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金凤到匪巢救李玉贞
遇突变决定做压寨夫人
刘根、烧鸡帽、黑棉袄与杨金旺派来的两个人交了班。烧鸡帽抱怨说,守着个美人不能看,还要去日月潭找,纯粹是扯蛋。刘根嫌天冷也不愿去,因为他是个小头,身不由己。黑棉袄是蔫儿里坏,暗较劲,说上茅房,磨洋工。三个人趿趿拉拉走出忠义寨北门,阳光已经漫过寨墙照在了去过路沟的山岭上。
烧鸡帽一边走一边抱怨:“都回来大半天了,到那儿还能寻着人?那娘们儿已经说了,就她自个儿[1]。如果有同伙,见她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早跑了,还等咱再去找?要俺说呀,干脆不去,去也白搭[2]。”
刘根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向前走。黑棉袄是老蔫儿,一边跟着刘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烧鸡帽说:“二当家的让去,你不去,活腻歪了。”
“今儿清晌[3]是咱找到了人,让特务队撞上了。说不准一会儿就是特务队抓到了人,让咱撞上了,你说咋弄?”烧鸡帽一边跟着走一边唠叨。这种情况,刘根还真没有想到,但是,可能性很大。
“回来叫二当家的呗。”黑棉袄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坏样儿。
“叫二当家的?”烧鸡帽接着说,“咱抓的人不给人家,人家抓的人能给咱?说不定又像那年那样打起来了。”
“打你个头!”刘根用喉咙喊了一嗓子。那是他“走麦城”的故事,王富贵奸三姨太让他放哨,他却去逼着大姨太要财宝,让大姨太把他关进了密室,不仅自己成了郭疯子笼中的兔子,还差点让王富贵丢了性命,弄得双方火拼、谈判折腾了两天,以忠义寨倒贴了东西告终。到现在为止,刘根都没敢说是自己贪财没有放哨望风。要不是为这事,他早就离开忠义寨让康百万家招为上门女婿了,更不会对王富贵言听计从。他总觉得短儿在王富贵手里,欠忠义寨的人情。烧鸡帽哪壶不开提哪壶,往他伤口撒盐巴,他能不蹦高吗?
刘根这一嗓子,由丹田气发,声如炸雷,不仅不结巴,还把烧鸡帽和黑棉袄吓呆了。这就是结巴刘根的过人之处,山寨里多数人都怕他。有一次,刚入寨的一帮人欺负他结巴,他一人打趴下七八个,扯着嗓子吼一声:“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啊!”
刘根这回发威,不仅声震山谷,回音激荡,还引来了“啪啪啪”三声枪响。
“枪声。”黑棉袄听到枪声叫道。
“朱——雀岭?”刘根看着朱雀岭的方向说。
“好像是吴窑传来的。”黑棉袄说,“那里,住着一个打猎的。”黑棉袄原来是山里的猎户,他能准确地判断响枪的地方。前些天他到山里打猎,在吴窑见到了李铁柱和李母。
“打猎的在自己家放枪?遭狼了?”烧鸡帽抢白黑棉袄说,“肯定是女八路跑那儿了,让鬼子汉奸发现了。”
“乌——鸦嘴。”刘根冲烧鸡帽瞪了一眼,结巴道:“就——三枪。”
“是,就三枪。”黑棉袄接过刘根的话说,“要是八路,肯定还击。日伪军人多,要抓活的,不会开三枪把她们打死。”
“那是八路打了三枪没子弹了。”烧鸡帽不屑地看了黑棉袄一眼接着说,“车都颠零散了,人还能好到哪儿,没准儿枪都没有,让鬼子汉奸捉住了。”
“乌——鸦嘴。”刘根又冲烧鸡帽瞪了一眼,结巴道:“就——不会——说好儿。”
“事实呀。”烧鸡帽坚信自己的判断。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只是猜测,不一定是事实。事实是郭进宝发现了李铁柱人走家空,只找到一顶八路军帽,鸣枪喊叫着搜山追赶。可是,他们三个谁也不知道,只能瞎吵。
“事——实,咱——也得——看见。”刘根边结巴边向前走。他是头儿,不论是啥情况,都得弄清楚了向王富贵、杨金旺报告。
刘根三人刚转过弯儿,就见王金凤甩着手从青龙关下向这边走来。黑棉袄指着王金凤喊道:“看,看。女人,幺儿[4]女人。”
“八路,一定是八路。”烧鸡帽看到王金凤又来了精神,“看,她还往朱雀岭看哩。”
王金凤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向朱雀岭方向看,因为那里响了枪声,刘会贤就躲在吴窑李铁柱家里。她虽然没有黑棉袄判断的那么准确,但她清楚地知道刘会贤就在那一片。枪声让她忐忑不安,为刘会贤捏一把汗,后悔不该丢下刘会贤。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有到忠义寨,若能说动马群英帮忙,情况可能好转。想到这儿,她加快了步子走向忠义寨。
“哎——诺[5]女——的。”刘根远远冲王金凤叫道,他怕他们三个吓着闷头赶路的王金凤。
“你是不是上俺忠义寨哩。”烧鸡帽抢着跟王金凤说话。
“你们是忠义寨的吗?”王金凤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话,一边反问一边摸背后的枪。她还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来时李铁柱告诉她,特务汉奸已经知道了李玉贞在忠义寨,会不会是特务在这里设的卡?
