上都是兄弟自己编的。这里面也包括对联,地府的对联,人间的对联都是。

至于剩下的,多半出自‘烟波钓叟歌’,与各种佛经典故,同样也是经过了略微的修改。

而这里再说明一下,对于‘五弊三缺’,这也是我自己编的,之前我曾在歪歪活动上提到过此事,五弊源自于鲁班书也就是‘缺一门’,而三缺的灵感来自修道之人必有一缺之说。

所以,在我第一本书之前,是没有这个词的。

虽然传说有本事的能人们往往都有残疾或其他残缺,但这也正是‘平衡’的一种不是么?世间是平衡的,当初我写出‘五弊三缺’正是想用它来表示‘等价交换’的法则。

你得到一样东西,就要付出另一样代价,这是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对任何人。

很奇妙的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个词好像也就越说越真了,这是否是命运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不是现在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的那些所谓的‘异术’与‘传说’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么来的呢?

因为时间,改变了一切。

而在《三途志》中,世生他们写三清书的情节,也是出自这个暗喻。

说起来,这两年找我要《三清书》的‘高人’还真不少,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三清书,而且我故事里的《三清书》,很不巧,也是我自己编的。

当时需要一本秘籍,所以我就开始琢磨,因为怕麻烦,所以直接冠了三清祖师的名,所以各位高人可千万别再我面前说这个了,小弟就是一写书的,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也是巧合。

除此之外,还有阴市等等等等……就不一一叙述了。

而且在这里再说一句,劝那些对所谓‘异术’抱有幻想的年轻朋友们,这种东西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刺激,而且,信什么都不如信良心。

只要把心放正,自然百邪不侵。

这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道理,事实上我这两年有时候也很惶恐,因为有不少朋友联系我,说因为我的故事而对这些事产生了兴趣,其中不乏一些受了骗的。

我很自责,所以在此奉劝各位,想要百事顺利,便多行善事莫问前程吧,这比信什么都强。

越写越多了好像,因为要对四年的故事做个总结实在有些不容易,不过好在如今已经写完了。

在这个故事里,有过去有现在,有鬼神有妖魔,但比这些都重要的,还是一颗不能放弃的心,在此与君共勉此话,愿所有人都能完成自己心中的梦。

虽然是梦,但却又是真的存在的。

《三途志》这本小说对我个人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它代表的是我心中的仙侠梦,同时,也是我纪念这四年中所有经过的一个总结。

也许读起来很是虚幻甚至酸涩,而这也正是我个人身为资深强迫症的任性所致。

因为这个故事就是虚幻的,他不发生在现在,比起崔作非的故事来说,三途志更像一个老掉牙的传说。

当你在阅读现代的那些异术小说时,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想象着这些异术的起源?它们是谁创造的?而创造他们的人,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于是,身为刨根问底拦不住的崔某,强迫症发作,写下了这篇耗时十一个月的故事,说是故事,其实我更愿意称之为‘童话’,一个成人的童话。

一个不真实的童话……各位有没有想过,千年前的世界当真存在么?他会不会和历史记录的有出入?

我们虽然无法回到千年前,但幸好我们还有梦,在这个梦中,一个荒诞陆离的世界开始形成,经过了四年的光阴,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历史和现在,三界的架构,各自的传说,随着各种细节慢慢清晰。

从过去到未来,每一本书的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都会影响到其他故事的脉络,举例说明,在《三途志》中,最后一战所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其实在长白山上,又两个妖怪捡了大便宜,那就是玉莽兄弟,他们捞到了宝贝,其中就包括着《三清卜算》,而那妖怪之身又练不了这天启之力,而在后来的世界中,这两个妖怪又依次被张是非和常天庆所除,借此完成了宿命,还有誓言。

而在那小银龙前往碾子山后,那条老狼精曾说过一番话,有的朋友对此疑问,为何它后来没有下文了?其实有的,下文就在《我当阴阳先生那几年》的第一篇外传之中,《祖先的故事》中,那张三便是这老狼,而刘先生的先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猜得到了卜算之术。

