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摸我
韩译明从来没有来过白聿文的家。
这楼比他想象得要老得多,没有电梯,只有步梯。而这楼梯台阶居然还砌得不一般高,韩译明走到第二层时一个趔趄差点踩空。
这小区显然也没什么物业维护,楼道的水泥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上到装修搬家维修家电,下到男科难言之隐包治阳痿。
韩译明不过跟着白聿文向上走了两层,真皮鞋底就爬满了灰。
“你确定要跟我上楼?”白聿文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回头问。
这时候下去,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当然。”韩译明拍了拍裤腿,继续向上。
又上了四层楼,白聿文总算停下。
居然住在顶楼。难怪人看起来这么瘦,每天上下几趟有氧量都够了。
白聿文站在前面,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转动了两圈之后才拧开了门锁。转头,他又顺手从一旁的鞋柜里,给韩译明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式拖鞋来。
韩译明看了一眼,码数是够,但居然是海绵宝宝的款式。他啧了一声,然后才低头换上。
很快,两人进了屋子。
啪的一声,白聿文轻轻抬手一按,客厅的灯亮了。韩译明抬眼一看,这家里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干净敞亮。
传统的老公房户型,一室一厅,客厅朝东,卧室朝南,只不过门紧闭着。北面是个厨房,一侧打满了橱柜,再朝里似乎是个小的杂物间。每个空间都方方正正,只是面积都不算大。
这屋子装修得不复杂,但能看出来翻新过。乳白色的墙漆,四白落地,天花板只做了简单的吊顶。客厅里家具不多,大多是原木色的,没有传统的沙发、电视配套,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约两米多长的大书桌,两侧各放了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堆着一摞文件夹和几本书,看起来并没有人坐过。
“喝茶?咖啡?”白聿文走到了厨房门口,拉开移门时转头问他。
“快八点了。”韩译明抬了下腕表。这么晚再喝茶,今晚两个人都别睡了。
白聿文没搭话,过了两分钟,他端着一个杯子就从厨房出来了。
客厅并没有专门的餐桌。他单手把长书桌上的文件夹清了清,腾出一块地方来,把杯子放下。
韩译明也不客气,找了张空椅子就坐下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白聿文端来的饮品,杯子里面还加了冰块。
“酒?”韩译明蹙眉,倒也不用这么热情。
白聿文淡淡地说:“乳酸菌饮料,促进肠道蠕动。上了年纪更得注意。”
韩译明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不过才虚长白聿文几岁,何至于此啊?!
白聿文没再多说什么,转头从玄关抽屉里找出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你的邀请函。”走回来后,他把信封塞进了韩译明的手里。
唯一的空椅子被韩译明坐了,他也没清理出另一张空位,就那么半靠在桌子旁,盯着韩译明把水喝完。
韩译明不傻,自然能品出他赶客的意味。
但他没动。
“这房子是你买的?”这里的装修显然不是这栋楼原本该有的配置。
白聿文只是嗯了一声。
“你一个人住?”
这次,白聿文没回答。他打开了一侧的笔记本电脑。
“既然你人在这儿,就把这个过了吧。财务刚刚把邮件发过来,这里有几项需要确认。省得你下周再去律所。”
韩译明察觉到白聿文在用工作堵他的嘴。
白聿文打开了邮箱,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某行数字:“明年的预算这样你觉得OK?”
韩译明不明白他的疑问:“有什么问题吗?这不少了。”
白聿文直起身子:“今年新进了两个授薪律师。如果按照这个预算,下半年有海外出差的话,所有人都只能坐经济舱。”
韩译明看他。
白聿文补充:“包括你。”
“那就加......”韩译明刚开口。
他话还没说完,白聿文已经低下头,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了起来:“帮你加了30%。据我所知,方律他们也是这个预算。虽然现在大头是我们自己负担,但在所里太出挑奢靡没好处。”
他轻点鼠标,翻动日程页:“对了,下周还有个媒体采访你得去,是这一家。”
“不去。”韩译明扫了一眼日程表,他仰头舒展了下背脊。白聿文真是没什么选家具的好眼光,这椅子中看不中用,面宽太窄,坐得人后背酸痛。
“你得去。”白聿文的语气坚定。
“你在安排我的工作?”韩译明斩钉截铁,“去年这家媒体写的报道我就不满意,没有继续维护的必要。”
“CA那边跟他们关系不错。”白聿文没有抬头,继续翻阅邮件,“据我所知,CA的法务总跟他们总编是大学同期,你不想保一手?”