“是呀。俺清晌儿已经抓——把幺儿女八路接进寨子里了,你是八路吗?”烧鸡帽笑着答,差点说出“已经抓了幺儿女八路”。他伸了下舌头,情不自禁地推了一下黑棉袄说:“美人,比清晌儿[6]诺还漂亮。”
“脑门倍儿亮。”黑棉袄也跟着品头论足说,“膀大腰圆。”
“你——别怕。”刘根说,“用——枪指——着俺——带路。”刘根已经断定王金凤是八路,知道她把手伸向背后是去掏枪,就举起双手冲王金凤说。
“好,都举起手,转过身去。”王金凤见刘根识破她掏枪,“嗖”地一下把枪口对准了烧鸡帽和黑棉袄,因为他俩还没有举手。
“别——别开枪!”烧鸡帽这时也成了结巴,急忙举起手,黑棉袄也跟着他举起手转过身去。
“走!”王金凤飞身上前,用枪顶了下烧鸡帽的后背。
“这,这叫啥?”烧鸡帽说,“俺出来——找你,让你用枪顶着——押回来了。”他知道王金凤不会伤害他们,因为王金凤没有下他们的枪。只所以用枪顶着他们,是因为不相信他们是忠义寨的人。为此,他见了女人就兴奋的特性又冒了出来,想在王金凤面前油嘴滑舌表现表现,可是怎么说也把话说不利索。
“你——也结——巴了。”刘根结巴着埋汰烧鸡帽。
“都——他妈跟你——学的。”烧鸡帽一急放下了举着的双手。
“举起手。”王金凤又用枪顶了烧鸡帽后背一下,厉声喝道。
烧鸡帽急忙又把手举起来,回头看王金凤。王金凤又喝一声:“朝前看。”
“这这这,这叫啥?”烧鸡帽举着手一边走一边唠叨,“丢人,丢死人了。”
刘根“扑哧”一声笑了,结巴着说:“走——你的。”他一笑烧鸡帽跟他一样也成了结巴,二笑他们仨被女八路押着举着双手回寨子确实滑稽。但是,他是头儿,只有这样,完成任务才能顺利,要不然咋证明他们仨是忠义寨的。
“咋着[7]了刘根?”忠义寨北城墙上的哨兵远远看到王金凤双手持枪押着刘根三人走向北门,既纳闷又新鲜,站在寨墙上冲他们喊道:“刚出寨门就叫幺儿娘们给押回来!”
