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318封情书

“宁:今天是我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从家里来学校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之前我给你写的所有的信,一共是317封。也就是说,这是我给你写的第318封信。

我如愿以偿地到城里来读书了,爸爸拿着行李送我来的,因为我要住校。跟预想的一样,我没有在校园里遇见你,不过我才刚来,渐渐的,我想我们总会遇见的。虽然没有遇见你有些遗憾,不过许然和于箫都跟我一个学校,还有赵小惠。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想到兜了一圈大家又在一起了。

许然和于箫一起接的我,他们也很开心,于箫帮我爸爸拿着我的行李,像个大人了。我一看见他就会想到你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已经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如果那样,我是不是还能认得你呢?

我还看见很多初中的同学,现在看见他们真觉得亲切。我想我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高中生活。

对了,那个李想,那个比我高一年级的男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不过暑假里他可是让我吃惊不小。就在前几天,我正忙着准备来上学的事,他叫人把我从家里叫了出来,然后把一个大袋子给了我,天那,竟然是1000封情书。不过我只有震惊没有感动,因为他违规了,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一天一封怎么会有1000封?他作弊了。后来我拆开了一些信来看,发现笔迹都不一样,他不但没有按照一天一封,还请人帮忙写了。一个连情书都要请人帮忙写的人,我是不可能看得上的。

有些人和事没有必要再去想了,我的生活又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现在,我正坐在我的新教室里给你写信,宿舍也安排好了,写完这封信我就回宿舍去,然后好好地睡一觉,醒来后就好好地迎接朝阳。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学校里的路灯、假山还有穿着怪异的学生,我想要快一点融入他们。

也希望你的高中生活快乐!

零。1999年8月31日。”

我16岁了,模样和身段都有了青春期特有的味道,青涩而美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沉静着,却内在地张扬着。这是青春的质地,你看着青春,会有一种想微笑又想流泪的冲动。

我没想到于箫会和自己一个班,这让许然羡慕地流口水。

当时于箫还笑话许然说:“这个班级是分等级的,有本事你也把分数考高一点,高一点就可以进来了。再说了,你的目标跟我们也不一样,你要的不是学习好,你不是要考影视学院吗?可别整天跟我们一起混啊,到时候你考不上还要赖我们。”

许然被于箫说的哑口无言,我也在一边给于箫帮腔,逗着许然玩。

可是三天后于箫说的自己这个分数高的班里转来了一名成绩平平的学生,这个学生是李木子。

李木子当时一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女生一声惊呼:“好帅啊!”

我瞪着眼睛想怎么会是阿木,可是这确实就是阿木。可就算是阿木女生们也没必要这样吧?阿木很帅吗?我不觉得。

在我眼里,除了宁没有好看的人了,所以,即使是能迷倒全校大半女生的阿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一样觉得也不过如此。

或许,我觉得于箫都比阿木帅一点。

阿木的眼睛在教室里搜寻了一翻,最后便落在了我的身上。阿木好像在确认,等确认完毕那确实是我时,脸上露出了隐隐的微笑。

虽然阿木的微笑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他是在笑,但是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看见阿木笑,并且是对着自己笑。

后来接连几天都有别班的女生都来看阿木,我看着那些围在教室门口和窗口的女生很是诧异,为什么她们都不害羞呢?

阿木还是跟初中时一样的脾气,对那些女生一概不理,也从来没有好脸色。可是,阿木越是这样,跟在他身后的女生就越多,在她们眼里没有比阿木更酷的人了,尤其是阿木骑着摩托车上学放学的帅劲,学校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因为阿木是唯一一个骑着摩托车上学的学生。

阿木怎么会骑摩托车上学?而且他为什么不住校?

赵小惠很快就详细地向我解释了阿木的情况。赵小惠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不在乎了,她说:“原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早知道,我才不追他呢!还以为我贪财呢!我现在有新目标了,才不像那些没头脑的女生一样喜欢这样只会耍酷的草包。”

“他成绩虽说不是很好,但是也还可以,不算草包吧!”我替阿木说了句话。

“反正我看着就像是草包!做的事也很草包!你知道吗?他家里可有钱了,我听说他爸爸是公司大老板,他家比于箫家可有钱多了,而且他爸爸一直在城里的,他上初一的时候他妈妈要带着他全家都搬到城里来,他这个犟脾气,可真犟,就是不来,最后他爸爸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让他一个人在乡下读书。现在好了,他书读得不好,根本不是考到我们学校来的,于是又叫他爸爸花钱给他弄到我们学校来读书,你说他有志气吧,又没有,说没有吧,又有那么一点点。”

“你不是也花了钱才进来这个学校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为阿木解释,但是赵小惠这样跟阿木一样档次的人还看不起阿木,让我觉得不应该。

赵小惠还是理直气壮:“我是花了钱,可是我花的钱比他可少多了,就他那成绩,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我还听说他爸爸跟我们学校的校长主任之类的都认识,所以他整天在学校开着摩托也没人管他。”

“还是说说你的新男朋友吧!”我打断了赵小惠的话。

一说到赵小惠新男朋友,赵小惠立刻神采飞扬了,然后带着微微害羞的语气说:“还不是拉,你别乱说啊,不过是有点喜欢而已。”

赵小惠总是有新的恋情,就好像于箫总是有新的好玩的东西一样。

于箫每过那么两三天就给我带样好玩的东西,但有时候也会是书。于箫总是能找到我想看的那些书来,比如汪国真的诗集,比如《花季雨季》,有时候于箫也会拿些不知名的书,可是总是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毫无疑问,我的高中生活正以一个充满阳光的姿态开始。

认识付媛媛是我进入高中以来最开心的事。

付媛媛的座位就在我的前面,但是付媛媛从不转头跟我说话,她总是沉默着,很像阿木的个性。

有一次,我从付媛媛桌边走过,把付媛媛的书碰掉了,我赶紧拾起来并说对不起。付媛媛笑着,说没关系。付媛媛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眼神里的神采叫我有熟悉的感觉。

像谁呢?

我又想了一想,才想起来像唐晓乐。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跟付媛媛说话,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付媛媛是个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非常热情的人。她一般是木然的表情,可是一跟你开口说话就是满脸的笑,小酒窝在脸上衬着她的柔和,一点不像沉默不语时的付媛媛。

付媛媛也是个住校生,并且跟我在一个宿舍。

有天晚上,付媛媛叫上我,手里拿着一个很大很笨重的东西,带着我爬到学校主教楼的楼顶,然后取出那个大家伙,对我说:“这叫吉他。”

我惊奇地用手在吉他弦上摸了摸,问道:“你会这个?”

付媛媛点点头,说:“平时我坐在教室里不说话的时候都在听歌,我的抽屉里放着CD,耳机挡在头发后面,谁也不知道。”

“怪不得你总也不说话。你都听什么歌?”

“什么都听,最近一直在听小虎队的还有动力火车的,因为看《还珠格格》喜欢听动力火车的歌了。”

“你也看《还珠格格》了?我也看了,可喜欢了。你给我弹个那里面的歌试试。”我兴奋地说。

“好,你听着啊。”

付媛媛的吉他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但是也让我觉得失落,便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总是会些拿手的东西,我什么都不会。”

“你作文好啊!成绩也好,人又漂亮,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付媛媛说。

“你安慰我呢!我算不上漂亮,脾气又不好,说话直来直去。”

“你要是不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付媛媛笑眯眯地说,停了手里的吉他声。

“别胡说啊!”

