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准备要排二月春节假期的班,沈烟前面几年春节几乎都在加班,这次跟王医生要了个假。

以前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同了,而且今年春节还要陪他回老家。

这天周五是坐诊日,也是住院总的最后一天班。

中午结束工作去食堂吃饭,离开诊室时碰上于莉,俩人被迫同行。

路上搭了两句便无话,于莉看看旁边插着兜走路的女人,心想她可真是沉得住气,别人把她到手的肉给叼走了她愣是没吭声。

“小沈医生,听说北城那边有个项目找你?”

“嗯?”

“你和谁搭档?戴庆?”

沈烟脚步放缓,看过来,“还没确定,怎么了于主任?”

于莉耸耸肩,没说话。

她在医院待了十几年,对人心也算参透一点,这样的事很正常,这个世界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用尽手段?

沈烟这个人平时虽然行事低调,也是个拼命三郎,但她得到的太多,她太过耀眼,无形中拦了不少人的路,那些往上爬的人只能看她的背影。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嫉妒生出怨恨。

想要把她拉下来的人太多。

来到一楼,有刚拿完药的病人喊沈医生。

沈烟停下来给他一一说明每种药的用量用法。

于莉不着急吃饭,站在旁边等。

说完了她又叮嘱,“王叔,您真得少生点气少操点心,不然之后苦得还是您自己。”

眼前六十多岁的男人愁容满面,“我也想啊,可我那不出息的儿子......唉。”

沈烟:“我知道我明白,但老人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尽力了也就行了,接下来您就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男人又叹了声气,“麻烦你了沈医生,每次来你都听我说一堆。”

沈烟笑:“这有什么,您下个月还得来。”

“行。”

男人离开,沈烟回身看一直在等的于莉,“走吧于主任。”

俩人继续往食堂去,于莉呵了一声,“你说那些有什么用,他转头还得操心。”

是个老患者,几乎每一个月来一趟,说心脏疼,不过做了检查都没发现异常,主要还是情绪问题。

后来沈烟变成心理医生,每次听他说十几二十来分钟,再开一点宁心静气的药。

“能劝慰几句就劝慰几句吧,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大家来医院,不都是找个安慰吗。”

他们这行,即便是心理医生,也帮不了病人解决现实问题,有时候心病更加难治。

这下于莉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走到食堂门口,她看着人,最后提醒:“别太张扬,小心身边人。”

沈烟听见了,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再问问,可于莉已经在走远。

她站在门口,想到什么,脸上表情逐渐变冷。

身边人……还有先前她莫名其妙提起来和戴庆搭档。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小时继续工作。

不过工作前她先给骆方民打了个电话。

她不想怀疑谁,但现在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里埋下,她不想带着这份“怀疑”去共事,不是的话还冤枉了人家。

“老师,举报我的人是戴庆师兄吗?”

那头骆方民惊讶:“你知道了?”

沈烟一颗心再次变凉。

“现在确认了。”

骆方民劝:“以后还要一起工作,你就当不知道,以后做事小心些就是了。”

“我明白。”

她呆呆在位置上坐着,没一会,小腹一阵隐隐作痛。

沈烟皱眉,别不是中午吃坏肚子了。

可痛过一阵又没了事,她没再管。

快两点半,准备上班的戴庆进来休息室,边穿衣服边问:“师妹,你下午还是去门诊吧?”

“嗯。”

“对了,春节你休假几天?”

沈烟抬头看去,“怎么了?”

“我今年要陪我老婆回老家,在东北呢,估计要去个六七天,我想着咱们换两天,后面我再帮你上。”

沈烟摇摇头笑:“今年恐怕不行了,我也要和梁星启回老家。”

戴庆一拍脑袋,“对哦,瞧我都给忘了。”

她起身,准备去门诊上班,戴庆又问:“师妹,北城那个项目现在怎么说?”

沈烟站定,又扬了个笑:“抱歉师兄,那边的对接人说咱们这边只是一个试点,而且也没有太多经费,我带个学生就行了。”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那我先去上班。”

“去吧。”

沈烟下到一楼,轻轻呼了口气。

知道是谁也好,总不能人家见不得她好她还傻X地把别人当成好人,她心胸可没那么宽广。

又觉得有些想不明白,她和戴庆之间从没发生过矛盾,甚至在外人眼中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妹,他怎么想着举报自己?

看不得别人好?嫉妒?可是有什么必要呢?

她无法理解。

下午六点,正式结束一个月的住院总工作,沈烟一身轻松。

到家,先去看主卧。

他的东西已经搬了过来,不过没什么东西,也就一个枕头和几件私人物品。

沈烟站在主卧门口琢磨了一会,抬起手机看日历。

很不巧,距离下次例假还有两天。

怪不得今天小腹有点痛,胸口也闷。

她心里叹气,能做,但是可能有感染风险,而且重点是这两天不是排卵日。

但好不容易休息......

戴套子应该差不多能行,不过没买,她压根也没想过要买。

算了,先等他回来。

可等到七八点,她叫的外卖都吃完了门口也没一点动静。

沈烟不得已打过去电话,接通后语气带着点幽怨,“你怎么还没回来?”

那边有不少人声,他应当是走了两步到无人处,“你回家了?”

“......”沈烟只说:“嗯,我这几天休假。”

梁星启看看后面实验室,思忖一二,无奈说:“我还要一会才能回去,你先休息。”

“一会是多久?”

