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校园if线六

按说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季温时刚去喂过猫,今天放学后不去也没问题。

可是放学后,两人还是默契地一个径直来找人,一个乖乖留在教室等着。

季温时注意到陈焕今天背上了书包,有点好奇:“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回来上晚自习吗?”

“今天回家。”他言简意赅。

季温时脚步一下就轻快起来。

到了车棚,小猫们果然还不饿,对猫粮爱答不理的,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陪他们玩了一会儿。季温时拿着根路边折的狗尾巴草当逗猫棒,那只最小的三花猫用后腿站起来想用爪子去够,结果没站稳摔了个跟头,她忍不住笑出声。

陈焕也学她的样子折了根草茎去逗,但效果远不如狗尾巴草,没有一只猫理他。季温时正要嘲笑他,余光却瞥见他手指关节上有几个破皮的小口子,正好在握拳的位置。

“你的手怎么了?”

他低头看一眼,收了手:“没事,打球的时候弄伤了。”

打球能弄伤手背?季温时疑惑地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把背上的书包拽到身前翻找。

“找什么?”

她从外层袋子里翻出一盒创可贴,拆开一个,直接把他的右手拉过来:“之前我朋友参加运动会擦破手肘,让我给她带的,没用完。”她小心翼翼地贴上去,又拆了两个,直到把他中间三根手指的关节都包上。

“好了。”她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笑了,“像戴了三个戒指,好潮。”

陈焕垂眸看了眼,没说话。只是接下来时不时张开五指看一看。

又逗了会儿猫,时间不早了,两人起身回家。

今天的公交车不知怎的,格外拥挤。季温时被人群裹挟着,动弹不得,车一起步就东倒西歪。

书包提手突然被拽了一下。陈焕仗着身形的优势,在车窗附近开辟出一小块空间,拎着她的书包把她像小鸡仔似的拎了过去。

“靠着窗站稳。”

车窗、后排座位的挡板,还有他自己的身体围成一个稳固的三角,不管她怎么随着车身晃,都冲不出这块区域。

从她的视角平视过去,只能看到陈焕校服胸前的纽扣。眼睛稍微抬起一点,能看到他的喉结。再往上,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下巴,下巴上还泛着点青色。

说不清为什么,她突然有点害羞,赶紧重新把头低下去。

就在这时,陈焕的声音混在嘈杂的电子报站音里响起:“高考前这段时间,我打算都住在家里。”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抬起头——没想到他正低头跟她说话,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他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季温时迟缓地眨了眨眼,仰头问:“为什么?”

他垂眸看了她两秒,忽然转向别处,声音冷冷淡淡的:“你不希望我住家里的话,我就不住了。”

“怎么会!”季温时反应过来,跟着移到他目光看的方向,“我当然希望啊!”

他装作听不见,又把脸转向另一边。

她像朵向日葵似的转来转去,没捉住他的视线,却在下一个急刹时没站稳,直接扑到他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分不清是柔软的触感还是清新的香气先涌入感官。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立刻本能地稍稍向后躬起想跟她拉开距离,手却依然扶着她的胳膊不敢松开,怕她栽到别处去。

季温时反手扯住他的校服袖子,惊魂未定地站稳,却只顾执着地仰头反复强调:“我希望你住家里的!真的真的!”

“知道了。”他现下状况有些狼狈,红着耳尖皱眉道,“你抓好扶手站稳。”

终于到站,两个人挤下车。季温时如释重负,深呼吸了几大口车下清新得多的空气。忽然鼻翼翕动几下,她在风里闻到一阵浓郁的孜然辣椒香。

“好香啊。”她边闻边张望着找,看见小区门口摆了个烧烤摊,摊主正握着一把串热火朝天地烤着。她兴奋地转头看陈焕,“这个烧烤摊以前没见过哎,我们去买点尝尝吧?”

陈焕望了眼冒着烟气的烧烤摊:“回去不吃晚饭了?”