“班上都在说呢,看于箫整天给你献殷勤就知道了。别看我整天不出声,该知道的事我可是一件不落下。”

我奇怪地看着付媛媛,在想付媛媛说的于箫给自己献殷勤的话。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是殷勤,于箫从小就一直受自己欺负,自己叫于箫去干什么于箫就得去干什么,所以于箫为自己做点事在我看来根本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别人说的献殷勤,更不会想到于箫喜欢自己。

“宁:我又睡不着了,最近总是睡得不好,有点想家,可能是因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的缘故吧!

我现在坐在宿舍的床上,大家都睡了,我打着手电筒给你写信。

窗外的天空忽然看的很清楚,只是看不见星星,但是光线那么明亮,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像灯光一样。也许,这就是城市里的夜,没有漆黑的颜色,也没有星星。

我有时候真想每天睡醒之后就再不是前一天的自己,忘掉所有之前所想的一切,每一天都重新开始。可是,我做不到,每天都还是觉得累,觉得心里像是被洪水堵住了一般,那洪水不能流走,就在哪里堵着自己,淹没了自己。宁,你觉得这就是我们应该有的青春吗?青春就是每天心里堵得慌却排解不开吗?我常觉得自己长大了,因为长大才会有这样的烦恼。

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我心里的话,幸好可以给你写信。

最近流言很多,都在说于箫喜欢我的事,每次大家一说我都能想起初二那年的大雪天于箫去看我的情景,我在自己心里一遍一遍地否定他喜欢我的事实,可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于是我再也不敢跟于箫说话,我开始不理他,排斥他,不要他给我带来的东西。

真丢人,似乎我多想了。那天于箫跟我说:‘你不会真的跟别人一样以为我喜欢你吧?别人这么说的的时候我从来不解释,因为他们都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你就是我的哥们、兄弟,明白吗?我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刚刚来到这里,我总应该尽地主之谊。另外就是真把你当朋友。还记得小时候你叫我抱你我就哭了的事吗?知道我为什么哭吗?那时候我小,不懂事,以为抱一下就得对你负责。天那,我一想以后要娶你这么个霸道蛮横一点不像女生的人我就吓哭了。你想想吧,你在我心里是个什么样儿,我会喜欢你吗?’于箫还说了好多,他的表情非常坚定地告诉我,他真的只是拿我当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个事我心里总算是放下了,我很喜欢跟于箫在一起聊天,像个哥们那样的聊天,他像我自己那样了解我。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幸福。

可是许然好像对我有意见,最近不怎么来找我说话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有时候一想到许然对我说话那种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真是伤心,人生最痛苦的事应该就是不被理解吧!

宁,我多么希望你也在这里,这样我可以慢慢给你讲我们分开的那些日子里的故事,我想有个人能听我说我心里所有的故事,它们堆在那里,压得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不过我可以等,我希望用我这一生,等一场与你的重逢。

等你的零。”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夜开始做梦的,等到自己忽然意识到的时候宁已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了。

我很是奇怪,实际上自己心里虽然偶尔还会想起宁,给宁的的信还在继续写着,但是那种喜欢的感觉已经远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会梦见宁呢?在我的梦里,宁似乎长大了,但是长大的宁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看不清楚。

我的梦就像我给宁的信一样,规律且从不间断。

高一下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阿木开着摩托车撞上了骑自行车的于箫。本来是个轻伤,可是于箫倒下来的时候又把自己的腿砸在了一块石头上,最后有些轻微的骨折。

阿木本来在班里就话不多,也没看出来跟于箫有什么过节,阿木难得开口说个话都是跟我说话的。于是大家一致推测阿木是故意的,他看于箫跟我走得太近心里不爽。

自始至终于箫都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从地上起来,然后被阿木扶上摩托车去了医院。

我直到看到于箫绑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来上学才知道于箫受伤了。

当时,我脑子里马上冒出了阿木的面孔,接着付媛媛便告诉我于箫的腿是阿木的摩托车撞的。

跟我的预感一样。我又想到了唐晓乐以前说过的话,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这个时候阿木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摩托车的钥匙。

阿木一进门就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阿木!你为什么撞于箫?”在全班那么多人面前,我张口就问。

“是我自己不小心,跟阿木无关。”于箫在旁边说。

我回头瞪了一眼于箫,说:“你别说话!”于箫还没见唐零这样发过火,吓在哪里不出声了。

“我没撞!”阿木走到座位上,把钥匙放进抽屉里心平气和地说。

以前我好好地跟阿木说话的时候阿木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现在我气得要冒烟了,阿木倒是心平气和了。

我根本不信阿木的话,走了过去,在阿木面前盯着阿木的眼睛看,说道:“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胡作非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打谁就打谁,我管不了,但是请你不要打我的朋友!”

阿木也站了起来,对着我笑了一下,说:“打了就是打了,以前那些妄想追你的男生都是我打的,怎么样?男子汉做事光明磊落!我今天没撞就是没撞!”

“真不是故意的!”于箫在一旁有些无奈地说。

“你是不是怕他了?胆小鬼!他有什么好怕的?”我对于箫说。

“嗨!哥们,你怕我吗?”阿木笑着问于箫。

于箫也笑了,说:“怕你不是男子汉!”

我一看这情况不明白了,怎么于箫被阿木撞了还跟阿木比以前要好起来了。

“别以为于箫跟你走得近了点我就会打他,还没那必要!”阿木漫不经心地说。

我一听,看来真是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阿木,转身就准备回座位。

我刚一转身,胳膊却被阿木拉住了。

我回头,看着阿木,不明白阿木要干什么。

“做我女朋友吧!省得我再打人了,也省得以后谁出了什么事你都以为是我打的。”阿木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显出轻松的语气,可是他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红了两块。

我的血瞬间就都冲到头顶了,心跳也猛然间加速。周围的男生女生都发出了接连不断的起哄声唏嘘声。

“答应吧答应吧!”先是有人小声说,接着很多人跟着一起说。

但是这些说的人里面不包括于箫,于箫看似很平常地坐在那里,其实一直攥着拳头,紧张的很。

我从没想过谈恋爱,更没想过跟阿木谈恋爱,我沉默只是因为她在想用什么样的话来拒绝阿木才不会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阿木是个好面子的人,我知道。

“叫谁做女朋友呢?那我怎么办呢?”忽然走进来的这个女生我不认识。

“你滚得远点!不然我可不客气!”阿木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对那个女生说。

我瞧了一眼这个女生,穿着破洞的牛仔裤,紧身的上衣,头发乱七八糟地蓬松着,眼睛上似乎还有黑乎乎的一圈东西。

那是眼影,这个女孩化了妆。

“叫我滚?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滚?”那女孩往我身边靠了靠,说,“长得一般般嘛,原来你喜欢丑女。”

阿木一把把我拉到了身后,指着这个女生,说:“川小江,你别血口喷人!就你这样的给我钱我都不跟你上床!不过就是不清醒的时候亲了你一下而已。”

“就亲了我一下?好,就算你只亲了我一下,那也是很严重的!你要对我负责!”这个叫川小江的女生强硬地说。

“你……”

阿木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我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对阿木说:“你能写封情书给我吗?”

阿木先是一愣,然后回答说:“能!多少都行!”