于此相似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天奕的归宿,常天庆之所以那么强,正是因为它的体内早有仙骨,而这仙骨,便是天奕的骨头。作为最耀眼的角色之一,常天庆还曾经遇到过萨满传人邵永兴,而在萨满的故事里,已经讲了巫教的由来,故事中,巫教一共有两门绝技,一个是巫歌,也就是姚远得到的那《帮兵决》的前身,而另一个就是灵子术,也就是本文中秦沉浮所用的法子了。

而七宝白月轮,最初源自我最爱的游戏轩辕剑,传说上古时,伏羲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所以创出了天女白玉轮之阵,而文中出现的七宝白月轮,最初也是取自这里,但阵法的定义完全不同,我为此查了资料,没有查到这个传说是否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为了尊重版权,避免亵渎原创者,在此特地说明一下。

除此之外,这个关于梦的故事中,有许多的桥段改编自各种民间故事中,比如黄巢的传说,法名那一段是改编的,彰显真相之后隐藏的真相,还有就是一定的合理性。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的伏笔。这本书没有过多的灌水,如果各位看完之后有兴趣再看一遍的话,你会发现从故事的开始,就已经隐喻着最后的结局了。

而且到现在,有的伏笔也许是埋的太深,导致完结了大家都没看出来,在这里说一个吧,去看看孔雀寨的对联,那也是个预兆了结局的伏笔。

对于小说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因为我们以另一种存在的角度在见证着书中人物的成长和选择,我们是他们的命运,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命运又是谁?

别想了,是你自己,如果你不放弃的话。

而说到了这里,再提一下吧,本系列中出现的《实相图》,是源自于佛教典籍《佛譬喻经》中释尊的一段对人生的譬喻。而燃指供佛一说,出自《妙法莲华经》。

已经七点了,外面的天又亮了,今天好像又是阴天,你们那里呢?是什么样的天气?

就像去年上一本书最后所说的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气,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的心情,面对每一天,开心的笑,包容所有的人和声音,也许这样才能让人真正的喜乐吧。

此书之后,我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十一个月没有动弹,感觉现在身体都好像要长毛了,而这十一个月中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万幸的是,我又一次坚持了下来,在此也感谢观看此书的诸位,正是你们,才让这个梦走到了今天。

不靠谱的崔走召感谢所有的朋友们,虽然也许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但故事将我们的轨迹联系在了一起,感恩所有的朋友,感谢你们的来到,让我有机会可以讲出我的梦给你们听。

四年的光景飞快,在这四年中大家都得到了成长,有的朋友因为我的书而得到了爱情和友情,而这,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回头想想,这四年也确实像一场梦。

感谢大家能在四年里陪我一起长大,感谢梦中有你。

感谢那些在我成长中给我带来震撼的作品和游戏,对于时间的观念,源自于哆啦a梦和GS美神,这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漫画,还有就是轩辕剑天之痕,那是我中学时最喜欢的游戏。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是很欣慰的,因为《三途志》并不只是个单纯的故事,它还有最后一个印证自己主题的伏笔。

大家准备好了揭开这个伏笔了么?

好吧,那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神奇的一刻。

至此,《三途志》已经基本完结,但三途以及世生三人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欲之后事如何,请大家穿越回2010年,去看前两部吧。

三个故事,组成了一个圈,而这也是我的世界观,世界就应该是圆形的,所以才会生生不息,而我这个写书的,如今也被困在了这个圈里。

直到天亮也不想醒来。

感谢有你们一路相随

不着调的崔走召敬上

2014年11越25日 初稿完成于河北省沧州市

外传一 时光的秘密

以妖星浮现夜幕计算,今年,是第二十三个年头。

江湖潮起潮落,在这个年头间,世上最大最强的修真门派,莫过于位于蜀中仙门山的‘化生斗米观’。乱世滋生无穷妖邪,世间能人义士随之出现斩妖伏魔,而在这些除魔卫道的猎妖人中,当属斗米观的弟子本领最为高强,在世人的眼中,这些当世的剑仙无异于神仙救星一般,而更有江湖传言,只道斗米观不但兵强马壮,这些藏在深山中的道士,更是得到了‘乱世之宝’,有人说那是成仙飞升的钥匙,也有人说那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斗米观处于正道巅峰,与另外两股势力‘南国云龙寺’以及‘阴山一脉’分庭抗礼,江湖中暗流涌动,而我们的故事,就从这个时候开始。