刘根也不答话,举着双手,一边转身一边结巴着对王金凤说:“这——你相——信了——吧。”
“我相信你,不相信他俩。”王金凤说着将双枪插进腰间。刘根见状放下举着的手,“嘿嘿”笑了。
“为啥——不相信俺?”烧鸡帽听了王金凤的话,斜眼看了看刘根,也放下举着的双手,转过身问王金凤。
“我认识他。”王金凤冲刘根仰了下她那圆弧般的下巴笑着说。一见面,她就认出刘根来了。她给刘根看过病,眼尖,记性好,再说刘根说话一结巴她就想起来了。
“你——是八路——医生。”刘根也想起了王金凤跟着皮定均司令员到忠义寨的情景。王金凤给他看舌头,说他舌头下的息肉太厚太发达,长得太靠前了,导致舌头活动不了,说话结巴。把连着舌头下的息肉割断,说话就不结巴了。刘根一听说要割他的舌头,吓得偷偷溜了。
“是,八路军医生。”黑棉袄凑过来说,“跟咱二当家的比武,她还赢了呢!”他想起了王金凤和王富贵切磋武功的情景。
烧鸡帽看着王金凤摇了摇头,拍了拍他那烧鸡帽。他和刘根、黑棉袄三人都心知肚明,王金凤耍了他们,但对这样的美女又不好说什么,况且王金凤那一颦一笑一仰下巴,美得让他们心都碎了。特别是王金凤那富有圆弧感的下巴就那么一仰,够他想半年的了。至于那男儿身段,在那年月审美比水蛇腰要好几倍。所以,烧鸡帽在心里想,这一趟出来的值,见了个比清晌儿那娘们儿更漂亮的。
四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忠义寨,直奔聚义厅。到了聚义厅前,刘根冲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喊:“报——又请回幺儿女八路。”刘根喊完,冲王金凤“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地想,听听,不结巴吧。
烧鸡帽看王金凤也冲刘根甜甜一笑,急忙与王金凤搭话:“刘根扯着嗓子喊不结巴。”
王金凤也冲烧鸡帽甜甜一笑说:“有时间,我把他舌头下的息肉割了,他就说话不——不费劲了。”王金凤也打了个磕巴,没有说出“结巴”二字,用“不费劲”代替了。她一边说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武装带,把两把枪插好,准备要见马群英等人。
“他用喉咙喊就中了,要舌头没用。你干脆把他的舌头割了,省事儿。”烧鸡帽笑着说。
刘根笑着举手佯装要打烧鸡帽,烧鸡帽闪身躲在王金凤身后,并顺势双手按住了王金凤的肩膀。
“下作[8]。”刘根在心里骂道,举着的手真的打在了烧鸡帽的头上。烧鸡帽疼得“哎哟”一声放开王金凤,抱着头喊:“真打呀。”
“真——”刘根的“打”字还没有结巴上来,“啪啪”两声枪响就把他镇住了。众人向传来枪声的地方看,还是朱雀岭那边。王金凤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又罩上了阴云。
“哪里打枪?”王富贵从聚义厅中跳出来双手按着盒子枪问。
“朱雀岭。”烧鸡帽抢着回答。
“又是朱雀岭。”王富贵看看朱雀岭的方向,又看看王金凤,惊讶地说:“是您呀。您是不是坐着马车从石榴院里跑出来的?”
“嗯。”王金凤也认出了王富贵,冲他点了下头。
“和你一块跑出来的那俩人是不是躲在响枪那地方?”王富贵接着问。
“一个躲在那一片儿,另一个——”
“另一个在俺这儿。”马群英在杨金旺的陪同下走出聚义厅,冲王金凤抱拳道:“王医生,多日不见,请,请屋里坐。”马群英说着由抱拳变为“请”的手势。
“马寨主,久违了。”王金凤冲马群英抱了下拳说,“我不能在这儿久留,我们一个同志躲藏的那片儿地儿响了两次枪声了。”
“俺听到了,没准儿是打猎的,先进来喝口热水吧。”马群英笑着说,那“请”的手势始终没有改变。
“我看到汉奸特务到那边搜山去了。”王金凤抑制住自己的忧郁,平静地说:“李护士在哪儿?我先见见她。”
“李护士——”
“就是在您这里的那个女同志。”王金凤急忙给马群英解释。
“啊,她,她是护士。”马群英先是一怔,接着说,“中,中,俺带你去。”
马群英陪着王金凤并排在前面走,王富贵和杨金旺并排紧随其后,刘根、烧鸡帽和黑棉袄也跟在后面。王富贵感觉身后跟着人,回过头没好气地说:“还跟着弄啥哩?领赏啊?”
三个人被训得一头雾水,悻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个人走向上房。上房门口的两个岗哨见到马群英等人走近,立正喊道:“大当家的好!”