“那好,我做你的女朋友!”我非常笃定地对阿木说了这句话,并且还笑了一笑。

说完之后我对川小江说:“不好意思,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你以后自重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川小江咬了咬嘴唇,忽然拉住了阿木,说:“你怎么这样?寒假里还跟我玩的好好的,一开学就忘了我了?我喜欢你啊!”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滚!”阿木冲着川小江怒吼。

围观的同学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别班的同学也使着法子地往里面看,看这场出乎意料的表白。

川小江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腿软,再一看到周围那么多同学,脸刷地就红了。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要做谁的女朋友,并且听着另外两个人在谈论“上床”的事,这实在是有点荒唐。

但是我就这么成了阿木的女朋友,这件事在高一乃至全校知道阿木的女生中被传得沸沸扬扬。

赵小惠刚一得到消息就匆匆忙忙地来找我了。

“是真的吗?”赵小惠瞪着眼睛问我。

“算真的吧!”我很是平淡地说。

“你不是要好好学习的吗?怎么能谈恋爱?”赵小惠着急地问。

“没关系啊,不影响我!”我无法跟赵小惠解释,如果自己谈恋爱的对象不是宁的话,那么这场恋爱基本上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赵小惠努力地叫自己把情绪平息下去,然后对我说:“其实是这样的,川小江是我朋友。”

我一听,看了看赵小惠,说:“你怎么交这种朋友?”

“她怎么了?她其实很好的!只是你不了解她而已。还有,我听她说了那天的事了,其实那天她乱说的拉,她这个人的嘴巴就是个粪坑,而且喜欢把自己的形象弄得很差很差。年纪轻轻,总是学社会上的一些人说话,好像显得她很厉害谁也不敢欺负她似的,其实她很善良的。”

“是吗?我没看出来。”

“是真的,她可高傲了!就看她的头发吧,一直都是扎得高高的!”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看见川小江的情景,说:“我那天看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

“是啊,真是巧,她那天的头发到了学校之后就散了,正准备重新扎起来就听说了阿木在班里跟你吵架的事,赶紧就跑过去了。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她从小就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她爸爸妈妈能给她的只是钱,但是为了能生个儿子就把她送到了外婆家。所以她一直很孤独也很叛逆,其实人很好的。”

我听赵小惠说完,心里有了几分同情,但是我还是很无所谓地说:“你告诉我这些我又不会就把阿木让给她了。”

赵小惠笑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夹在你们中间难做。”

我一听,明白了,说:“她是准备好了要怎么报复我了吗?无所谓,来吧!”

赵小惠一听,急了,说:“你是来上学的,不要惹事好不好?再说,她真的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两个好人斗什么嘛,和好吧!”

“无所谓!”我还是那句话。

后来我在赵小惠的安排下跟川小江和好了,在我看来,川小江虽然表面霸道,骨子里确实如赵小惠所说是个好人,不然,那天也不会被阿木吼了几句就落荒而逃了。

但是我到底没有和川小江成为赵小惠想象的好朋友,因为在我看来,川小江就是对自己再好,她到底是喜欢阿木的女生。

我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介意这一点。

我和川小江之间的关系维持的很微妙。两人见面点头微笑,有时候也拉着手说上几句话,但是一转身谁的心里都没有把谁当朋友。

我跟阿木的恋爱在阿木的情书里滋长。

我没想到这恋爱会叫他快乐,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问阿木的一切叫我疑惑的问题了。

“你为什么从不跟女生说话?”我问。

“因为女生好烦,整天就知道花痴一样地看着我,我只好都不搭理。”

“那你以前是不是也讨厌我?不然为什么也不搭理我?”我又问。

“当然不是,就是因为你我才坚持留在那里读书的,还一个人住在租的房子里住了三年。我不搭理你,是怕别人发现我对你是特殊的,另外就是……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跟你的关系。”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霸道!总之相处下来你就会知道了。”

阿木说着还做出严肃的霸道的表情来,假装吓唬我。

“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我的事呢?比如之前两次你打人。”

“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

“一定要跟我恋爱吗?”

“一定!”

阿木对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放学后用摩托车带着我兜风。为了能带我兜风,阿木必须老老实实地在教室等我,一直等到我的作业做完。

阿木说,能让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并且用手抱住他的腰,这是他的心愿。现在,每当他这样载着我在城市里的街道上带风地驰骋而过的时候,他觉得踏实和满足。阿木甚至说,我会是他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对我来说,阿木不过是我生命里的插曲。

我是喜欢阿木的,不然也不会真的答应阿木做他的女朋友,只是我的喜欢远远比不上阿木的感情,我可以说完喜欢转身就平淡,可是阿木不行。

但是自从我谈恋爱之后许然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以前,对着我说话的时候又是眉开眼笑的模样了。

许然总是在于箫面前说我谈恋爱的事,说的时候还故意挑衅。

“于箫,看人家唐零,才来几天啊?都谈恋爱了,你是不是特羡慕特嫉妒?可惜,也没女孩子追你,你也不敢像阿木那样那么酷地追女生。”

于箫总是乐呵呵地说:“小孩子玩的把戏,有什么意思?谁想谈恋爱啊?女生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我才不要惹麻烦。”

于箫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以前,于箫总是默默的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就算是做了对我好的事,也只是潇洒地一甩头走开。现在,他会开心地拍着我的肩膀和我称兄道弟,做了好事一定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翻,转身的时候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得意地一甩头了。

阿木和于箫也成了好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玩球,或者勾搭着肩膀说点开心的事。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像暖暖的太阳,不耀眼也不阴冷,是恰恰好的平淡,是恰恰好的美丽。

“宁:我谈恋爱了,我竟然真的谈恋爱了,和阿木,一个很多女孩喜欢的怪男生。

我真的从没想过会跟一个你以外的人恋爱,但是我也没有要请你原谅的意思,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只是这样一味地想着你等你,会不会错过青春里应该有的美好经历?我甚至开始想,假如我再遇见你,假如我真的能再遇见你,我希望我们能做个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忽然发现爱情比起友情来是不能长久的,我们可以和一个人维持一辈子的朋友关系,但是却不能保证一辈子只爱那一个人,只和那一个人在一起。因为爱情比友情重的多,容易叫人累。

汪国真说纪念是一朵温馨的花,我想许多年之后,我今天的青春和恋爱就会变成一朵温馨的花,青春里没有值得纪念的东西,会不会很悲哀?

