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龙族星盘
画上的人简直是苏如意的翻版,只是苏如意没有那邪魅自信的神情,没有她锐利怪异的手。
身形微震的温及卿眯起双眼,尽是掩盖不住的莫名恨意,他不甘心地化作玉佩藏于苏如意袖中。同样震惊的苏如意推门而入,有些呆滞地走近,竟然忘了自己不请自入,极有可能自投罗网,龙帝像早就料到一般未加阻止,而是回望走近的身影一眼,情绪莫名复杂,而后拿着画轴迎上,毫无遮拦地让如意将画看了个通透,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看清了女子的身份。
女子画像一行篆体小字:“山鬼伏苏,龙族星盘。”
万年前桃花树下死在龙邪怀里的山鬼伏苏?龙族星盘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惊鸿的本命七星盘吗?苏如意震惊得连连后退,几乎站不稳,心脏跳得很厉害,脑中忽然闪过些许陌生片段,似有什么要喷薄而出,最后却又毫无头绪。
许久之后,苏如意试探着道:“山鬼伏苏,龙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明白吗?”龙邪执画,望着苏如意,许久之后叹气道,“你,就是伏苏。”
苏如意双眼眯起,怀疑地回看龙邪。龙邪手指着七星盘,声音沉了下来,“朕知你故意炸了飞龙殿,不过是想朕亲自取出此物,既然如此心急,朕也不瞒你,你自己的身世、秘密,全在这里,与龙族星盘和水族水后心血绝泪有关。”
龙族星盘?心血绝泪?
龙邪放下画,望向远方,万年前的记忆一幕幕拼凑起来……
万年前,水族与龙族、火族一战,天崩地裂,生灵涂炭,尊贵的火族凤凰更是为此灭族,仅剩凤凰九焰一人。水后水玄素与神王逍遥,与龙御在洗仙山大战,战火将魔界变成地狱,寸寸焦灰,遍地血红,连天界也染上血云,以为就此一发不可收拾之际,水后最后关头竟然走火入魔,泄去自身一身灵气,神王逍遥措手不及,差点跟着走火入魔,龙族几大长老联手将水玄素和逍遥封印起来,水玄素心有不甘,用手指化开自己的心脏,取出汇聚灵气的心血洒向人间,回望亲手封印她的龙帝龙御,一滴绝望之泪滑向人间——
“水玄素心血,万年重生——”
“水后绝泪,卷土重来——”
之后,天帝龙御也消失无踪,当时龙邪也经历了惊天动地的神族之战,龙骨被挫,深受重伤,他化俪龙真身,翻滚云海,带着封印水后神王的龙族星盘,同翼族白马闯入人间,于人间遇到了穿越山林的粉衣精灵——山鬼伏苏。
山鬼伏苏,妙手圣医,她与另一名脸色苍白的青衣男子携手做伴,眸子温润如玉,却是病态怏怏,身形轻浮,病入膏肓,当山鬼伏苏看见现出龙身、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龙邪时,震惊得藏不住双手尖锐,指甲竟然瞬间疯长,额间的桃花印记更加明艳,身形微震,失声道:“季大哥,你有救了。”
银铃般的声音,让受伤的龙邪睁开双眼,警惕地看着来人,旁边的青衣男子温柔一笑,连忙安抚,她才收回指甲,压抑心中激动,走到龙邪身前,清脆的声音再度传进龙邪耳里,“吾是山鬼伏苏,他是季大哥,啧啧,百年俪龙,难得一见,好漂亮!可是仙界龙族?小龙你别怕,吾会救你,诊金嘛,一片玄麟,如何?”
龙邪根本没拒绝的余地,那女子不知哪来的蛮力,把他拖回了住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桃花盛开,不同于天庭的金碧辉煌,人间山林,清幽纯净。龙邪被山鬼照顾得无微不至,伤势慢慢好了,龙鳞成功救回那名中了妖毒的季姓男子,于是三人一马,朝夕相伴,度过数月美好时光。
龙邪本厌倦神族争战,如今对人间心生眷念,而山鬼伏苏,果然与众不同,快乐非常,经常说些人间趣闻,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连冷峻别扭的龙邪也经常发自内心愉悦笑出,他彻底喜欢上了这名人间女子,将灵气充沛的龙族星盘挂于伏苏胸前,提笔描绘,画下那人曼妙身姿……
一直到了次年,伏苏看着空空的米缸和瘪瘪的钱袋,看看煮得一手好菜的季大哥,再看看只会吃的龙族少年,托腮沉思,终于下定决心将腻着不走又不赚钱的龙邪赶走:“鞋子,未来的龙帝陛下,你伤真的好了,永远不会复发,快回家吧!”