马群英抬起右手冲房门摆了摆,示意哨兵把门打开。然后,侧脸对王金凤说:“您那位小同志就在里面。请。”
屋内,李玉贞坐在床上斜倚着叠好的大厚被子,听到门响,抬头看向门口。刚才那两度枪声让她心神不定,担心着刘会贤和王金凤。突然发现王金凤出现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玉贞——”王金凤在马群英等的陪同下走进厢房,看到李玉贞怔怔地坐在床上,就紧走两步赶上前去。
“王医生——”李玉贞一下子扑到王金凤的怀里,眼泪就“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马群英回头对王富贵和杨金旺说:“让伙房弄点儿吃的来。”
王富贵冲门口的哨兵喊:“您俩去幺儿[9]人,让伙房送些饭菜来。”
“别,别,别麻烦了。”王金凤急忙放开李玉贞阻拦说,“饭就不吃了,我们这就准备走。”
“啥?你镇暂儿[10]就带她走?”马群英一怔,急切地问。
王金凤看了一眼马群英,又看看王富贵和杨金旺说:“谢谢马寨主,谢谢你们,我们得赶快去看——我们那位同志。刚才的枪声,我总觉得不对劲儿。”
“刘,刘姐怎么了?”李玉贞满脸泪痕拉住王金凤着急地问。
“没事儿?在李大哥——照顾下,不会有啥事儿。”王金凤差点说出刘会贤“在李大哥家”,急忙改口,又盯上一句:“听到他们藏的方向有枪声,我怕——”
“你怕同伴出事儿,自己出事儿了咋弄哩?”马群英右手抓着他的山羊胡子说,“您现在出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自卫团把住了后寺河一线,封锁了您去根据地的所有路口,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搜山了,他们扬言要抓住您,斩草除根。俺觉得,您还是留在俺这里安全。”
王金凤看了马群英一眼,平静地说:“我们在山里能找地方藏身,可汉奸带着鬼子到寨子里要人怎么办?”
“俺才不嬲[11]他哩?他还敢抢走俺的压寨夫人咋的?”王富贵把衣襟向后一扒,双手按在盒子枪上,那本来就前伸的下巴又向前伸了伸,瞪着他那母猪眼睛说。
“压寨夫人?”王金凤瞪大了眼睛将屋里的人照了一遍,拉下脸问:“什么意思?”
马群英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说:“王医生,是这样的。俺马某人,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呀。”
“只要她成了俺的压寨夫人,鬼子汉奸都没办法。保证您平安无事儿。”王富贵抖着双手抢着说。
“不,不,我不干……”李玉贞死死拉住王金凤的胳膊,好像一松手就会立马变成忠义寨的压寨夫人似的。
王金凤拍拍李玉贞,示意她别着急。转过脸对马群英说:“马寨主,您……不是真要她做压寨夫人吧?而是想用这个做借口来敷衍鬼子汉奸的。”
马群英捋着胡子说:“俺原来是这么想的。可是,怕糊弄不过去,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实话,俺那原配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俺也的确想——娶她。”
“马寨主,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乘人之危吗?”王金凤盯着马群英的眼睛说,把以前尊称的“您”换成了“你”,并蔑视地加重了语气。
“呵……王医生,你言重了。”马群英捋着他那山羊胡子看着王金凤不温不火地说。他也把“你”字加重了语气,并且微笑着,彰显着他的威严和狡黠。
“马寨主,这些年您确实做了不少好事,为抗日也作了不少贡献,我们八路军非常敬重您。”王金凤又用了敬称“您”字,并加重了语气。她说到这里,先看了王富贵和杨金旺一眼,然后盯着马群英的眼睛,突然沉下脸,义正辞严地说:“但是,不希望看到我们根据地刚有一点挫折,你就釜底抽火,匪性还原。”
“咋说话哩你?”王富贵将衣襟向后一扒,双手按在盒子枪上,气哼哼地说:“他妈的,俺大当家的这么做,也是看在和八路军往日的情分上。让她做压寨夫人,那是抬举她!”
“闭嘴,我在和你大当家的说话。”王金凤柳眉一竖瞪视着王富贵,吓得王富贵后退一步。
“老二,不得无礼。”马群英放开捋胡子的右手,冲王富贵向下一按说。上次王金凤来山寨,他们领教了王金凤的武功和枪法,知道从气势上压不倒她。
“马寨主,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皮司令对你的厚望,多做些让人敬重的事情。好了,我们还有事儿,告辞了!”王金凤想冲马群英抱下拳,可是胳膊被李玉贞死死拉着。心想,不行礼,正说明老娘蔑视你。王金凤顺势带着李玉贞就向前走:“玉贞,我们走。”
“哎哎哎,王医生,王医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马群英伸出胳膊拦住王金凤说:“你听马某人解释一下。啊,马某人的确,确实是为您的安全着想。要走,等俺的人把周围的情况弄明白了再走,中不中?”