我不知道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阿木也从不要求我怎么样,似乎我待着他身边就好。我们只牵过手,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他第一次用手拉住我的时候,我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那是一种非常美妙的紧张。而平静之后我会想,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拉起一个女生的手,给她一份与我一样的美好回忆。

我想我以前是真的错怪于箫了,他对我就如同我对他一样,只是朋友。现在,我们是更亲密的朋友了,有时候我看见他就总想去踩他的球鞋,最好他也能张开嘴哇哇大哭,那是多么叫人难以忘怀的童年。于箫对于我来说就好比大雪天的火炉,那么温暖。我没想到最后能叫我想到温暖的不是许然而是于箫,是不是人长大之后女生和女生之间总是会出现隔阂和猜忌,而女生和男生之间却更容易相处?不过在我心里,我仍旧拿许然当好朋友,她依然是不可取代的一个。

对了,上周的校运动会上,我们班得了高一年级的团体第一名,大家都很开心。我在那张奖状上面看到了什么是集体。但是我们的班主任还是一样不高兴,他还在为上次的竞赛耿耿于怀。上次我们班在竞赛里拿了倒数第一,当然是在高分升学来的班级里比的。班主任说他从现在开始不刮胡子,要一直等到我们的成绩上去为止。

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上次的期中考试我落后了三名,这次一定要好好准备了,不然老师就会找家长谈话了。上次老师找我谈话的时候已经很明确地说了我谈恋爱的事,他说如果成绩再掉的话就要告诉家长了。虽然落后三名本来没叫我多么伤心,但是老师说的很严重,所以我必须得严肃对待。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总是告诉我们考试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到了我的问题上他就认为是谈恋爱的原因。

生活总是这样,喜忧参半,但是我们最重要的事还是学习。

零。”

“唐零,我发现了你一个秘密!”中午吃饭的时候付媛媛忽然对我说。

“我还有秘密?我最大的秘密就是跟阿木谈恋爱,可是现在谁不知道?”我说完抬头看看那些正在打量她的女生们,说,“看看,她们又在小声嘀咕,怎么今天阿木没有跟我一起吃饭?是不是分手了?啊,太好了,终于分手了!可惜,我们还没分手,阿木只是今天回家吃饭了而已。”

付媛媛很认真地说:“你说,你是真的喜欢阿木吗?”

我没有回答付媛媛的问题,只是很奇怪地看着付媛媛,不知道付媛媛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我发现你在写信,可是信并不是写给阿木的。有好几个晚上我都看见你在大家睡了之后写信,有次晚自习后,在教室里,你也在写信,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宁字,你是写给一个叫宁的人的。这应该是个男生吧?”

我不再抬头了,把头埋在饭里不出声地吃着。

“看来我是说对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付媛媛很不理解地看着我,希望得到我的回答。

我又吃了几口饭,说:“其实我真有个秘密,想不想听?”

“什么?”

“我小的时候,偷过隔壁人家院子里桃树上的两颗桃子。那桃子还没成熟,青青的,小小的,可是露到墙外来了,我盯着那桃子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摘了。不过,一点也不好吃,而且我一直很忐忑,害怕被发现,又好想说出来,那种滋味真难受,所以我后来再也没偷过桃子了。”我笑眯眯地说。

“你都在说什么?别想岔开话题!”

我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没有宁这个人,是我瞎编的,真的。如果有的话,我何苦要给他写信却不直接告诉他?”

“瞎编的?为什么要编这么个人出来?你可以写信给阿木啊?”

“可以啊,我可以把称呼改成阿木,但是信我还是一样不会给他。这里是我自己的世界。”

我不愿意把宁的事说出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从十岁开始就喜欢一个男孩子,喜欢到现在,甚至这种喜欢很无聊很不现实,因为那个男孩子在哪里在做什么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的记忆里的那个男孩,遥远而亲近,像我写的几百封的情书一样。

付媛媛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说的话根本不能叫她信服,她觉得我另有故事。

不过付媛媛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你小心点吧,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写信的事,要是这件事传到阿木的耳朵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

“这关阿木什么事?”我很是奇怪地问。

付媛媛摇摇头,说:“跟你说不明白了。”

关于写信这件事,我没有想过要隐瞒阿木,但是也没想过要告诉阿木,可是阿木还是知道了。

在放暑假的那天,阿木坐在摩托车上在宿舍楼下等我,他说要用摩托送我回家,同时他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我。

阿木要送我回家,我没有反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路上,阿木一边开着摩托一边问我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的?”阿木问。

“什么才算是瞒着你的?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多着呢,都算是瞒着你的吗?”

因为摩托车的声音和风声都很大,阿木和我都几乎是用喊着来说话。

“我听说你在给一个人写信,写了好多的信,那个人还是男生,有没有这回事?”阿木问。

“有!”

我回答完之后,阿木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摩托车的速度也加快了。

“可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不准你写!”过了好一会,阿木又大声地说。

“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干涉!”我也大声说。

“我再说一遍,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不准给别的男生写信!从今往后,只能给我写!否则,你就不是我女朋友!”阿木用发狠的声音说。

本来阿木就是一个倔强的我行我素的人,从来都是别人顺从于他,跟我谈恋爱以后,他一直处处对我妥协,但是这件事,阿木似乎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的。

我一听阿木这么说,把抱着阿木的手松开了,说:“停车,我要下去!快点停车,不停我就跳下去了。”

阿木赶紧停下来了,对我吼着说:“你要干什么?为什么松开手?我开的很快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从阿木的摩托车上下来了,背好自己的书包,站在路边,对阿木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家!还有,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女朋友了。”

阿木站在我面前,半天没出声,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扶着摩托车,一只手攥成拳头。

我瞧也不瞧阿木一眼,那么坚决地站在那里。

最后,阿木使劲地踢了一下摩托车,然后上了摩托车,扬长而去。

“宁:阿木离开之后,我在路边站了好久,那时候我真想哭。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等阿木回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他走了难过,总之那一刻我想哭。我当时觉得委屈和难过,为什么我只是简单地给你写信都要有人干涉?就算我跟别人谈恋爱,有谁规定我心里不能再有其他人?阿木他不理解我,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理解我。

但是我总觉得你是可以理解我的,可惜,你在哪里呢?

我终于明白了,就算是高朋满座,人也是孤单的、寂寞的,因为人与人的心离得太远,谁也不会真正地明白谁的心,我不能理解别人所想,别人也不能理解我。这真是一个无奈的世界。

给你写信,已经成了我从小到大做过的最认真的事,也是最持久的事,就像喜欢你一样。宁,我想,我一定还会喜欢上其他人,但是对你的喜欢,永远都不会变。我不知道给你的信会写到什么时候,但是喜欢你的心情,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更改了。

对了,我刚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跟我说暑假里叫我去学书法和二胡的事了,二胡她都已经买好了,笔墨纸砚也都准备齐全了。虽然只是二胡,不是我想要的钢琴,但是我依然非常开心,我终于可以学会一样课本以外的东西了,就像付媛媛那样。真好!我知道妈妈会这么做是因为我期末考试考的不错。

永远喜欢你的零。”

整个暑假我都在为她的书法和二胡努力,几乎忘记了学校里的种种事,包括阿木的事。

高二开学的那天,我遇见了袁蕊。

当时袁蕊正在我们教室外面往里面张望,我一眼就认出了袁蕊,跑出去开心地拉着袁蕊的手说:“真好,你也到这里读书了?”