“不确定。”

沈烟叹气,“那行吧,你早点的。”

“嗯。”

电话挂断,梁星启重新回到实验室。

一个学生见他表情跟刚刚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看着好像是多了点心事,“梁老师,怎么了吗?”

“没事,继续。”

项目组每天都安排老师带学生盯实验,今天轮到他,他一走就只剩两个学生,不符合实验要求。

梁星启坐到电脑前,继续盯实验数据。

操作复杂的界面一直在变化,他心思跟着浮动。

“梁老师?”

“老师?”

学生连叫两遍电脑前的人都没有回应,他不得已挥了挥手,“老师,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对?”

梁星启察觉自己的失神,收了心思投入到工作中。

大概九点多,今天的实验告一段落。

不过收拾和整理实验室还要一点时间,梁星启看看手表,现在是21:45。

学生们早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体贴说:“梁老师,我们来收吧,你先回去。”

梁星启笑了下,没再客气,“那辛苦你们,改天请你们喝奶茶。”

“好嘞。”

从学校回去有段距离,他车子开得平稳,到家已经十点半。

客厅灯没开,主卧也关着门,估计是睡了。

梁星启放好钥匙和包,没开灯,放轻动作先去厨房倒水。

水刚喝下一口,后面主卧传来动静,再一回头,和站在门边的女人对上眼。

她洗过澡,穿一套淡蓝色长袖睡衣,头发披着,眼神有点朦胧。

南城的一月气温十来度,客厅没开空调,梁星启说:“外面冷,你进去。”

沈烟累了一天很困,但心里总想着等他回来,睡得不太安稳,当下迷糊,说话声哑哑:“你回来啦?”

“嗯。”

“怎么这么晚?”

“做实验。”

“噢,那快点洗澡吧。”

“好。”

女人揉揉脑袋,趿着拖鞋进屋,手拉上门,想到什么又松开,留门开着。

梁星启喝完手里一杯水,走向次卧。

次卧还有他几套衣服,公卫洗发露沐浴露这些也有,他打算在外面洗完澡。

洗澡洗头吹干头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站在主卧门口,看到昏暗里睡在床上的女人。

从进屋到现在,俩人仿佛老夫老妻,妻子问了两句丈夫晚归的原因后自然睡去。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可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

第一次睡同一张床,第一次同房。

她为什么不紧张?

不过梁星启想到之前她的主动,解答了这个问题。

她......好像很有经验。

他捏捏拳头,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屋子里彻底变黑,等眼睛适应了自然光,他走到她留出来的另一半床,掀开被子躺上去。

旁边女人呼吸均匀,仿佛又睡着。

沈烟当然没有睡着,她清晰感知到他在门口停留的时间,走路的轻重,上床时的小心翼翼。

可能刚洗过澡,也有可能他盖了身上这张被子一两周,现在的空气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味道,清清淡淡,却要把她熏迷糊。

她今年二十八九,一个性需求正常的成年女性,而现在身边躺着的是她领过证的合法丈夫。

沈烟心有点乱,挪了挪,翻身透过黑暗看他。

男人平直躺着,像是不敢看自己,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自然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出影子。

他很紧张。

放在被子上的手攥成一团,呼吸凌乱。

她忽然不着急了。

“梁星启。”

“嗯?”

“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聊什么?”

接着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沈烟:“你之前谈过恋……”

梁星启:“现在还有不开心吗?”

话语撞在一起,视线也撞在一起。

他先问:“你说什么?”

“没,你问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啊。”

“职称那个事。”

沈烟看着他,咬了咬唇。

可能这双眼里有可以确认的关心,她不自觉说:“梁星启,你说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简简单单的不好吗?”

他皱皱眉,回答:“人类生下来时都很干净,只是随着一点点成长,有了欲望,就变得复杂了,想要简单,除非脱离社会。”

是这样没错……“可是……”

沈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白戴庆的动机和目的,明白人类复杂,可是依然无法理解和接受。

她真心把他当师兄。

梁星启像是看出来什么,缓声问:“知道是谁举报的了?是熟悉的人吗?”

沈烟忽然笑,“梁星启,你是侦探吗,还是会读心术?”

他摇摇头,没有接这句话,只小心问:“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举报人确实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保护,但领导们总会有法子知道。

如果不是她有了怀疑,猜不到戴庆身上去。

不过告诉他……沈烟想了想,没说,就让这件事到她这里结束。

“是一个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的人。”

他眼神变暗,就这么安静看着自己,“那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沈烟翘起唇角,“算!怎么不算!”

梁星启回了个笑容,躺平回去,拉拉被子,“好了,睡觉吧。”

睡觉?

那可不行。

“我还没问你呢,不公平。”

梁星启失笑:“你问。”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

“快说快说。”

俞好说他一直单身,可这信息不知传了多少手,也没有更早之前的消息,还是求证本人比较可靠。

她不介意他谈恋爱,反而希望他谈过一两段,这样比较有经验,不是毛头小子。

可他没有马上回答,安静几秒后反问:“你呢?”

“谈过。”

果然。

是那个人吗?

怪不得这么有经验。

梁星启闭上眼,轻轻地规律做着呼吸运动。

“你回答我呀,我先问你的。”

“......没有。”

竟然没有?

真没有?

不过他不至于在这方面撒谎。

沈烟有点失望。

“那你会接吻吗?”

安静。

“他们都说男人无师自通。”

沉默。

“你有没有看过小片子?”

悄无声息。

“哎梁星启你......”

他忽然猛地翻过来,沈烟在压下的阴影中失去所有语言,嘴唇随之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