“不了,我们俩边走边熟悉吧。”王金凤缓和了口气,但还是用“你”代称对马群英说:“你要真想帮忙,就给我们点子弹和手榴弹。”
“中,中中。”马群英满口答应道,“手雷,俺刚搞到点儿日式手雷,轻便,好带,威力大。俺带你去,尽你拿。”
“饭菜来了。”门口的哨兵通报。
“好好好,您俩先吃饱,俺让人把子弹和手雷给您送来。”马群英笑着说,并顺手推了王金凤一把。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个条盘儿[12]走进来,稀里哗啦摆在了桌子上。
王金凤斜了一眼,满桌的饭菜,喃喃地说:“这——,真吃不下。”
“少吃一点儿,拿子弹、手雷还得一点时间哩。”马群英笑着说完,一手推着王富贵,一手推着杨金旺说:“走,让她们吃饭。”
“报——”刘根突然大叫着跑来,后边还跟着烧鸡帽和黑棉袄。
“啥事儿慌里慌张的。”马群英盯着刘根问。
“郭——疯子——带日本——人来了。”刘根结巴着回答。
屋里刚缓和的气氛又一下子紧张起来。王富贵拉了一下马群英说:“估计是冲她们来的。”
“那还用说。”马群英看了一眼王富贵,对王金凤和李玉贞说:“您快吃饭,俺先去看看。”说完,冲王富贵和杨金旺等一摆手甩出一个字:“走。”
马群英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转回身,紧跟其后的王富贵和杨金旺急忙给他让开道。
马群英向屋内迈两步说:“王医生,如果挡不过去,俺只能那么说了。”说着下巴朝李玉贞一扬,“请她配合一下。”
马群英冲王金凤说完,转身对王富贵说:“给这里加些人手,有人敢撞,格杀勿论!”
王富贵随马群英走出房门,问刘根:“大当家的话听清了吗?”见刘根点头,拍了下刘根的后背说:“你总负责,若有闪失,拿你是问。”
“是。”刘根冲王富贵打了个立正。
李玉贞看着马群英、王富贵和杨金旺三人走远,拉住王金凤急切地说:“王医生,我不干。”
王金凤拍拍李玉贞的胳膊说:“别怕,你不愿意,他不敢强迫你,有我呢。”王金凤说着,脸上掠过一丝阴云,看着桌上的饭菜叹一口气说:“唉,吃饱了再说。”
“他们会把咱怎么样呀?”李玉贞看着王金凤忧心忡忡地说。心想,有你,你有什么办法?不是让你当土匪婆儿,你当然不着急了。
王金凤拿起筷子,冲着那碗肉下去夹住一块放到嘴里,见李玉贞还愣在那里不拿筷子,一边咀嚼一边说:“没事儿。我和马群英见过几次,这人不坏……”
“不是叫你当土匪婆儿,你当然没事儿。”李玉贞还是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眼泪也涌进眼眶。
“当土匪婆儿有什么不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王金凤咽下嘴里的肉,一边说一边又夹上一块。
“王医生,人家都快急哭了。”李玉贞说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啊,真哭了。我是逗你呢。”王金凤一边嚼肉一边说,“玉贞,你真不想嫁给马群英?”
李玉贞抹了把眼泪说:“王医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
“我是说,你要嫁给马群英——”
“我死也不做土匪——!”李玉贞“嚯”站起来,奔向床,趴在那大厚被子上哭了起来。
“别,别,别哭呀。”王金凤急忙咽下口中的肉,跑过去扶着李玉贞的肩膀摇了摇,安慰她说,“我是说,你要是嫁给马群英,你就不用东躲西藏了。咱们再——”
“你别说了,别说了。”李玉贞用双手不住地拍打王金凤,“打死我也不做土匪——,呜……”李玉贞竟哭出声来。
“别,别哭。”王金凤急忙捂住李玉贞的嘴,急切地说:“汉奸带着鬼子追到寨子里来了,别让他们听见。”
“我给他们拼了也不当土匪婆儿!”李玉贞说着就抢王金凤腰里的手枪,又终于说出“土匪婆”三个字。
“干什么你?”王金凤三下五除二就将李玉贞摁在了床上,气哼哼地说:“你就没想想嫁给马群英有什么好处?”
