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集体婚礼
九月初还是艳阳高照,宁鸫唯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广场上,第N次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经受住免费晚餐的诱惑,答应了童蕊那个莫名其妙的请求。
三十度的高温,空旷毫无遮挡的湖边广场没有一丝微风吹过,女生们还能穿着无袖或是短袖的裙子,男士一律衬衫西装配西裤,宁鸫唯感觉自己脸上的汗马上就要把童蕊精心给他打的粉底晕开了,一股陌生的粘腻感让他十分难受。
他怀疑自己当时一定是鬼迷了心窍,现在想想,童蕊开出的条件根本不足以平衡他此刻遭受的折磨。他不禁在心里反问自己,大周末的,他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西瓜不好吗?下次能不能做到“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答应好的事情总不能说撂挑子就走人,他这个人虽然有些毛病,但说出口的话,答应好的事都是作数的。
没办法,宁鸫唯就只能忍着炎热的天气穿着剪裁优良却并不完全合身的西装,站在童蕊的不远处看着她冲着镜头笑得灿烂,主打一个陪伴。
童蕊单人照拍够了,拉宁鸫唯过去拍合影。宁鸫唯只有一开始还笑得出来,拍了几张就板起脸来。
偏身边的童蕊还拉着他拍起来没完,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在她耳边提醒:“你还没拍够?不是还有好几对新人吗?你们请来的摄影摄像你一个人霸占不好吧?”
“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呢。”童蕊又对着镜头笑,摄影师咔咔按快门。她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当,倒是开始指导起宁鸫唯,“表情生动一点,今天是婚礼,你这样好像是被我逼婚的。”
宁鸫唯冷笑:“难道不是吗?”说罢他抽出被童蕊挽着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好几步,走出了相机取景框。
童蕊一手掐腰,一手招呼他回到自己身边,娇态尽显:“回来嘛,意思一下,再拍两张。”
宁鸫唯倔强到底,坚决不肯挪步,直到童蕊亲自出手将他薅了回去。
“新郎笑一下!”摄像师冲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喊。
宁鸫唯置若罔闻,摆一张臭脸。他肯来帮忙就很给童蕊面子了,要不是看在她开出的条件还可以,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蒂蒂裘正利-
现在他觉得自己要少了。一个月的晚饭只够他顶着酷日站在这里,想要他配合拍照,对不起,那是另外的价钱。
不加码,说不笑就不笑。
不过童蕊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以她对宁鸫唯的熟悉,她就以为他是单纯的“生性不爱笑”。不笑就不笑,反正宁鸫唯不笑的时候也算得上一个冷酷帅哥,别有一番韵味。
摄像师不干了。
这位摄影师不是童蕊他们公司的员工,是公司为了这次的活动特意从外面重金聘请的,专门拍外景婚礼,技术水平在全市都有名。他们公司这回为了出片好打广告也是下了血本了。
如果是自家摄影师会知道童蕊带来的不是男朋友,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单身,可外来摄影师不知情,怎么看这对新人怎么觉得别扭。
新娘兴致满满,不如说情绪有些过于激昂了。他拍过这么多婚礼,情绪激动的新娘不少,大多喜忧参半,潸然落泪的能占一半,像今天这位这样纯乐的真不多。
至于新郎,就更怪了。虽说没哭丧着脸吧,但一点都没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看着下一秒就要悔婚了似的,拍出来的照片怎么可能好看呢?这照片要是流传出去,都砸自己招牌。
殊不知,他还真猜对了。
宁鸫唯就是被童蕊威逼利诱来参加这场婚礼的,作为九位新郎中的一位。
摄影师又冲着他们喊了一遍,要宁鸫表现得唯开心一点。
“哎你就笑一下嘛。”童蕊见宁鸫唯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半点笑意都没有,干脆自己上手,两只手的拇指搭上他的两边嘴角,用力向上推动。
五秒钟后童蕊放弃了,跟摄像师解释:“他牙不好看,就这样拍吧。”
宁鸫唯仍是没有笑,但他小声地质问了童蕊:“你就这么造我的谣?”
“怕什么,他又不认识你。”童蕊还不忘了挑衅回怼,“要不你笑一个自证‘清白’?”
宁鸫唯用两个字评价了童蕊的行为:“幼稚。”
照片拍得差不多了,童蕊提着婚纱跑到摄影师身边去看刚刚的成果,非常满意,尤其是自己那些单人照,今天晚上编辑一下发出去,肯定能帮公司的公众号炒出热度。
童蕊还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把修好的图伸到宁鸫唯眼前给他看:“我今天好看吧?”