韩译明重新坐回椅子:“替他们把案子做好才是真正的保一手。”
白聿文只停顿了两秒,很快接话:“行,不去也可以。那我就替你把管委会的会议接了。”
“管委会?”
“你不知道?这两天林主任刚好回来,下周要和所有高伙要一起开会。你如果不去见媒体,就得回来开这个会。”
韩译明很少参与这种集体会议,倒不是他刻意不合群,只是那几个高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帮封建余孽,和他们开两个小时会至少要折一年阳寿。
“你要是去见媒体,就有正当理由拒掉这个会。我或者小陈替你出席就行。”白聿文这才从屏幕中抬头,看向他。
言语之中,有一丝要挟的意思。
“你挺有意思的。”韩译明轻笑了一声。
“我没什么意思。”白聿文移开视线,语调平静如水。
“白聿文,别忘了你的工资是我发的。”
“是,所以你的收入更高,我才能拿到更多。”
韩译明一抬眼,刚好看到白聿文抬眉的表情。除了挑衅,更多像是狡黠。
他愣了一下。
但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秒,转瞬即逝。
“难得一次采访,他们肯定会拍照摄像,记得穿你那件靛蓝色的西装。上周干洗过了。”白聿文扫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今天这件样式显老。”
重音落在老字上。
韩译明原本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听到这个字,手背一僵。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楼下。上来拿霰弹枪扫他呢。
白聿文仍在弯腰编辑邮件。韩译明坐得难受,起身把椅子让给了他:“阳台在哪?”
白聿文微微蹙眉:“你要抽烟?”
“我就透个气。”韩译明说的倒是实话。
“在我卧室。”白聿文抬了下下巴,指向南侧紧闭的房间门。
韩译明懒得跟他再废话。他起身,径直往白聿文的卧室走去。
白聿文一直伏案没有抬头,两人之间只剩下他轻轻敲击键盘的声音。
很快,韩译明走到门前,他拧动门把手。
门溜开了一条缝。白聿文的卧室就近在眼前。
然而韩译明刚一抬眼,忽然听得啪的一声,整间房子瞬间陷入了黑暗。
“怎么了?”韩译明回头一看,客厅只剩下白聿文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幽幽的蓝光。
“可能跳闸了。”白聿文倒是淡定,他起身顺着电脑屏幕的光走了过来。
“电闸开关在哪?”韩译明环顾四周,却没看到电箱的位置。
“厨房后面的侧门。”白聿文抬手一指,转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韩译明叫他。
“推闸啊。”
眼看着白聿文已经走到厨房门口,韩译明却忽然拽住了他。
“你干什么?”白聿文下意识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徒手合闸啊?”韩译明质问。
“怎么了?”白聿文没懂他想说什么。
“找根筷子啊!你真不怕电死啊?”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白聿文那笔记本电脑本来就没有连着电源线,这下电量彻底耗尽,瞬间黑了屏。两人手机也不在手边,屋子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我还以为你是个生活弱智。”白聿文低声开口。
韩译明打死也想不到弱智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他身上。
“两码事,我学过物理。”他不想跟白聿文多费口舌。
白聿文倒没继续说话了,只得摸黑拉开了厨房的移门,在台面上摸索找着筷子。
黑暗中,两人之间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人在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便会变得格外灵敏。
一开始,韩译明只闻到了厨房里洗洁精的柠檬味。
很快,他感觉到身前有人探过头来,一阵洗发水的花果香,不像柑橘,也不像玫瑰茉莉,反倒像是熟杏子。
白聿文像是个热源,凑近时一阵温热,离远了空气瞬间冷下来。
大约一两分钟过去,韩译明见白聿文始终没找到筷子,有些没了耐性,他往前迈了半步,试图插手。
但冰箱门外不知是放了矮凳还是个什么水壶,这一下刚好绊住了他的腿。
咚的一声,韩译明一下吃痛,一个趔趄没稳住向前栽了半步,他下意识伸手寻找支撑。
好在,他很快抓住了前方某处,这才稳住了重心。
而下一秒,他发现这触感过于柔软。
“别摸我!”白聿文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班了急头白脸来这么一段低俗乐子,真是心旷神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