“有天大的好处我也不嫁给他!”李玉贞不会武功,根本不是王金凤的对手,只有躺在床上使狠劲。她拍打着床踢着腿就像撒泼的小孩子,一边哭一边愤愤地说:“又老,又矮,又瘸,又拐,又丑,又脏,谁嫁给他呀!”
“你不嫁给他,闹什么?”王金凤摁住李玉贞的双手说。
“你没听他临走说,就给鬼子那么说了吗?”李玉贞踢着脚哭着说。
“他要说了,我嫁给他!”王金凤松开李玉贞走向桌子。一边走一边甩着手说:“你不愿意,我愿意。”走到桌前,又拿起筷子夹一块肉放进嘴里,坐在椅子上狠命地嚼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李玉贞止住了哭,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王金凤跟前,扶着王金凤的肩膀问:“王医生,你不是说笑话吧?”
“不是。我是认真的。”王金凤一边嚼嘴里的肉一边又拿起筷子夹了点炒菜塞进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你愿意嫁给他?当土匪?做压寨夫人?你不革命了?”李玉贞瞪大眼睛看着王金凤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
王金凤一边嚼嘴里的食物一边坚定地说:“革命,我要革命到底。”
“你当土匪婆儿还能为革命干什么?”李玉贞看着王金凤着急地说。
王金凤咽了口中的东西,喝口汤,看了看李玉贞说:“革命是什么?皮司令说过,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我吃第一块肉就想好了,你不愿意嫁给他,我嫁给他。就眼下讲,我嫁给他,可以利用他的势力把你和刘姐送到根据地去。远得讲,咱不能看着他这支队伍让鬼子汉奸拉过去。如果我能把他拉过来,不也是革命吗?”
“你——”李玉贞怔怔地看着王金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定了,吃饭吧。”王金凤拿着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盘子说,“吃饱了找刘姐去。”
“他们能让咱走吗?”
“看我的。”王金凤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向外看。只见刘根从一堆柴草后跑出来,跑到门前问王金凤:“啥——事?”
王金凤迈出房门,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来时没有哨兵的制高点,现在都有人把守,房前屋后、遮蔽物处都设了明岗暗哨,暗自佩服马群英防范有素。她笑了笑对刘根说:“安排得不错。去,告诉大当家的,夫人请他。”
“夫——人?”刘根弓腰伸头向屋里看。
“以后就这么叫我。”王金凤用双手扶正刘根的身子,她知道刘根是想看李玉贞,认为是李玉贞答应做压寨夫人了。
“你——”刘根瞪大眼睛看了王金凤半天,像突然醒悟似的来了个立正,咧着嘴笑着打了个敬礼,跑开两步才迸出“是”字。
王金凤笑着转身回屋。门口的两位哨兵已经听到了王金凤和刘根的谈话,“唰”地一下打个立正,异口同声地叫道:“夫人好!”王金凤学着马群英的作派,哼了一声,心底里佩服忠义寨的土匪养成有素。
“王医生,你这是——”李玉贞见王金凤进来,瞪着眼睛不解地问。
“汉奸带着鬼子是有备而来。我怕马群英他们出差。”王金凤淡淡地说。
王金凤的担心是对的,郭疯子带着几个鬼子到忠义寨确实是有备而来,他还带着王友池,是王友池给他出的谋智。
原来,王友池骑着瘦马到民权村找到郭疯子,向郭疯子汇报了到忠义寨要马又遇到刘根抓了个女八路的情况。郭疯子一听就火了:“好,俺正想找借口收拾他呢,他却到送上门了。俺报告皇军去,他私通八路,灭了他。”
“报告不得,报告不得。”王友池拉住郭疯子,眯着小眼睛说,“王富贵已经说了,他们抓个娘们做压寨夫人。他是土匪,抢谁是谁,他不管什么八路九路。他抢了个八路娘们做压寨夫人,能说他私通八路吗?只能说他与八路结梁子了。他要是跟八路结梁子了,咱把他拉过来不就容易了。您想想,皇军他不剿匪。来打石榴院之前,还强调不要跟土匪发生冲突。这时候,咱去报攻打忠义寨,松本干吗?不但不干,还说咱要借他之手去报私仇。所以呀,咱压根儿就不能提他私通八路的事儿。咱给皇军报告,咱去争取忠义寨。忠义寨要是跟了皇军,咱不仅是头功,他还得听咱调遣,就像自卫团似的。这样,整个青龙山慈云寺就都成咱的了,找那俩八路娘们儿还不是小菜儿。忠义寨即使不跟皇军,咱也跟他来个友好协议,既消除了皇军的后顾之忧,也消除了他对咱的敌对情绪。不管怎样,皇军和忠义寨都高兴,又不让咱搭[13]任何东西,何乐而不为呢。”王友池说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