时值五月,节气渐热,仙门山上白花飘香。

这一天一大早儿,光着膀子的刘伯伦怕起了身子,这会刚刚在树林里放完了茅,裤子还没提上,就听到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之声。

醉眼惺忪的刘伯伦吓了一跳,连忙往回跑去,而刚到了门口,只见卧房之内好似刮了台风般乱成了一团,两道身影在屋中飞速的追逐着,前面那个是只穿了道袍的猴子,而后面那个则是咬牙切齿的世生。

只见仙鹤道长的手中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而他身后同他一起上蹿下跳的世生一边追它,一边焦急的说道:“那是我的,还给我!!”

瞧着世生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水里面钻出来一般,刘伯伦就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这小子生性是个饿死鬼,而斗米观的晨食都是小米稀粥,由于吃不饱,所以世生隔三差五便会自己前去摸鱼猎兽,而今天嘛,看来是他搞到的鱼被那爱拉屎的猴子给抢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

跟他嘴里抢食儿,那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世生不停的喊道,而那仙鹤道长生性贪玩,又怎能让世生如愿?于是它咕叽咕叽的怪笑着不停躲闪,与世生玩起了捉迷藏。而两人在屋子里这般追逐也不打紧,只是苦了那还在睡觉的李寒山。

李寒山是个天生的睡种,属于那种如果梦里面能吃饭的话估计他会一直睡到死的类型,所以甭管屋子里如何吵闹,爬在床上的李寒山仍雷打不动鼾声大作。可那屋子本来就不大,败了三条床,世生和猴子在屋里面跑圈,难免会磕碰到他,于是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猴子一个小翻身间金鸡独立踏在了李寒山的脑袋上,李寒山猛地惊醒发出了一声惨叫,猴子起身跳走,李寒山竟又闭上了眼睛重新睡着,而猴子走了,世生紧接着又是一个大翻身踏在了李寒山的后背之上,李寒山猛地将头抬起又发出了一声惨叫,而世生起身跳走,李寒山眼皮一闭脑袋一沉,竟有趴在了床上睡得死去活来。

反复数次,他竟愣是没醒,而世生追不到那猴子,却将他们的卧房给搞得鸡飞狗跳,刘伯伦眼见着这事儿简直不堪入目,于是连忙喊道:“师叔祖,别跟晚辈抢食儿了成么!?”

猴子呸了一声,以一坨屎回答了刘伯伦的问题。而刘伯伦苦笑了一下,在这斗米观里,这猴子的地位比他们可高多了,虽然它对自己拉屎,可自己还真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就在房子都快被搞塌了的时候,自打门外山间小路拐角处,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满头白发脸蛋通红的小老头儿,在他身边的则是一名身穿粗衣的妙龄女子。

行癫道长今天心情挺不爽的,因为又到了斗米观每年一次的‘素食日’,这个规矩自古就有,每年的五月斗米观都要容出七天实行‘素食的修行’,借此来反省自身,莫要受美食外物之影响。

可这一戒荤腥不要紧,连酒都不让喝了,他身为观中为师的一辈,自然要以身作则,这不,前天一大早就有一帮行戒的弟子们去了他的住所,说是奉了掌门的旨意,二话不说将他房里的酒搬了个底朝天。

而行癫道长属于那种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的选手,所以他心中这个呛火,但又不好发作,于是便沉着脸来到了自己收的那俩徒弟的住处,可刚一到这儿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于是行癫道长连忙跑上了前去,刘伯伦一看老爷子来了登时退到了一旁,而行癫道长见世生追猴儿都快把房给拆了,便大怒道:“停!干什么呢!!”