袁蕊点点头,眼睛仍然时不时地往教室里看。

“我听说阿木也念这个班。”

我低下眼帘,说:“是的,不过还没来。他经常迟到的。”

袁蕊看了看我,话还没说,脸就红了,过了半天,终于说:“我知道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不过我不怕,我要和你竞争!”袁蕊一说完就跑开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袁蕊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恋爱谈晕头了,许然的生日聚会怎么没去?就在放暑假的那天,我以为你也会来呢!真是有异性没人性。”于箫忽然站在我身边说。

“许然的生日聚会?”我愣了一愣,心里就冷了。许然根本没有叫我,我又怎么会去。

“怎么又发呆?我还问许然呢,你怎么没去,许然说你可能忙。你没去真是可惜了,许然班里有个男生特别有意思,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张原野,他跟许然说,叫许然介绍介绍,他想跟你做哥们!那人特逗,你没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文艺腔,就差说之乎者也了……”

“许然没叫我。”我说完这么一句就回教室了,然后坐在座位上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于箫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可能是因为她是在城里办的聚会,考虑到你得回家,所以没叫你。”

“无所谓!”我冷地说了一句。

“唐零,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于箫刚问完这句话,阿木就走了进来。

其实阿木一进来就看见了我了,但是他还是抬着头,假装没有看见,直直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说一句话。

我也是看见了阿木的,但也没说一句话。

于箫看我们的神情心里应该明白了,但是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说,“只是分手而已。”

我刚说完,只听铛的一声,阿木将墨水瓶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墨水溅的到处都是。

我没有转头看,什么也没说,对于箫笑笑,说:“现在很好。”

于箫也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阿木的肩膀,小声说:“哥们,我早说过,跟这么个女孩谈恋爱不容易,早晚要吃苦的。”

阿木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我跟阿木分手的消息就像当时我们谈恋爱的消息一样在校园里疯传,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分手了。

后来,在那个秋天里,我看见袁蕊坐在阿木的摩托上,长长的马尾被风扬起,袁蕊紧紧靠在阿木后背上的侧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想,自己从不曾这样地紧紧靠着阿木的背。

阿木从此没有再理过我,他的世界像是回到了以前。他的摩托后座上不但坐过袁蕊还坐过川小江,还坐过好多我根本不认识的女孩子。听说有的阿木也不知道她们是谁,阿木只是应要求带她们去她们要去的地方,到了地方之后放下女孩,阿木转身离开。

没有人在公共场合听到过阿木和女生说话,他总是扬着头,高傲地沉默。但是如果有女孩来找他,他又从不拒绝,只是他不主动,他也不会去拉女孩的手,也不准女孩拉他的手,他可以载女孩到任何地方,可以跟她们沉默地站着,可以看她们的眼睛,但是他面无表情。

有天晚上,我觉得心里闷,拉付媛媛到操场,叫付媛媛谈吉他给我听。

付媛媛弹着吉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和付媛媛坐在篮球架下,一直沉默着。

在另一个篮球架那里有几个人在打篮球,我随便说了句:“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点点路灯的亮光,他们怎么看得见?”

“因为喜欢,无论怎样都要打。”付媛媛低着头拨弄吉他弦,声音也渐渐不成调,只是一下一下有些哀怨的低声呻吟。

“你怎么了?”我觉得付媛媛有些不对劲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活着没劲,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也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没劲。”付媛媛说话的时候仍旧低着头。忽然一个篮球砸了过来,正好砸在付媛媛的吉他上。

付媛媛赶紧调试了一下吉他,这个时候一个男生跑了过来,对着我和付媛媛敬着礼,嘴上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吉他没坏吧?我是五班的张扬,要是坏了我赔。”

付媛媛冷冷地说了声没事,起身拉着唐零就走了。

“真的对不起,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张扬还在她们身后喊着。

第二天中午放学,张扬真的来找我和付媛媛吃饭了。

但是我没去,因为这个时候我正被许然拉过去质问,同时被拉过去的还有于箫。

许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质问一般地问我和于箫:“你们什么意思?于箫,你耍我啊?你要是不想送你可以拒绝我,你拒绝我也许我会更有面子。”

我看到了许然手里的那只钢笔,心里明白了,那应该是于箫送的。不过那只钢笔和自己的不一样,和于箫的也不一样,因为我的和于箫的是一样的。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许然竟然要在一年后翻旧账。

“我的那支和你换!”我看着许然,虽然说的很平静,但是心里也涌起了愤怒,我明白许然的意思,就因为我明白,这才叫我更难过。

“不用!”于箫断然否决了我的话,然后对许然说:“不就是一支钢笔吗?你嫌弃了就丢好了,我好心送给你,你怎么还这样?”

许然看着于箫,使劲地把钢笔往地上一摔,说:“于箫你是个孬种!唐零,咱们从今往后不是朋友了!”

许然说完就跑开了。

“无理取闹!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唐零,别理她,过两天她就好了。”于箫捡起钢笔瞅了瞅许然的背影说。

“难道你不明白她的意思吗?她嫉妒我和你是一样的钢笔,你明白不明白?她喜欢你!你这个木头!你去告诉她,我和你没什么,就算不是朋友了,我也不想她误会。”

我转身也从于箫面前离开。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童年,再也不存在了,童年里的人,到底都长大了。

付媛媛跟张扬一起吃过饭之后脸上就没断过笑容,一会给我讲一遍张扬,一会又讲一遍。

“那个张扬就是上次市里面演讲比赛第一名的!他知道你,还知道阿木,他作文也写的很好哦,篮球也打得不错。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全才的男生?而且长得也很帅。刚刚吃完饭,他有个朋友来找他,他的那个朋友也长得很好看,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的耳朵里听不进付媛媛的半句话,我还在想着刚才许然一脸愤怒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我在自己惋惜痛苦的同时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有没有听我说?”

我回过神来,随便对付媛媛说:“我出去洗个脸。”说完,就起身出了教室。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见了张扬,我一下子站着不动了。

和张扬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熟悉?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并且希望自己能迅速地想到一个办法来验证那个人是不是自己所想的,我站在那里,希望张扬看见自己,然后跟自己打声招呼。

可是张扬没有看见我,他带着他的朋友从楼梯口拐弯走了下去。

我赶紧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应该有一种味道是自己能分辨的,我一路跟着一路想着,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那个人是宁。我相信,不管隔了多少年,我都一定会认出宁来,只要能再见面。

如今,这个男生以一种更高的姿态走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想张口叫一声宁,可是我就是开不了口。

前面的那个人走一个台阶,我就走一个台阶;前面的那个人侧过脸对张扬笑一下,我就赶紧背过脸去;前面的那个人每说一句话,都叫我羞涩并充满勇气。

那似乎还是宁的声音,但是又似乎不是宁的声音,那模样似乎是宁的样子,但又似乎不是宁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岁月里似乎有过宁这个人,而这个人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我又觉得那么荒唐。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紧张而又小心地揣测:假如告诉他,我是唐零,他会记得吗?假如告诉他,我给他写了几百封信,他会相信吗?假如告诉他,我从十岁那年开始就喜欢他,他会紧张吗?

可是,假如他不是宁,假如他不是怎么办?

我坚定而又犹豫地跟在他们身后,若即若离,直到楼梯走完,我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看起来是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的,我想,他要走了,他马上就要走了,自己要不要问一问他是不是宁?

我立在原地,手心握出了汗,紧张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忽然,他转过头来,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脸上是不经意的微笑。

就在那一刹那,我触电一般地转过了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

等到我趴在课桌上渐渐呼吸平静的时候,我又后悔了。于是我又跑到走廊上,看着校门口的方向。

他已经不在了。

我在走廊上一个人呆呆地站了好久,一直一直看着一个方向,一直一直想着刚才的那个背影还有回眸。

我觉得自己再一次错失了表白的机会,青春就是这样被一再地错失掉的。我开始想关于宁所有的记忆,宁的白球鞋、宁的笑容、宁的歌声、宁的眼睛,还有宁在那个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的春天傍晚说的话。还有那个蝴蝶结,宁还会保留吗?