“对,对,俺这就去给皇军报告,去拉拢忠义寨。小眯眼呀,你又立功了。”郭疯子高兴地在王友池的头上打了一巴掌,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拉着王友池问:“咱总不能空着手去吧?那年忠义寨是赔本了,马群英心里肯定不忿儿[14]呀。”
“不是搜出八路恁些[15]东西哩?少往县城运点儿就是了。”王友池说,“那些死人的枪,不管他是八路的、皇军的,还是咱们弟兄的,搜罗一下都给他。他不乐死。”
就这样,郭疯子和王友池带着八个鬼子赶着两辆马车到了忠义寨。马车上装着粮食和各种枪支,特别是松本又给了几箱子弹、手榴弹和手雷,外加一挺重机枪。
王富贵、杨金旺看了这些东西乐得合不拢嘴,拿着各种枪支试把着检验。
马群英看了看这些东西,捋着他的山羊胡子问:“俺倒不太明白了,郭队长这是啥意思呀?”他看向郭疯子,郭疯子好像比以前更胖了,脸上的肉嘟噜着,后脖根拥着的那两道肉褶子更明显了。至于他那双出奇大的牛蛋眼睛射出的青光,马群英一点也不胆怯。那青光跟狼眼睛里射出的光差不多,马群英见多了。
王友池抢着说:“马寨主,是这样。俺郭队长久别家园,现在衣锦还乡,得到了皇军的重用,夜儿黑带着领皇军一举拿下了八路的石榴院。俺郭队长高兴,念及往日情谊,特备了些薄礼前来探望。”
马群英摆着手说:“不敢,不敢。说到往日情谊,俺老糊涂了,只记得咱们之间有往日仇恨呀。”
王友池赶紧拱手,眯起小眼睛说道:“哪里,哪里,马寨主言重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俺郭队长说,这次回来协助皇军工作,一定要摒弃前嫌,化解仇怨,确保巩县平安。尤其是和忠义寨,更得化干戈为玉帛。这些枪弹和粮食算是见面礼,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马群英见郭疯子和王友池一脸谦和,也就缓和了情绪,抱拳冲郭疯子笑着说:“那就谢谢郭队长的美意了。”
“快过年了,权当拜个早年,拜个早年。”郭疯子也冲马群英抱了抱拳,抖着后脑勺下拥着的那两道肉褶子说。
“请,请到聚义厅用茶。”马群英做了个“请”的手势。
主宾在聚义厅坐定,品茶,寒暄,八个日本兵凶神恶煞地持枪站在郭疯子和王友池背后,既不喝茶也不说话。
马群英端起茶杯冲郭疯子照了下说:“这几根木头竖到这里可是大煞风景呀。”
郭疯子赶忙将满脸的横肉堆起来,笑着接道:“都是为了小弟的安全,保护小弟安全的。”
“噢,看来郭队长深受小日本的厚爱啊。”马群英带着嘲讽的口吻说。
“是是是,皇军厚爱,皇军厚爱。”郭疯子哆哆嗦嗦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也放松了满脸的横肉,一本正经地对马群英说:“俺来时,松本太君专门让俺给您捎句话,只要您愿意,皇军任命您为青龙山保安总司令。”
“不敢,不敢,这个总司令俺可不敢当。今天当了,明天八路就让脑袋搬家。”马群英冲郭疯子摆摆手说。
“八路军的根据地石榴院都让连锅端了,以后,这里就是皇军的天下了。”郭疯子得意地说,“寨坡、后寺河都派自卫团把守了。”
“那俺也不敢。涉村、新中,皮定均的主力还在,俺害怕。”马群英呷一口茶说,“俺这人胆小,你忘了那年你抓了俺的人,俺把家底儿都给你了。”
郭疯子一听这话,知道两家的怨结的比较深,而且他和马群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再谈也是白费劲,动了动脖子后那两道肉褶子,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说:“俺知道那次你亏了本儿,所以今儿个路过你门口就进来看看,把缴获八路的东西,顺便给你带点儿。反正俺已经在松本太君那里把你这个保安总司令给保下了,只要你愿意,松本丈君会亲自给你委任,还会重重有赏。”
马群英摆着手说:“不敢,不敢,你还是保别人当吧。你能把那么多年前的窟窿[16]给俺补上,马某感激不尽。”
“那些子弹、手榴弹、手雷,还有那挺机枪,可是松本丈君为表诚意专门另给加送的。”郭疯子一听马群英用补前些年的亏空一下子把他送这么大的礼给抹了,急忙截断了马群英的话,把实情说了出来,如果照马群英的“窟窿”说,他回去怎么向松本交待呢。
“不,郭队长。俺不认识啥松本,也不想认识松本。要是郭队长送的礼,俺照单收下。要是俺不认识的人送的,请郭队长给带回去吧。”马群英不温不火很客气地说。
“不不,马寨主。那全是俺郭队长送的礼。”王友池接过话茬,眯着小眼笑着说,“那些子弹和机枪是郭队长专门给松本太君要的,表示友好的诚意不是?”