青衣男子眯眼而笑,龙邪望着米缸若有所思,此时龙族传来消息,龙御失踪一直未归,天界一夜之间惊现名为惊鸿的白衣恶魔,正对龙族大开杀戒。于是他取下半片龙鳞,到山下换回白米填满米缸,又告别伏苏,留下翼族白马,便火速回了仙界,登基为龙帝,等他用计险险摆平惊鸿,再返回人间时,惊天巨变已然发生,令他措手不及。
山鬼伏苏死了,惨死于桃花树下,已有数日光景。当他赶到时,那颜如桃花的粉衣女子灵气全无,半句话都不会说了,白马不知所终,狼狈万分的青衣男子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号啕大哭,肝胆俱裂,早认不出龙邪,口中不断喊着伏苏的名字,撕心裂肺地叫:“傻瓜,这么傻!竟然为了他甘愿去死!我早说过,他是恶鬼啊!你怎么就是不听!”
为了谁而死?
龙灵汇聚,一幕幕发生之事展现在龙邪面前——
阴郁烟雨,白衣背影,一掌从粉衣女子的天灵盖拍下去,瞬间一片鲜红,疾雷断息,白马嘶鸣惊狂,血染魂泼,触目惊心,女子决绝而笑,竟是心甘情愿……
自断生路,打破元神的决绝,浑身洋溢着浓烈悲伤和执着,只因卑微的山鬼伏苏爱上了高高在上的白衣男子,最后竟被白衣男子抽取魂魄杀死。龙邪身形不稳,眼里尽是那名风华女子,胸中更是滔天恨意,只想将那白衣男子彻底毁灭……
恨极的是,白衣恶鬼来无影去无踪,脸戴水纹面具,邪魅得很,龙邪无从杀起,脑海里,将白衣男子与突然出现在天界的惊鸿联系到了一起……可是,他没有证据,杀不得!力量悬殊,杀不了!
龙邪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是刀山油锅,步步艰难,数日前还笑脸吟吟的女子,这一刻,已经香消玉殒,鲜血泼染漫山桃花,人间从此再无伏苏……他凶狠地推开那名男子,将伏苏抱在怀里,他忘不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一口血喷出,而后歇斯底里大哭,漫天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朕要杀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青衣男子心灰意冷,一心赴死,龙邪呆坐在桃花树下,三天不发一言,等他重新站起,恢复龙帝尊贵时,忽然性情大变,满面狰狞龙纹,挥爪之间,失魂落魄的青衣男子已灰飞烟灭,“季大哥,苏儿已死,世上不需要你了……
“伏苏,辜负你的人,要陪你死!”