“老爷子你来了!”世生见到师傅后这才停了下来,而那仙鹤道长则呲着牙落到了行癫道长的身旁,行癫道长打飞了世生想抓猴子的手,世生这才满心不忿的说道:“你来了正好,给我们评评理,气死我了都。”

“我评个屁礼。”只见行癫老爷子无奈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于是世生这才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已经素了两天,今天好容易让他在行云掌门的养鱼池里抓了一条大鲤鱼,可没成想刚一出水就被这猴子给抢了,所以世生这才一路追它到了这里。

“它抢我鱼啊!”只见世生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说道:“那是我的,我抓到的。”

行癫道长愁得直嘬牙花子,心想着这几个徒弟好歹也是被‘乱世法宝’垂青之人,怎么一天天还是跟个孩子一样?而且,而且……而且?

行癫道长忽然瞪大了眼睛说道:“等等,你刚才说这鱼是从哪抓来的?什么养鱼池?”

“掌门的养鱼池啊。”只见世生舔着舌头说道:“掌门他家前面的那个,里面种了不少挺怪的荷花,嘿,那里的鱼太肥了,我今天专门挑了条大个儿的,老爷子,你帮我把鱼要回来,我分你一半下酒怎么样?”

“我想拿你下酒!”只见行癫道长满头冷汗且哭笑不得的说道。

要说那哪是什么养鱼池?行云是掌门又不是地主,怎么会在自己家门口开池子养鱼啊祖宗!

那个池子乃是行云炼丹用的法阵啊,里面种的是六株独角莲,养的都是他花费了心血淘来的天灵地宝!想到了这里,行癫连忙擦了擦冷汗,随后仔细的瞧了一眼那仙鹤道长手中的‘肥鱼’。

得,果真让他中了魁元,要说世生这小子的手气真好,一手就掏中了那池子里面最好的东西,那条鱼名为‘金鳞三线鲤’,三年一褪麟,九年方长成,每一次褪下的鳞片都是不同颜色,如今这鱼刚好快到了九年之期,用它炼丹定有奇效。

可没想到这宝贝居然让世生给当成肉鱼了,这可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好在行癫道长天生怕麻烦且又十分护犊,所以当那股惊讶劲儿过了之后,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而世生却仍不甘心,不断的让他评理,行癫道长实在蚴不过这傻小子,于是只好咳嗽了一声,当即说道:“好,既然你这么想要个理,那我就给你个理,咳咳,我行癫以斗米观地十三代弟子的名义,今日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来审理第十四代弟子世生与第一代猴啊不是,是仙鹤道长的纠纷,关于仙鹤师叔祖抢夺世生肥鱼之事,本人判决如下。”

世生满心希望的望着老爷子,而仙鹤道长则背着手大模大样的往那一站,将头抬的老高满脸不屑的大爷样儿。

“本人始终觉得,仙鹤师叔祖没有错!抢的好!”行癫道长拍手说道。

那猴子哼了一声,一幅理所应当的贱模样,而世生则傻了眼,只见他大声的说道:“这怎么可能!他抢我东西还抢的好了?老爷子,你不能这样啊!”

你个傻小子,你当那真是鱼啊,如今有这猴啊不,有仙鹤道长这么好的大爷给你背锅你还要求什么?所以行癫道长便没好气儿的说道:“就这样了,去去去,休要多说,喝你的小米粥去。”

“你……!!”世生气的不行,先是望了望不管自己的师傅又瞧了瞧那只一边啃鱼肉一边对着他拉屎的猴子,登时忍不住说道:“岂有此理啊!!”

说完之后,世生堵着气转身跑了,而小白见世生不开心连忙追了上去,房屋之前,光着腚的刘伯伦忽然感觉到了背后的一股凉意,不用多说也知道白驴醒了,于是他连忙提上了裤子,并且对着行癫道长说道:“老爷子,世生捞鱼的地方,是不是那个……”

“别跟我说话。”只见行癫道长忙说道:“我不知道。”

而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李寒山终于醒了,只见他坐起了神来,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然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唉这一觉睡的,怎么跟打仗似的浑身疼……咦?你们怎么了?呀,屋子怎么这么乱?”