我不可抑止地思念着宁,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时刻像我现在这样思念他。我知道,这全都是因为自己再次看见了他。

“想什么呢?看你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付媛媛忽然站在了我身边。

我没有转头看付媛媛,我也没有打算跟付媛媛说这件事,我觉得付媛媛不会懂得,谁都不会懂得。

当刚才的这种思念忽然在我的心里啃噬着我的时候,我忽然间感到了莫大的幸福,可以这样地爱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可以这样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感情,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拥有秘密,并且羞涩地在心里咀嚼,这让我整个的心都充实了。

“一定是遇见什么人了,不说就算了。我刚才还有话没说完呢,不过我想你也不会答应的。张扬说周五晚上他一个朋友过生日,请了好多人,据说是个什么新潮的PARTY,我们还没参加过什么PARTY呢,张扬问我们去不去。”

“张扬?”我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了张扬的名字,然后立即对付媛媛说,“我去!我一定去!”

付媛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问道:“你确认?你确认你会去?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不就是明天晚上吗?我会去的。”我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付媛媛这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宁:我知道,那是你。

我没想过再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会这么没有勇气跟你说话,我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是我确实又满心顾虑,很多的猜疑叫我不敢开口。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觉得我不是自己,唯独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羞涩,也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能体会到我是已经已经长大的女孩。

你还记得我吗?那个毫不犹豫地送你她的蝴蝶结的女孩,你还记得吗?她当时拿下蝴蝶结的样子那么无畏,其实她心里早已害怕地在颤抖了,而今,她连那样的无畏也没有了,她看见了你,却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在她面前消失,什么都不做不了。

我真想重新来一次,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跑上前,仔细看你的眼睛,然后告诉你我是唐零,然后告诉你我给你写了很多很多的信。我错过了一次,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错过。

宁,如今对我来说,在烦闷的学习生活之外,想着你、默默地喜欢着你,是我最快乐的事了。我渐渐明白为什么长大了烦恼就多了,那是因为懂得多了,想的多了,一个问题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不同的看法,想多的时候我们会不安,跟别人看法不同的时候我们会烦躁。长大,就像是在一个的脑子里安装上了更多的细碎的零件,这些零件在使大脑更好的工作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的问题。真怀念拿着风车在雪地里拼命跑的童年,单纯,是一种回不去的幸福。

生活里总是不断地出现叫人措手不及的状况,我们在不断得到的同时也在不断失去,青春,是一把双刃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句话赠与你,与你共勉。

零。”

关于我和宁,我想过很多种,比如永不再见,比如永远做朋友,但是我从没想过真的见面的机会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如此激动,并且决心抓住。

张扬是我可以获知宁的消息的唯一渠道,我必须靠近这个渠道。

周五那天的生日聚会我和付媛媛都去了,付媛媛带了吉他,准备现场助兴。我的二胡不过是二脚毛的功夫,想想,还是不要献丑了。

我没有想到会在那里碰到阿木,也没想到阿木身边坐的是川小江而不是袁蕊。

付媛媛在看见阿木的时候紧张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小声在我耳边说:“我们要不要离开?”

我摇摇头,说没事。

阿木看我的眼神依然凌厉,依然像是痛苦万分。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跟阿木说话了,所以,我依然没有和他打招呼。

我知道,以阿木的性格不可能和我做朋友,他心里有多喜欢我就会有多恨我,这恨会一直到他不喜欢我为止。

我想,只有阿木这样的怪人,才会没头没脑地喜欢我这样的人。

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生,算不得漂亮,更不懂得温柔,说话也是横冲直撞。阿木从来都是个怪人。

张扬看见我们来了,赶紧过来招呼我们,然后介绍今天的寿星。当张扬说着张原野的名字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直到于箫来了,我才记起于箫说过张原野这个人。

于箫发现了我之后,不相信地揉着眼睛,说:“张原野够厉害的啊,前不久才说要人介绍认识你,今天你就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了!”

“说什么呢?我们是张扬的朋友。”付媛媛对于箫解释着。

“来的都是我张原野的朋友!在下真是三生有幸,有唐零小姐光临在下的生日宴席,真是蓬荜生辉!在下不胜惶恐!”张原野走了过来,接了付媛媛的话说。

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想起于箫说张原野满口之乎者也,如今亲眼见了,真是滑稽。

“能博美人一笑,千金难求!”张原野还在念他的咒。我没有再笑,我忽然想到上次张原野也去了许然的生日聚会,那么今天是不是许然也会来?

我正想着,许然就来了。

许然一进门,屋子里就响起了欢呼声,个个兴高采烈地让许然跳支舞。

许然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那样子真的像是一个明星了。

可是许然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笑容僵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没理我,然后转头对付媛媛说:“没想到,你也来了。”

付媛媛看了看我,然后点头说:“对,我也来了。”

委屈在那一刻填满了我整颗心,我觉得我需要马上让许然知道我和于箫是多么清白的关系,我几乎没有想,挽起身旁张扬的胳膊,说:“我跟我男朋友一起来的。”

那是一种骄傲的自尊和被冤枉之后的无奈,我只想给许然一个人看,可是却让大家都看到了。

在一片寂静之后嘘嘘声四起,张扬惊愕地看着我,红了脸。

再接着,阿木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川小江跟在阿木身后嘟囔着说些“你怎么这样”之类的话。

于箫见阿木出去了,笑眯眯地对大伙说:“我哥们,我出去看看。”然后也出去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付媛媛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说:“我有点事,先走了。”然后付媛媛也出去了。

那晚所有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可是我却玩的很开心。

我第一次喝了酒,端着酒杯借着敬张原野的机会喝了三杯。啤酒也是辛辣的,不过我没有醉。

我一直开开心心地坐在张扬身边,从来都没有过的放开了地和那些不认识的男生们说话。许然中间跳了一支舞,鬼知道那是什么舞,我反正跟着大家笑呵呵地鼓掌。

后来一切结束以后,张扬扶着我从闹哄哄的房间里走出来,我才发现,那晚,夜凉如水,正是需要喝酒的好时候。

“这算是我们正式地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在篮球场,第二次是我去请你和付媛媛吃饭,第三次就是现在了。我没想到第三次的时候,我们之间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张扬走在我身边,我们在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从一开始,张扬也许就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但是他仍旧当成真的来做。

“其实,那天的那个篮球是我故意的,我只是想认识你们,在请你们吃饭之前我还没想好到底要追你们中的哪一个,就连今晚之前我也没想好。不过,现在我想好了,我要跟你继续这样的关系,即使是从你的谎言开始的。我喜欢有勇气和有故事的女孩,这让她们更有魅力,你就是这样的。”张扬说起话来成熟稳重,与于箫的油嘴滑舌比起来感觉更深刻,与阿木的笨拙木讷比起来感觉更睿智,难怪付媛媛会那样地夸张扬,这确实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男生。

“我昨天看见你了,那时候你正送一个男生出去。”我回避掉张扬的问题说道。

“哦,我初中时候的朋友,来看看我。”

“他有些面熟,好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叫什么?”我问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脚下模糊的路。

“蔡悬宁,高中之后我们就到了两个学校,他来看我是因为他要出国了。”

蔡悬宁,蔡悬宁,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最后终于忆起了,蔡悬宁就是宁,就是我一直在喜欢一直在写信给他的宁。

我忽然站住了,抬头看着张扬:“他要出国了?为什么?”

张扬笑了,说:“当然是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啊,说不定他爸妈都要移民过去。”

“移民?哪里?”

“好像是美国。”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不会回来了?”