“嗯。”宁鸫唯敷衍了一声,眼睛根本没在看照片,而是被从远处走过来的一对新人吸引了视线。
童蕊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不乐意了,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背:“宁鸫唯请注意你今天的身份,有点职业精神行不行!你不看就算了,怎么还能看别人?”
宁鸫唯面无表情,但手上没留情,锱铢必较地拧了回去:“我是个医生,我的职业奉行的是救死扶伤,谢谢。”
“你看什么呢!”童蕊提高了音量,冲着宁鸫唯耳朵吼,有那么点小情侣吵架吃醋的劲头。
宁鸫唯收回视线,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而后轻描淡写道:“没看什么。”
看清楚宁鸫唯的视线尽头是什么,童蕊当即变了脸色,不悦溢出眼角眉梢,一看就是得罪了她的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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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啊。”童蕊的语气流露出不满,扯着宁鸫唯往远走了些,说是要把主路让出来,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占路。她只是在表达自己对那个“小任”的不喜。自己不喜欢的人,宁鸫唯作为她的后援也不可以喜欢。
宁鸫唯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那个什么“小任”身上,他在看她旁边的男人。但童蕊都这种表现了,不关心一下童蕊,问问两人之间的过节好像说不过去,便顺着她的话打听:“你认识她?”
“我们公司的。”
“噢,”一听说女生是童蕊的同事,宁鸫唯拧巴的心放松了点,问起小任旁边的男人,“所以她身边那个,也是雇来的?”
童蕊对小任意见特别大,说起话来没一句好气:“谁知道呢。”
宁鸫唯知道自己这个表妹脾气不好,说话不中听,看她不顺眼的人不少。但她本人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会讨厌一个人的性格,她肯定是跟小任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他要是现在不问出来,童蕊憋在心里今天一天都得没事就冷语两句,连带着他也甭想痛快。宁鸫唯虽然不想管闲事,为了开解她,还是问了:“她怎么惹到你了?”
“她身上那件婚纱,我们店里这个季度的最新款,本来应该是穿在我身上的!”一提这事儿童蕊恨得直咬牙,看见摄影师跑过去拍小任,她更是气得直捶身边的宁鸫唯,边捶还边“啊啊啊”地叫。
“能让你这么生气的人可罕见。”宁鸫唯这句话虽有嘲讽的意味,却也是实话。他们家一脉相承地说话带刺,经常惹得别人不愉快,自己却浑然不觉。宁鸫唯还是头一次见童蕊这样。
童蕊眼神幽怨地望向宁鸫唯:“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宁鸫唯抬手蹭了蹭鼻尖,不怎么走心地说:“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嘛。”
没等宁鸫唯再细问,童蕊自己念叨着把她和小任这次冲突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策划这次集体婚礼最初,我们就定好了,那件最贵的高定婚纱要穿在自己人身上,我肯定想要穿嘛,就去跟店长商量,结果她说小任也想要。”
宁鸫唯眼睛不停往温喻那边飘,耳朵还留在童蕊这里。他知道自己需要说点什么表示自己在听:“你们两个剪刀石头布你输了?”
“没那么简单!”童蕊这回把矛头指向了宁鸫唯,“哼!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怪你!”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宁鸫唯不能再悄咪咪看小任那边了,但他对童蕊无理的指责感到很无语:“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本来嘛,婚纱只有一件,肯定没办法分给两个人,店长就说,我们谁先找到集体婚礼那天陪我们出席的新郎,婚纱就让谁穿。结果,她一个小时就联系上了,而你,在下班之后才回我的消息,害我输掉了穿它的机会。”
-蒂蒂裘正利-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童蕊挑眉:“你感到愧疚了?”
“我更觉得她身边的人是花钱雇来的了。”宁鸫唯添油加醋道,“哎,你当时就没想到,去二手平台雇一个?肯定用不上一个小时。”
童蕊斜了他一眼,嫌弃道:“我才不要。跟一个不认识的男的结婚,就算是假装的,我也忍不了。”
宁鸫唯调侃她:“看不出来你还有点精神洁癖。”
童蕊反击:“你没有?我不信。不然你不至于现在还单身。”
“我?我只是择偶的要求高了一点。”
童蕊抱起了胳膊,蔑视宁鸫唯:“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