刘伯伦回过了头去瞧了瞧李寒山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可真有闹,刘伯伦苦笑了一下,朝阳升起,今日晴空万里。

而在那晴空之下,小白一路小跑追着世生,她知道世生的性子,如今他受了那猴子的气,小白觉得不值得便想去劝他,一路小跑,同树梢上的松鼠打听到了世生的去向,等小白在半山腰找到世生的时候,发现他当时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前玩石头。

“什么师父,什么师叔祖?”小白只听见世生不忿的说道:“整天就知道欺负我,连条鱼都不给吃,这过的什么日子啊这是。”

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小白走上前去,温柔的蹲在他的身边,对着他说道:“好啦,世生大哥,别生气了,一条鱼儿而已,我知道这两天你挺难过的,可是师父也有难处啊,不如这样,咱们再去捉条鱼儿,我偷偷的给你烹的香喷喷的,好不好?”

“我没生气……”世生见小白这么说后,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于是他只好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算了,不较真了,你说的对,跟那猴子生气也犯不上,小白你说的要陪我啊。”

“嗯。”小白笑了笑,世生就是这点好,一肚子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于是,两人起身便行,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仙门山身为福地,山中灵气充沛,山间滋生各种奇花异草,此间正是五月,百花开的鲜艳,由风一吹,香气沾满了衣衫。

按理来说,这林子里的野兽不少,但在那一日,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没发现任何鸟兽,而且路过溪水间,水里的鱼儿也同样少的可怜,真不知这是因为什么。日头越来越高,世生的眼睛越来越蓝,肚子里都发出了老虎的叫声,只见他沮丧的说道:“今天这怎么回事儿啊?鱼呢?肉呢?连鸭子都没了,都跑哪去了?”

小白在一旁不住的安慰,而就在这个光景,前方树林忽然传来了一阵气流的波动,那波动震得树叶哗哗掉落,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啼鸣传入耳中。

从声音上来看,这是好大的鸟啊!

于是,小白和世上连忙朝前赶去,钻出了一片树丛,眼前出现了一颗参天大树,在那高耸的树枝间,隐约可见到一个很大的鸟巢,此时此刻,两只黑色的鹰雕正在巢前盘旋,从那两只鹰的反应上来看,它们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只见那其中一只鹰忽然飞到了巢中,并从那巢里奋力叼出了一物,狠狠的朝着树下抛了下去!

小白微微一愣,那会儿她看清了被这鹰丢下的是什么,那是一只好像刚刚孵化出的雏鸟儿。

可这不对啊,要知道万物皆有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鸟兽对子女的情比人更甚,怎么会有残杀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那雏鸟从高高的树上摔落,眼见着就要摔死在地上,而就在这时,饿精了的世生眼冒蓝光,脚踏着‘全本摘星词’的轻功横着就窜了出去。

他凌空一把抓住了那只雏鸟,流着口水大喊了一声:“肉!”

随后站立了身子,眼泪汪汪的对着小白说道:“快,先给我烤了我顶顶。”

小白楞了一下,等回过了神后慌忙跑上了前去,接过了那小小的鸟儿,却对着世生摇头说道:“不,你不能吃它啊。”

“为什么不能吃?”这真是邪门儿了,怎么今天听到的都是这种‘不能吃’的话呢?世生当时饿的真急了,于是他便忙道:“怎么就不能吃了,有毒么?”

“没毒也不能吃啊!”只见小白托着那只鸟儿,对着世生哀求道:“这个鸟儿快死了。”

“那不正好?”世生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它死了就把它埋进我肚子里吧,这是现成的棺材啊。”

“不。”只见小白瞧了瞧那再她掌心中颤抖的小鸟,忽然眼圈一红,然后对着世生说道:“总之你不能吃它……世生大哥,对不起!”

