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温灼是真的晕了, 视线都有点模糊。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或者说平时根本不喝酒,没想到喝醉会是这种感觉。

她晕晕乎乎的, 倒是有力气站着, 也清楚面前的人是江嘉言, 只不过她就是想靠在江嘉言的身上。

她还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飞下楼梯。

江嘉言低头看着温灼, 见她用脸颊在他心口上蹭了几下,于是心尖都跟着滚烫起来, 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一手还抱着温灼, 一手扶在她肩膀上摇了几下, 低声说:“温灼,咱们先下去, 我送你回家。”

温灼现在不想回家, 于是心里的想法顺着就说出来了:“我不想回家。”

江嘉言很有耐心地带着她下楼, 问:“那你想去哪里?”

温灼想去江嘉言的家,于是又说:“我要去你家。”

“我家?”江嘉言实打实地惊讶了, 又低头去看温灼的表情。

就见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漆黑明亮的双眸此刻变得雾蒙蒙的,确实有点不清醒的样子。

江嘉言说:“改天吧, 你现在喝多了,得回去休息了。”

温灼说:“我是喝多了,但是我觉得我不需要休息。”

倒是还咬字清晰,并且好像能拿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与他辩论。

江嘉言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需要什么呢?”

“首先, 请你严肃,我很认真。”温灼仰着头盯着他。

江嘉言于是赶紧收了笑,轻咳两声, 正了正脸色,说道:“好,我现在很严肃,请问你现在不想回家,想要做什么?”

温灼回答:“我想去看江懿行。”

江懿行是江嘉言养的狗,一只萨摩耶。

温灼很喜欢那只狗,第一次见到江嘉言时,她也是最先注意到那条狗。

只不过温灼藏了私心,其实她并不是特别地想见江懿行,只是还有些话想跟江嘉言说。

所以温灼觉得自己没喝醉。

江嘉言听到这句话,神色一顿,然后温声说:“你暂时可能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江懿行被送走了。”江嘉言说。

温灼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她想到了江嘉言莫名消失的这一年,又想到了他消失前那一身的伤。

或许他后来没再挨打,但在消失的这些时间里,江嘉言过得绝对没那么舒坦。

江嘉言这时候已经将她领出了饭馆,夏夜的风还算凉爽,垂在两人的身上。

将江嘉言柔软的发给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俊俏的眉眼有朝气。

温灼则是背风,于是长发被吹起来,在她漂亮的眼睛旁扫来扫去,隐隐遮住她神色中的失落。

她觉得有些痒,抬手在眼睛旁边挠了两下,白皙的皮肤上立即出现了红痕。

江嘉言就抬手,将被她那被风吹乱的碎发归到耳后,然后说:“你不想回家,我先带你走走,等酒意散了散再回去。”

温灼没吭声,江嘉言就当是默认。

然而事与愿违,风没吹散温灼的酒意,反而让她越来越晕,起先她是走不了直线,走着走着就挤江嘉言的肩膀。

后来就是看东西开始重影,明明地上的石头隔了好几步在前头,她却一直抬脚想要跨过去,重复着笨拙可爱的动作。

到最后她直接站不稳,走两步就要歪,江嘉言没办法了,将她背在身上,然后打算走去大路边上打车。

夜风习习,温灼安静地趴在江嘉言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他脊背的宽阔和上面散发的温暖。

她想起两年前的夏天,江嘉言就是这样背着她去了医务室,只不过那时候她性子拘谨胆小,就算是在江嘉言背上,也不敢触碰他。

现在或许是酒意作祟,温灼直接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走了几分钟,就在江嘉言以为温灼睡着了时,忽而有一抹温热且柔软的触感攀上他的左耳朵。

然后传来小小的力道,是温灼用指腹在捏他的耳骨。

耳朵向来是敏感地带,更何况江嘉言对温灼本就存有别的心思,被她这么轻轻柔柔地捏着耳骨,江嘉言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心尖都跟着颤了起来,愉悦从后脑勺猛然扩散,覆满他的所有情绪。

江嘉言说:“别捏。”

温灼没听他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个小玩具一样,时不时捏一下,然后指腹顺着他的耳骨从上面滑到下面,打着圈地描摹。

江嘉言是真的有些受不了,将头偏了一下。

谁知道温灼对此心生不满,往前一俯,追了些许,仿佛贴近了他的后脑勺部分,呵出的热气一下子就打在江嘉言的耳廓上。

然后就听温灼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嘉言,我想去你家,看江懿行。”

听起来很像撒娇。

江嘉言心跳快得厉害,现在只想把温灼从背上放下来,然后把她亲死。

但他往前走了几步,压了压汹涌的情愫,说:“好,我打车,带你去看江懿行。”

走到大路边,江嘉言把温灼放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然后拿出手机打车。

温灼醉得越来越厉害,站没个站像,一直前后左右地摇摆,歪来歪去。

江嘉言就敞开了臂膀,说:“别乱动,等会儿摔倒了,靠我身上。”

温灼就很听话地靠在他的臂膀上,用脑袋枕着他的肩头,然后不动了。

江嘉言真没想到温灼喝醉了之后这么乐意跟人亲近,也非常听话,说话更是语调软软的,像是撒娇。

他心想,等明天温灼醒酒了之后必须好好跟她说说,让她下次千万别在外面喝酒了。

站着吹了一会儿夜风,江嘉言低头,见她仍是靠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于是又怀疑她睡着了。

他就低下头,歪着脑袋去看,倏尔被温灼察觉了动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温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几分清明,脸色绯红,俨然醉意上头。

江嘉言温声问她:“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东西,等会去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点?”