“应该会回来看看的,不过也或许就不回来了。不过,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愣了愣,然后转身继续走,对张扬解释说:“我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出国移民这类事,觉得稀罕。”

“那他女朋友怎么办?”我走着走着忽然又问了一句。

“女朋友?你可真够操心的,人家还没女朋友呢!”

我心里猛地就踏实了一大块,又接着问:“什么时候走?我真想见见能出国的人呢!”

“明天的飞机,你见不到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唐零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竟然说想见见能出国的人!你知道吗?你以前之所以不可爱是因为你不虚荣,女生要虚荣一点点才更可爱。”

张扬得意地在我面前说着他的见解,我却一个人陷进一种无法自拔的悲伤,那种悲伤叫失恋。

“宁:距离你出国已经半年过去了,而我,依然没有戒掉给你写信的习惯,并且,我常常在给你写信的时候流下泪来。

最初,我觉得我彻底地失去了你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在信里对你说了很多狠话,我诅咒你永远回不来,我诅咒你将无比地思念祖国思念祖国的语言,我诅咒你尝尝和我类似的思念之苦。可是半年过去了,我渐渐平静,你在我还在农村的时候来了城市,又在我来了城市之后去了美国,你永远都是在一个比我高的位置伫立成我的目标。

高二马上就要结束了,所有的人似乎都越来越紧张,高考早早地就开始倒计时了,老师们每天都在说着高考的重要性,每天都在督促我们好好学习,生活中唯一的气味就是高考。我不知道你在大洋彼岸是什么样的情况,希望你能够挺过来。

我想,我失去了付媛媛这个朋友了。后来我才觉察到也许她是喜欢张扬的,我想跟她说明白,其实我和张扬只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张扬似乎和我一样,需要的不是恋人,而是一个可以和自己说话的人,并且彼此倾听到内心。我和于箫从来都不会说的话会和张扬说,张扬那种超乎同龄人的见解常常叫我释怀,于箫除了跟我嘻嘻哈哈哈什么都不会。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付媛媛解释,她也一直不给我机会,总是避开我。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付媛媛还是没有回宿舍来,不知道一个人躲在哪里了。

听说许然已经开始专心上艺术类的课程了,她仍旧不冷不热地对我,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考上北影。

宁,我真的希望这一段路我们能在一起走,毕竟这是人生里非常重要的时刻,因为这将改变我们的命运。如果此时我们在一起,携手并进,那会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我有些担心付媛媛,我出去找她了,下次再和你说。

零。”

教学楼里所有教师的灯都熄了,只有教务处的灯光还亮着。

我经过教务处的窗口时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因为往常这个时候教务处早没人了,今天这么晚还亮着灯,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从窗户看过去,付媛媛正好背对着我,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双手垂着。和她隔着一张桌子的是坐在哪里正在教育她的教务处一个值班老师。

在付媛媛的脚边,有两摊鲜红的颜色,我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血从付媛媛的两手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我赶紧跑过去敲门,可能是因为我敲门的声音很急促,老师很快就给我开了门。

我跑进去一把抱住还是那样姿势站在那里的付媛媛,对老师说:“你没看见吗?她在流血!都流了这么多了!”

付媛媛的脸色苍白,我拿起她垂在下面的手,看见了手指头上很大很大的伤口,我不知道那是弹吉他的代价还是她自己伤害了自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只知道我是第一次明白,原来从手指头里也能流出那么多的血来。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可是付媛媛的手指因为一直垂下去的原因还是缓慢地往下流血。

那位老师一见也很是吃惊,指着付媛媛说:“你说你这个学生,你半夜三更地不睡觉跑到楼顶是不是想自杀啊?还玩这一套!真是幼稚!”

“能先去医院吗?”我有些埋怨地问了一句。

付媛媛忽然挣开我,说:“不要你管!”

付媛媛的声音低到我要听不见,但是语气里却带着浓重的排斥意味,我心里颤抖了一下,但是仍旧重新拉着她往外走。

那个老师摇摇头跟了上来,然后带我们到校医院给付媛媛进行了消毒和包扎。

在这一路上,那个老师都没有停过对付媛媛的思想教育工作。

“马上就高三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紧张?还有心思玩这些幼稚的游戏!大晚上不好好睡觉,爬楼顶!不好好学习,弹吉他!还搞自残!不要做个小女生,要成熟一点,你是高中生了,马上就高中毕业的高中生了,不要再做叫人摇头的事!女孩总是会多想,这我理解,但是现在正是考验谁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时候,也是养精蓄锐的时候,就等着最后的一战!你想这一辈子就这么平平庸庸幼稚地过着?上大学,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懂不懂?你不懂也好,老师家长都在告诉你这个道理,不要以为老师们说的都是放屁,都是说教,以后你懂了就晚了!……”

老师的喋喋不休让我和付媛媛陷进了共同的沉默,只是我们在沉默里都没有一丝要忏悔的意思,甚至,我觉得我就要忍不住冲那老师说求求你别说了。

直到最后,连医生都关心地问起了这个事的始末,然后开始唠唠叨叨地教育个不停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使劲拍了一下医生的桌子,大声说:“你们总是觉得我们是小孩的想法难道不幼稚吗?整天就这样说来说去,道理都说成了浆糊了,高考还没来,你们的说教就能把我们压死了!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的人生不会自己过吗?”

付媛媛抬头看着我,老师和医生都愣了一愣,但是几秒钟以后,他们开始将矛头指向我,两个人指指点点地说我不知好歹。

我刚想张口说话,付媛媛迅速地将手上的纱布包好,拉起我就往外跑。

我们一直拉着手一口气跑到了宿舍门口,然后我们停下来大口喘气,在黑暗里,我看着付媛媛,付媛媛看着我,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

这情景像极了小学时我和于箫那帮人做完了坏事赶快逃跑之后的样子。原来现在和小时候一样,友谊容易在一起做坏事之后产生,两个人能一起守着相同的秘密,是友谊能成长和长久的秘诀。

就在那一晚,我和付媛媛冰释前嫌。虽然第二天我们一起被班主任叫去好好地批评了一顿,然而就连那种一起接受批评的事也是叫人高兴的。

后来付媛媛才开始慢慢地告诉我她的心事。

付媛媛喜欢吉他,但是她的爸爸妈妈忽然严厉地制止她弹吉他,说一切要以高考为主,必须好好学习。付媛媛的成绩只算是中等,这更成了她父母制止她弹吉他的理由。可是,付媛媛没有想过要上大学,她想好好地学习吉他,或者音乐,她说她的手指是为音符而生的。

为了和父母抗争,付媛媛连绝食的招数都用过,可是都不能叫她父母动摇。学校里的这把吉他是付媛媛的秘密,家里的吉他已经被她父母送人了。付媛媛很沮丧地说:“当初叫我学吉他的是他们,现在不准我学的还是他们,他们说女孩子会点小技艺就行了,玩吉他不是正经事,他们已经决定好叫我将来做医生或者护士或者老师,最好是做老师,还有假期陪他们。这是我的人生还是他们的人生?”