说话间,小白竟转身跑了,而她跑了之后,回过了神来的世生也愣在了原地,他心想着:这小白是怎么了?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激动……我说错什么了么?

因为饥饿,那时的世生当真没有想通这是为什么,而在小白走了之后,孤零零的他站在那大树下,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方才在空中盘旋着的两只老鹰已经没了踪影。

半天没有收获,在这残酷命运的捉弄下世生只能徒劳而返,回到家后,面对着正在玩鱼骨头的仙鹤道长无语凝噎。

而这件事情,其实还远没有结束。

那天下午,世生好容易等到了开饭,虽然是饼子稀粥但也总比没有强,世生狼吞虎咽,却发现小白并没有来吃饭。

世生同刘伯伦打听,得知小白在回来之后,一声不吭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只见刘伯伦一边嘬着葫芦一边说道:“世生,你是不是气小白了,我看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我气她了么?怎么气的?世生满头雾水,而就在这时,饭桌上的行癫道长眼珠子一蹬,对着刘伯伦说道:“干什么呢?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还敢喝酒?”

“老爷子,这可不是酒啊。”只见刘伯伦嘿嘿一笑,然后挑眉弄眼儿的说道:“这是我从厨房里灌的醋,不信你试试?”

“我试试?”行癫道长搓了搓手,然后接过了葫芦,喝了一口之后只感觉五脏六腑怎么就这么舒坦,只见他抿了抿嘴陶醉道:“嗯,好酒啊不是,好醋,好醋啊!这酸这爽简直不敢相信。”

说完之后,老酒鬼和小酒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李寒山望了望他俩,刚想说话却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只留下了世生一人还在纳闷儿,而吃好了饭后,世生因为担心小白,所以便去敲了她的门,很奇怪这一次小白没给他开门,世生推门而入,只见满怀心事的小白正坐在窗前,望着床上的一只篮子发呆。

“原来你把它带回来啦。”世生对着小白笑道:“你怎么了?”

小白转过头,瞧她的样子竟好像哭过似的,而听世生问她,她当时也只是强撑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世生轻声说道:“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这都写在脸上了。

于是世生便上前两步,见那只雏鸟正在满是棉花的篮子里轻轻的颤抖,于是世生便下意识的说道:“看这样子,八成是救不回来了吧。”

“不,一定能救回来的。”只见小白忽然站起了身,有些激动的对着世生说道:“我一定能救活它的,一定!”

小白从来都没有跟世生说话说的这么大声过,所以在那一刻世生也楞了,只见小白满脸通红,一幅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转过了头,擦了擦眼睛对着世生颤道:“世生大哥,对不住,让我自己一人待一会儿好么,我……我很快便没事了。”

而世生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听到了这话之后也不知该如何去劝,所以只好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退出了门来。

出门之后,世生坐在自己的门口发呆,等到傍晚时,拎着酒葫芦的刘伯伦正好路过,瞧他这副望天发呆的德行后,刘伯伦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小两口吵架了?”

“胡说什么啊。”世生白了一眼刘伯伦。

而刘伯伦则咧嘴一笑,然后说道:“别装了,这都写脸上了,小白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我说世生,人家妹子对你那可是真没说的,你可千万别伤了人家啊。”

“我没有。”只见世生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哪伤她了?”

说完之后,世生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刘伯伦,讲完之后,只见世生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啊,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呆子。”还没等刘伯伦开口,躲在一旁偷窥的白驴就哼了一声,随后说道:“这还看不出来?”

“我呆么?”世生眨了眨眼睛,而刘伯伦则叹了口气,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对着他叹道:“反正不怎么聪明就是了,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小白她之所以生你的气,正是因为那只鸟啊。”

“不至于吧。”世生有些怀疑的说道:“一只没人要的快死了的鸟而已,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只见刘伯伦叹道:“你也不想想,小白的身世是什么样的,而且算起来这两天便是她的生辰了吧,怎么你都忘了?”