“吃一点点嘛,不影响。”季温时拖着他往那边走,“我早就饿了。”

两人要了一把牛肉小串分着吃,季温时又单加了一串烤魔芋和烤藕。

把老板手快撒上去的葱花抖掉,季温时咬了一口脆脆的烤藕片,被烫得呼哧呼哧的:“好好吃,跟我小学校门口那家烧烤摊味道好像。”

陈焕一口解决完一串牛肉,顺手接过她吃完的签子:“之前听梁姨说你很挑食,人又这么瘦,我还以为你对吃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那是你们的刻板印象。”季温时咽下一口软糯的烤魔芋,从他手里抽了一串牛肉,“小时候我妈工作特别忙,做饭只能应付,我不太爱吃。后来请了阿姨做饭就好多了。”

“那,你觉得我爸做的这种口味怎么样?”陈焕问。

季温时点头:“很好吃,甚至比江城菜更合我口味。”

陈焕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焕今天回家之前应该是提前告知过家里的,母亲和陈叔都没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餐桌上还多出两样陈焕爱吃的菜。

吃过晚饭,季温时照例回房间写作业,母亲端着榨好的苹果汁进来放在她桌上。

“刚才陈焕来跟我说,他高考前想在家里住,说是宿舍晚上熄灯太早了,不方便复习。”梁美兰有些担忧地看着女儿,“小时啊,你要是觉得不方便……”

“不会的,妈。”季温时迅速接话,“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在家住,我学习的时候还有个伴,互相监督。”

梁美兰放心地点点头:“也好,反正过几个月他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她起身出门,不忘叮嘱季温时,“苹果汁快点喝啊,别氧化了。”

门被重新关上。季温时端起苹果汁喝了一口。这次母亲买的苹果不如前几次甜,榨成汁也带一缕酸涩。

她翻了两页桌上放着的日历,目光落在某个数字上。

再过不久,陈焕就解放了,她还得继续苦熬一年。而且这一年里,不会有人跟她一起放学去喂猫,挤公交回家,一起在餐桌上写作业。

从今天放学起就隐隐雀跃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她叹了口气,拿起笔准备写作业,又顿住,伸手把日历翻到那个日期,在上面画了个圈。

学习到深夜,季温时出去上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陈焕也正拿着杯子站在饮水机边上,正看着她。

“你也还没睡?”写了一晚上数学题,她头昏脑涨,恹恹地打了个招呼。

“嗯。怎么这么丧?”陈焕没有立马回房间的意思,就站在原地喝水。

“数学做得人想死。”她索性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不会的拿给我看看。”陈焕也在她身边坐下。

“会倒是都会做。”季温时仰头望着天花板放空,喃喃道,“就是一想到还要跟这种东西相爱相杀一年,就觉得好绝望。”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们是不是要二模了?”

“嗯,快了。”

“真羡慕……”季温时从旁边拽了个抱枕来,泄愤似的揍了两拳,“能不能把我的生活直接快进到高考之后。”

陈焕看着她的样子,轻笑一声:“真到那时候,分数出来之前又要焦虑得睡不着觉了。”

“那就直接快进到出分之后的暑假。”季温时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满眼羡慕,“你考完想去哪儿玩?说出来让我也幻想一下。”

陈焕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不出去。”

“哎?”季温时惊得一下子坐直,“为什么?不都说高考完最适合痛痛快快去旅行吗?”

“比起旅行,我有更想做的事。”他垂眸,手指摩挲着马克杯。

“比如?”她追问。

“睡一个月懒觉,考个驾照,然后……”他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出口,“跟我爸学学做饭。”

季温时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又重新开心起来:“那暑假你还是可以跟我一起写——不对,是你看我写作业。我妈和陈叔出门的时候,你还可以给我做饭吃。”

她随口一说,也没指望陈焕会配合。本来都做好他懒懒怼一句“自己做”的准备了,没想到身边的人竟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抬起头。却听他语速很快地问了一句。

“之前听你说想考京大或者海大,这两个城市你更喜欢哪个?”

季温时暂时搁下先前的疑问,想了想:“海市吧。之前去玩过,还挺喜欢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呢?是不是……打算报北方的学校?”

“不一定。”陈焕说。

“可你之前不是嫌南方一年四季都太潮吗?”她追问。

他沉默了半晌,唇角弯起一个很浅淡的笑,转头看她一眼。

“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

季温时呆呆地看着他。

陈焕还是穿着那件洗得松垮的白T恤当睡衣,配着宽松的格纹短睡裤。上次穿这身的时候,他们也并排坐在这张沙发上,一起沉默地吃着面包,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而现在,他们离得好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只要一抬头,就能对上他的眼睛,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脑子好像反应过来了,心里却不敢确认。心跳被一阵陌生的悸动催着,怦怦地,一下比一下快,全身好像都要烧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番茄。丢下抱枕,她低低说了声“我去写作业了”,转身快步进了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