“那你也不能摧残自己,手指破了还怎么弹吉他呢?”我宽慰付媛媛说。

“我就是想让自己真的弹不了,这样就可以听从他们的安排了。”

我看着付媛媛那么无奈的无所谓,心里真是庆幸我的父母没有对我有其他的要求。见付媛媛这样的情绪,我一直也没好开口跟她说张扬的事,我不想她再添烦恼。

跟付媛媛和解后,我也很久都没有见过张扬,加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也没了心思。

付媛媛确实很少弹吉他了,看起来她似乎在一心一意地学习了,但是我总是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怨恨,一种拿惩罚自己来报复关心自己的人的怨恨。

那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耗尽力气在那个夏天里思考和思念,因为在夏天到来的时候于箫跟我说了一件事。

高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刚刚结束,大家正欢呼着要放假回家,于箫忽然站在我身边,半天不开口说话。

我抬头看于箫,看他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然后调侃他说:“你多久没刮胡子了?你看你那胡子都快能扎辫子了。”

于箫抿了抿嘴,抬头对我说:“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看你这表情,不像是好事,如果不是好事就不要告诉我了,心情正好着呢!”我跟于箫开着玩笑。

于箫又低下头去了,半天涨红着脸抬起头来,对我说:“你出来一下!”

于箫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真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便停止了玩笑,跟着于箫出来了。

站在三楼走廊的一头,温热的风从楼下往上吹,吹的我和于箫的头发凌乱着。

“我爸爸说,叫我出国念书。”于箫鼓囔着,终于开口说了。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的,说:“这是好事啊,我想去还去不了呢!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其实他一直在说叫我出国读书的事,本来高一就该走的,但是我坚持读完高中再走,他也是答应的,谁知道,现在忽然说高三开学就走,真是奇怪。”于箫说着,不满地靠在走廊上,小心翼翼般地看了看我,问道,“你想去吗?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叫我爸爸帮忙,你跟我一起去。”

我一听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很夸张。

于箫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挠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是想去,轮到谁都想去,可是我不能叫你爸爸帮忙去,这简直是玩笑。”我笑完对于箫说。

“为什么是玩笑?怎么就是玩笑了?我跟我爸爸说,他一定会答应的!”于箫一脸的费解模样。

“好了,不说了,我不会跟你一起去的。对了,你去哪个国家?”

“美国。”

美国,我在心里念了几遍,暗自想到,是和宁在一起的呢,假如我真的能去,该多好!

“许然知道了吗?”我忽然问。

“干嘛要告诉她?”于箫瞪着眼睛问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笑了,说:“看你的反应就明白你是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她的。”

后来于箫是什么时候告诉许然的,又是怎么告诉许然的,我不得而知,因为暑假和离别近在眼前。

其实暑假里的时候我一直在等,等于箫,我以为,他会像是当年去城里上学一样在走之前来找我,送给我一样东西作为纪念。我一直在等于箫来,可是,于箫一直没有来。

直到开学见了许然我才知道,于箫走了。

我听见许然在我面前漫不经心地说一句:“于箫走了一星期了。”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之间形成了强大的黑洞,无数的细小的尘埃都在里面飞速地旋转,可就是落不了地,看似心里堵着一块,却一直空落落地难受。

于箫,他为什么总是在宁走之后离开我呢?就好像是他们俩说好了一样。于箫,他为什么没有来跟我告别就走了呢?我甚至都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问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他就这样像宁一样离开了。

人长大之后的离别和小时候的不同。小时候,听说于箫走了,只是觉得自己少了一个玩伴,只是觉得留自己一个人孤单。而如今,这孤单像是种在心里的,连带着真实的思念和不舍,还有以前的所有的点滴回忆。回忆,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如果没有回忆,也许,一切都可以洒脱起来。

高三是带着重负荷到来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年里,更多的是悲伤。

开学两天了,却一直不见付媛媛,我心里一直很忐忑。于箫的事和付媛媛的事让我萎靡不振。

最后,老师对大家说,付媛媛休学了,一年后才会回来上学,可是具体的原因老师没有多说。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找了赵小惠,赵小惠身边汇集着学校里最八卦的人,我想从赵小惠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赵小惠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并且说能给我弄来付媛媛家的地址。

这样的时候,我觉得有一个像赵小惠这样的朋友真的挺好的。

就在我问赵小惠的当天下午,赵小惠就带着她的消息来找我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跳楼了,从她家窗户往下就这么一跳,骨折了,两条腿都出事了,现在只能躺着。”赵小惠抱着臂膀站在走廊上跟我说。

“她家是几楼?”

“四楼!幸亏是四楼!听说是刚放暑假没多久就出的事,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是她家地址,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看看吧!”

“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敢相信地问了一遍。赵小惠这么快就给我弄来这些消息,说不定就是假的,而我也希望就是假的。

“保证是真的!川小江奶奶家就跟付媛媛住一个小区,两个人家近着呢!”

我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很是失望地看着赵小惠,似乎是因为赵小惠才有了这么叫人沮丧的消息。

赵小惠走了之后我依然站在走廊里,手里使劲地捏着纸条。付媛媛虽然笑起来显得与人亲近,实际上,她的性格就像她不笑的时候一样,冰冷且坚韧。她认定的事很难回头,她之前的妥协从未甘心过,最后终于还是爆发了。

“我知道她家在哪里,要不要我带你去?”阿木忽然站在了我旁边,眼睛看着远处对我说。

“不用了。”我回答完就从走廊里逃似的回了教室。

我不知道为何要逃,这是跟阿木分手后的第一次对话,显得那么生疏和拘谨,而我,忽然有些排斥他,我不想坐在他那被众多女生坐过的摩托车,然后由他载着我去到一个地方。我不愿。

我去找张扬,希望张扬能跟我一起去看看付媛媛。但是张扬拒绝了我。

张扬没有说原因,只是说不去。

我在张扬面前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我也没有去看付媛媛,一直没有去,直到高考结束。

在付媛媛休学于箫出国后的高三生活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沉闷的空气,飘飘荡荡,却不知道到底要到何方。

高考前一个月,我经历了人生里第一次巨大的悲伤,那悲伤来自于生离死别。

外婆去世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教室里到了外婆的身边的,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的面庞已经被白布盖上了,她原本瘦弱的身体在白布下面忽然显得棱角分明。

我跪在她的头边,一直在哭,足足哭了一下午,没有说一句话。

在外婆去世之前,我是惧怕死亡和尸体的,有时候我远远地看见办丧事的人家飘着的白花心里就害怕,总想着躲的越远越好。

可是,我竟然能贴着外婆的身体跪着,没有一点点的恐惧,周围一切的死亡的气息都好像被掩藏掉了,我能感觉到外婆的生命和原本的慈祥。

外婆是我童年里最深的记忆。

我第一次知道这样的离别才是永远,第一次体会到死别远比生离来得叫人绝望。

后来,我仅剩的高中生活便被无数的噩梦和失眠充斥着。我梦见所有离我而去的人,梦见他们的微笑和泪水,像我自己的一样。有时候会莫名地在午夜醒来,然后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直一直守到天亮。

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想我需要倾诉,或者有人能帮我解决我的问题,这个时候我真的想念唐晓乐付媛媛还有于箫。

但是我只能跟宁说,我将所有的心事写在给他的信里,我能感觉到他真的是在我身边,陪我走过这些对我来说如此艰难的岁月。

班里开始有很多人在喝各类补品,高考的气氛在老师们一而再的备考演讲里愈见浓重,我几乎要窒息,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许然早就解放了,她的考试跟我们的不同,因为她是艺术类考生,她在奔波于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考试之后,就消失于学校了。

而在这被老师们称为最后的时刻里,阿木正式地和袁蕊恋爱了。

我常常看着阿木在教室里从我面前经过,面无表情,那时候,我总是在心里说:“再见了,我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