听到了这话后,世生才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小白今天为何会如此的反常了,那虽然只是一只鸟儿,但它的命运却和小白如出一辙。

想想当年在见到小白的时候,世生便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人,甚至只知道姓氏却连名字都没有,而养她长大的那个叔叔又是个糊涂的畜生,受那烟袋锅子精的迷惑,只想着极乐却不顾小白的死活。

小白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所以,它在见到那两只鸟儿将雏鸟丢下树后,才会触景生情吧,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想到这件事,仿佛气氛都跟着沉重了起来,看来,自己确实是饿昏了头全然没顾小白的感受,想到了此处,世生又叹了口气,紧接着抬起了头,遥望傍晚天幕白云苍狗,若有所思。

而那一晚,小白仍没有走出屋子。

她始终守着那只小鸟儿,夜晚没有点灯,她的心中说不出难受,她也不想那么跟世生说话的,因为她的出身环境,使她性格温顺的同时,更变成了一个从不给旁人添麻烦的人。

养她长大的叔叔虽然同她家有些亲戚,但小村生活艰难,小白很早便要同大人一起劳作,在贫瘠的田里,她个小小的女娃身上沾满了泥土,晚上只能熬夜自己浆洗,对于小村夜晚的记忆总是那么的寒冷,黑暗之中那个小女孩的手冻得通红。

但洗好了衣衫之后,她还要为明天早起的大人准备柴火,她劈柴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邻居家的狗儿,因为寄人篱下,她第一也是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她一直再努力,也一直没有变过。

但是,只有这一次,她真的无法阻止自己的‘任性’,因为望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虽然它的父母不要它了,但也不能剥夺它活下去的权利啊。

一整夜,小白都没有合眼,她将自己的浑身解数使出,就是想让那小雏鸟活下来,虽然万物有适者生存的法则,但是上天又怎能如此残酷的对待一个生命?连最起码的母爱都没有,那它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又是什么?

想着想着,小白竟又快哭了出来,她对着那微微打颤的鸟儿说道:“你不会死的,每个人都有爹娘,你爹娘不要你了,我要你,我当你娘好不好?”

小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兽语,但老天也许真的挺公正的,在小白一整夜的细心照料下,等到窗外天色蒙蒙发亮的时候,那只小鸟终于张开了眼睛,虽然它的一只眼睛是‘盲’的,但当小白听到了它微弱的叫声之后,终没忍住将其捧在了手里,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蹭着那雏鸟的容貌,然后激动的说道:“你能活,你能活了!”

有什么比拯救一个生命更让人欣喜的事情么?在那一刻,小白当真感激涕零,它救了这小鸟,就像救了曾经的自己。

她决定要养这鸟儿长大,充当它娘亲的角色,而这鸟儿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仍然虚弱,所以小白将它重新放好之后,便拿起了铲子推开了门,她想去给这鸟儿找些好吃的东西。

可哪成想,当时小白刚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因为就在自己的门旁,一个黑影正抱着肩膀睡得正香。

那是世生!

小白望着熟睡的世生,心中的惊讶逐渐转化成了甜蜜的感激,只见世生抱着肩膀沉沉的睡着,而他的身旁放着一个陶罐,里面满是蚯蚓等小虫,再一瞧世生的双手指甲和裤腿之上也满是泥土,显然是他晚上趁夜挖来的。

那一刻,小白的心中满是甜蜜,对她来说,这也许是世上最浪漫的事情,世生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的心就在那里,而这,也是小白为什么喜欢世生的原因。

小白轻轻的将他叫醒,世生揉了揉眼睛,看见了小白后,便对着她咧嘴一笑,然后说道:“真是对不住……那个,我也不知道它吃什么,所以土里的虫子我都刨了一些,咦?你怎么了?”

“没事。”小白温柔的笑了笑,然后转头望了望屋里的那只雏鸟,心中有些不好意思的想道:看来,以后你也有父亲的爱了。

当然,这句话小白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女儿家的心事,女儿家的心事就像一首藏在柜子伸出的情信,是一生的秘密。

你说不是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