龙邪疯狂地大笑,给了季姓男子一个陪葬的结局,而后龙邪化出俪龙真身,四界翻找山鬼伏苏的魂魄,欲重育成形,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伏苏来,然而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却一无所获。数年后,一梦黄粱,龙邪彻底惊醒,他忽然想开了,仿佛没有过伏苏这个人,便孤身回了天界,从此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再后来,仙界里年纪大的龙族神仙隐约相传,新任天帝龙邪患了隐疾。情至深处知是浅,他彻底忘了人间山鬼,依稀知道爱过名为伏苏的女子,之后的恍惚岁月中,早已记不起伏苏真正的模样,若不是那副栩栩如生的画像,龙邪和山鬼一段过去将更加苍白无力,若非潜意识里不忘种下人间桃株,他会成为彻底无情冷血的龙族帝尊。
“万年来,朕忘了伏苏的模样,就连画在手,也是陌生的,朕甚至痛过,竟然忘了那段刻骨铭心,朕真的找不到她了,直到那一天,你来到朕跟前,朕忽然心慌了,朕慢慢想起了一些事,封血、伏苏,以及你,经过千年万年,你还是回到朕的身边了……”
苏如意乘火凤凰闯入帝宫时,他只觉这个女子十分亲切,似在哪里见过,便将她留在帝宫,而后他几度陷入恍惚和迷茫,仿佛她所作所为,本应该如此,就连那一手好菜,味道鲜美,也似曾相识……梦中人间御水少女身姿绰约,声如银铃,醒来后一身冷汗,他却痛苦异常,午夜梦回,总多了点什么,道不清说不明。
直到那日,满园花花草草在苏如意指下复活,犹如万年前人间御水,治愈重伤的龙族俪龙真身,御马处与白马封血站在一起时,彼此交融的情景仿若万年之前,桃花渡口,相望而笑。那时龙邪脑中炸开惊雷,混沌惊醒,瞬间想起了所有的事,他想起了万年前山鬼伏苏是怎样风华的女子,桃花树下,那抹青色身影与粉色女子渐渐融合一起,千年万年,她仍在自己身边,一颦一笑,可怜可爱,刻骨铭心……
“山鬼伏苏,人间御水之神,本是承受水族水后心血灵力的最佳人选,历经千年万年,重塑身形,是朕的伏苏回来了……”
“什么伏苏?什么回来?”苏如意阵阵惊悚,浑身冷战,本是寻着线索找到星盘,却不想挖出这么段前尘往事,断然打断龙邪道,“陛下糊涂了!我是苏如意!”
“朕清醒得很,你的样貌,和伏苏一模一样。”龙邪胸中满满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夹着复杂情绪,几乎要把苏如意拥在怀里,凑近在她耳边呢喃,“只有你,只有你了,这样留在朕身边就好。”
将她当作失而复得的山鬼伏苏,这才是龙帝一改常态、放任苏如意的真相,御马处、桃花渡、通神曲、梦呓中的“苏儿”二字,龙邪真戏真作,一场一场演给她看,迷惑她又放纵她,可谓用心良苦,可苏如意真是山鬼伏苏吗?万年前死于非命的人间女子?
苏如意十分震惊,真正的身世,她不是没认真考虑过,但从未想过,与山鬼伏苏有半点牵扯,甚至和万年前水玄素心血脱离不了干系,更没想过,惊鸿的七星命盘还有另一个名字——龙族星盘。
惊鸿与龙族到底有没有关系?
“陛下。”苏如意惊魂方定,挣脱龙邪的怀抱,理清思绪据理分析道,“我做人不过数年,不敢奢望与陛下心中那人有关,况且,记忆里也没有帝尊龙邪,更不知道山鬼伏苏,水族之战扯到我真是太牵强了。”
“不要逃避。”
“真的陛下,我和她最多就是长得像罢了。”苏如意实在不想扯进这趟浑水,她只想要七星盘。
龙邪看了苏如意一会儿,神情复杂,迷惘,挣扎,转而又把她拥入怀里,贴近胸膛一阵起伏,苦涩而笑,“一身水族灵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水后神王被封印在龙族星盘内,只要有水灵之力,便会与星盘内的水后之魂丝丝相应,你不认为自己是伏苏,但你与万年前水后的心血有关,总不会假。”
龙邪一手结印从画里取出流光溢彩的七星盘,手掌覆住苏如意的小手,七星盘上方旋即水光缭绕,伏苏之象立即被隐去,朦胧中出现一张陌生而高贵的脸,正闭目长眠,三千水发,额间水纹,幽幽发光。
“里面封印的是水族水后,只有水后心血,才能让她现出魅影。”
苏如意顿时震惊不已,一者,七星盘果然在龙帝手里,二者,顿觉自己陷入到一个巨大的谜局当中,龙族星盘,封印水后神王,她难逃牵连,或许,它真的不属于惊鸿——
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
龙邪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而后俯头在她头上一吻,细细地感受,细细地描绘,不愿错过任何一点,“相貌可变,岁月可逝,但一些事,一些感觉,就算海枯石烂,沧海变成桑田,它都不会变。”
听着龙邪心脉传来扑通声音,感受他胸前阵阵脉搏,苏如意迷惘抬头,像是深陷迷途的小孩,茫然无措,“可是我才做人数年,不知道海枯石烂,更不懂沧海桑田,我现在很乱,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
苏如意垂下眼帘,很认真地思考,许久之后,决定从惊鸿的七星盘开始问:“龙族星盘到底是什么?它不是惊鸿的吗?”