温灼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重新靠回他的肩膀。

喝醉了的温灼好像一直在思考,但又不知道想些什么。

江嘉言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随后打的车来了,江嘉言打开车门,将她小心翼翼塞进车里,然后坐进去。

温灼的头靠着车门,看着外面不断掠过的风景。

江嘉言侧头,看见车窗上倒映的那双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扶着温灼的脖子,将她从车门那边拉了过来,她身体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道,很轻易就被拉到另一边,脑袋枕上了江嘉言的肩膀。

他说:“难受就睡会儿。”

温灼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江嘉言消失的这一年里,她发过的那些信息,在班级群里寻找江嘉言的踪迹,旁敲侧击地问范倚云他有没有回去上课,甚至从毕彤那都尝试过打探消息。

大多数的时间,她都疯狂地做题,用江嘉言之前教过她的方法,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温灼甚至在巩固知识点的时候都能想起江嘉言。

因为很多知识点是他教过的。

在他们还是同桌的时候,还有后来他总是准时打来电话的时候。

后来这种思念就缓解了很多,温灼甚至想过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江嘉言的可能。

但他还是出现了。

江嘉言于她来说,意义始终不同。

是安全的岛屿,是信赖的朋友,也是心底里喜欢的人。

她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江嘉言就总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总会歪着头来看她。

一看,就会对上温灼的眼睛。

反复几次,他自己都笑了,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灼醉得厉害,含糊地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嘉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酒品还挺好。”

路程耗费了快一个小时,来到庄园之后司机震惊得要命,嘴里一直发出惊叹,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那声音吵得温灼有些不舒服,捂着耳朵往江嘉言的怀里钻。

江嘉言给司机指着路,到了别墅前让他停下,然后把温灼拉出车来,又背在身上。

花园里亮着各种灯,各个品种的花开得正旺盛,配着彩灯和喷泉显得特别漂亮。

温灼趴在江嘉言的背上,看得痴迷,忽然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喜欢玫瑰花。”

江嘉言听清了,问:“不是说喜欢向日葵花吗?怎么又喜欢玫瑰了?”

温灼却不回答了。

他背着温灼直接从侧面进了电梯,按到四楼。

出电梯之后,他就让智能系统打开所有灯,视线中一片亮堂。

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就是少了一只蹲在电梯门口,热情迎接的萨摩耶。

江嘉言把温灼带到全息投影室,把她放到地上的软垫上,然后拿起遥控器,启动了全息投影。

他调出萨摩耶的影片播放,然后对温灼说:“你现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温灼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想让他走,皱着眉头说:“我难受。”

江嘉言赶紧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灼回答:“肚子。”

她大着舌头,吐字都有些不清晰,只记得紧紧抓着江嘉言不放。

他已经料到。

因为温灼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几种酒的浓缩酒,现在胃里肯定不舒服。

江嘉言说:“我去给你拿吃的,还有药,吃了就好了。”

温灼曾经很长时间与药相伴,不仅要吃很多,还得时刻带着不离身。

现在一听到药就不舒服,情绪更差,不愿撒手,只说:“我好难受……”

江嘉言是一点性子都没有,光是听着温灼用小小的声音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他的心就已经化了。

更何况她现在好像很不舒服,江嘉言就干脆坐下来,低声哄道:“我给你揉揉好不好?揉一揉就不难受了。”

温灼不知道是采纳了他的建议,还是自主意识支配了行动,总之她又往江嘉言的怀里爬过去。

江嘉言就顺势把她抱在中间,少年的身躯足够大,把她完全笼罩在里面,用腿圈住。

然后他就把手贴上温灼的肚子,胃部的那一块。

女生的肚子没有他那种常年锻炼下产生的硬邦邦的腹肌,她的肚皮很柔软,很轻易就按下去,江嘉言掌控着力道给她揉。

温灼的胃倒是没有因此缓和多少,但是她靠在江嘉言的怀里,被他整个人圈住,鼻子里全是他的气息,于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把她包裹,她发出小声的哼哼。

屏幕投放的是萨摩耶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睡觉的画面,于是整个投影室也变得相当昏暗。

江嘉言低着头,看着怀中的温灼,微弱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她以一种依赖的姿势靠在江嘉言的肩膀上,柔软而脆弱。

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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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嘉言的小小日记】:

9月10日,星期四。

这是领导给我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