“龙珠而化,连着七星力量的星盘,用来封印水族的神器,赠给伏苏时,惊鸿还不知在哪里。”
“星盘这么重要,为何送给伏苏?”
“水族已全军覆没,不足为惧,况且星盘另一功效便是令人不老,凡人佩戴能与龙族同寿,只有伏苏配得到它,可朕忽略了水后那滴复仇心血,忽略了水后的心机,竟是……无意中害死了伏苏。”星盘之祸,伏苏甘心身死,可她从未给过龙邪念想,一句诺言也没有,从头到尾,伏苏都不知道龙邪喜欢她!
龙邪心中苦闷难忍,求不得苦,痛失更苦,其实他早就该知道,伏苏之死与龙族星盘息息相关,与水后那滴流向人间的心血和绝泪更是脱不了干系,只是万年来不敢承认而已,他选择遗忘和逃避,封存记忆,让另一个自己在身体里滋长,走向两个极端……
如今,层层因果,丝丝相连,水灵再现,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水后心血绝泪借体重生,龙族星盘必然会再次成为争夺之物,复活水后神王,必定又是生灵涂炭一场,只是龙邪万万不想,有一天,竟是酷似伏苏的琥珀少女,以全新的姿态来到他身边……
矛盾非常的龙邪,一会儿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一会儿是阴寒满面,脸色变换极快,彻底惊醒苏如意,眼底迷惘尽去,转而变成满脸惊愕,“龙邪,若我是水后心血孕育而成,山鬼伏苏转世,你可会把七星盘还我?”
龙邪眉毛皱紧,默然不语,好久才淡淡开口。
“为了惊鸿?”
“为了我自己。”
苏如意眸子澄明,让龙邪清醒地意识到苏如意为了什么而来,也清醒地看清了苏如意少了什么——她并没有身为伏苏时的记忆,现在的她,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而活着罢了。她的眼里只有惊鸿,接近龙邪的目的,并不是真正为了身世,也不是因为万年前的羁绊,而是为了龙族星盘……
“得到它会万劫不复。”
到底是苏如意分量不够重,七星盘事关天界安危,龙邪怎会轻易拱手让出?苏如意自嘲地笑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没有过去,只有创造未来,所以但凡做事从不抱着求生希望,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望,万劫不复?笑话!
苏如意扬起嘴角,不再伪装,“龙帝陛下,好小气啊,如何才能割爱?”
龙邪凝视着苏如意,看她一脸狡黠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忽然问道:“你愿意付出什么?”
苏如意顿了一下,她没想到龙邪愿意和她谈条件,便笑道:“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其他的都可以。”
龙邪倒抽一口气,冷道:“不巧,正好是。”
苏如意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龙邪深深呼一口气,慢慢地笑了,“我要你成为龙族之人,要你做我的龙后,龙族星盘便是聘礼,日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我都会保你安危,生死与共,永不弃你,我会对你好。”
“什么意思?”
苏如意顿时懵了,龙后,这都什么和什么?
“意思就是,嗯,龙族第八任龙尊——龙邪,以帝之尊,亲自向汝求婚——
“汝,苏如意,为吾此生唯一龙后——
“星盘为聘,此誓不悔。”
龙邪字字铿锵,不是玩笑,这次玩真的了,他双手握住苏如意孱弱的双肩,让她抬头面对他,龙邪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进一步补充道:“吾要和你续前世之缘,要你实现桃花渡相陪之诺,你可愿意嫁吾,做吾之人?”
“做你的人?”龙邪话语如雷贯耳,苏如意这下被惊吓得彻彻底底,如醍醐灌顶,却又冷汗淋漓,原来龙邪打的竟是这荒唐主意!
荒谬至极!
“告诉你,本仙不愿意!你这算什么事,见缝插针?”
龙邪眉头皱起,恼怒道:“朕哪点不及惊鸿?他可有朕权势,可有朕魁梧?可有朕真心待你?朕是文采输他,还是武力输他?”
“陛下文武双全,万年一帝,自然是风采斐然,陛下可听过凡间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就是看上惊鸿了,我不会爱上你,我与你前世无缘!今生无约!”说完一身颤抖,苏如意不敢直视龙邪逼迫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间,龙邪的话令她心房猛烈跳动,此情此景,眼前的英俊龙尊,若换成惊鸿宫内那垂首白衣……
“你想得美!”脑海里炸开了诡异的声音,苏如意猛然惊醒,眼前还是俊挺精湛的龙帝,耳边尽是他低沉话语,徘徊不去,然而……皆是片面之词,蠢货才信!
苏如意果决地推开龙邪,跌跌撞撞地逃离大殿,风中传来她决绝的声音,“龙邪,你的片面之词,我不会信,星盘为聘?笑话,七星盘是惊鸿的!要么你一掌打死我,否则我还会来取!”
龙邪望着身影消失的地方,空了的双手慢慢放下,而后又捂住胸口,眉毛皱在一起,隐忍道:“得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得不到……”
胸中涌起滔天怒意,龙邪瞬间将掌心里的星盘狠狠摔到地面,轰然声响,溅起灵气万千——他狰狞地变脸,黑色龙麟长满全身,手臂现出龙爪,瞬张之间,石壁轰然裂成六块,留下入墙七分的五道爪痕。
“好一个伤人伤己的苏如意!!绝不让你如意,龙族星盘,休想!”
苏如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族七星盘!只说出了一半真相,便如此失态,为了惊鸿,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藏不住,简直无所遁形,狼狈不堪!她的心甘情愿,她的无怨无悔,她的行事作风以及耍赖本性,都和万年前如出一辙。
然而龙邪想了万年都不能彻底明白,为何到了今生,她还是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
苏如意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别人,连自己的都不放过,残忍、倔强、自私……龙邪不会妥协,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飞龙殿外,繁星似水铺开天幕,刚从殿内脱身的苏如意站在廊坊暗处,双手紧紧按在一起,身子亦是不停地颤抖,声音里满是惊恐,“及卿,龙邪所说,有多少可信?”
温及卿沉默了,苏如意差点惊愕跳起,“全是真的?”
温及卿摇头,一脸无辜,“我化玉后,看不到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指望我了。”
“也对!还好你没听到,不然非惊死你,鞋子说得我非常惶恐。”
温及卿宠溺地笑着。
“他说我是山鬼伏苏。”
温及卿脸色变了。
“水后心血。”
温及卿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浑然不知疼痛,龙邪,果然说了……
“还要我做他的龙后,星盘下聘,誓言为证。”
“什么?”
温及卿终于怒不可抑。
“我才不信!”苏如意自己说着,倒笑了,“我跟伏苏根本不像,突然求婚,必有蹊跷。再说我是琥珀,化不了龙身,飞不上天,这一辈子都配不上他。”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了味,倒似藏有三分苦涩,以及七分卑微。
“如意。”温及卿借着夜色掩饰满脸震惊,紧紧握住苏如意的手,将她一直紧握的拳头掰开,细细抚过掌纹,“你在害怕。”温及卿十指嵌入,交缠,握紧,低沉男音柔声入耳,“不要怕,我、凤凰,永远在你身边,给你摇旗助威,你阵势很大,威风凛凛,无论龙邪做什么,伤你骗你,都不用惧怕他,再说,龙后有什么了不起,能比你威风?”
“嗯,及卿,你说得对。”
苏如意将头靠在温及卿胸前,一脸自负,渐渐地有些得意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刚才真吓死了,几乎不敢喘气,破鞋子变得很快,前刻还笑着,下刻就变脸了,他说的做的,十分惊骇。”
“你怕他?”温及卿一番安抚,飞龙殿内的惊涛骇浪,此时已经风平浪静了,苏如意嘴角微扬,松了一大口气,“不怕了,胆子壮着呢。他说山鬼伏苏时,我还心痛了一下,死得太惨了,我绝不那样!后来变成求婚场面,气氛全没了,说到底就是不还惊鸿的七星盘,我一定要拿回来!及卿,走!回惊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