“俺们已经友好了这么多年了。”王富贵见王友池插话,也接过话茬说:“这么多年,俺们是有诚意的。郭队长不在家,俺们一直对郭家保持着友好。”王富贵说到后半句拉着长腔看向郭疯子,他想看看郭疯子有什么表情。郭疯子见王富贵看他,以为是征寻他肯定还是否定,遂冲王富贵笑着抖着脖子后根那两道肉褶说:“继续友好,继续友好。”
郭疯子的表态让王富贵心中暗喜,说明他和三姨太通奸的事郭疯子还不知道,同时也说明王友池等人没有向郭疯子报告,遂兴奋地站起来,冲王友池抱了下拳,忽闪两下他那母猪眼睛,一语双关地说:“感谢王军师在中间周旋。”
“那是,那是,这多亏王军师在中间周旋。”郭疯子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拍了拍王友池的胳膊说,“光咱们两家友好还不够,俺在协助皇军工作,还要对皇军友好才是。”
马群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又捋上了自己的山羊胡子,听郭疯子说“要对皇军友好”,遂摆手道,“俺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光道,俺过俺的独木桥,俺与你友好,不一定非得和他友好。”
“那是,那是,只要你们不和皇军作对就成。”王友池急忙插嘴“搞折中”。
马群英盯着王友池说:“俺说过了,俺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马寨主,听说您手下绑回来一个八路?那可是皇军的——”郭疯子瞪着他那牛蛋眼盯着马群英说。本来他与王友池商议不提这事儿,可是看马群英一直跟他较劲儿,弄得他非常窝心,就想拿这事杀一下马群英的傲气。本想说“那可是皇军的要犯,你已经插手了皇军的事”,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就让马群英抢了过去。
“没错。”马群英向前倾了些身子,装着亲密的样子说:“郭队长可能不知道,马某的原配去世多年了,弟兄们一直想为马某找一位压寨夫人。看上了,就不管啥八路九路的。”
王友池急忙插话说:“俺郭队长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八路是皇军追——”
“王军师,是这么回事儿。”王友池的“追捕对象”还没说出口,就让王富贵给打断了。他见王友池老是插嘴,早就忍不住了。王富贵盯着王友池说:“俺大当家的早就定下一个规矩,就是不能抢本地的姑娘、媳妇。这女八路正好是个外乡人,所以,弟兄们遇见了就给绑了回来。”
王友池狡黠地一笑,眯着小眼睛接着问:“您不是和八路军有约吗?就不怕八路军找您——”
“他找俺也不怕。您把他们的老窝端了,她不给俺当压寨夫人就是死。敢找俺的麻烦,俺嬲[17]儿他呢。你说说,俺现在把她赶出山寨,你不立马儿把她抓了,还有她的好果子吃。”王富贵说着把衣襟向后一扒,彰显着他的匪性。
“可是,皇军要是来要人——”郭疯子还想拿日本人来压王富贵。王富贵把手一挥抢过话茬说:“俺管他黄军、白军的。跟了俺大哥,就是俺嫂子,就是俺的压寨夫人。谁要动她,找它说话。”王富贵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双盒子。
“是是是。换身衣裳,谁知道她是啥军。”王友池又站起来眯起起小眼睛笑着和稀泥说。
“敢问,马寨主何时成亲呢?”郭疯子拉下满脸的横肉咄咄逼人地问。
“还需些时日调教调教,马某人不想强人所难呀。”马群英捋着他那山羊胡子说。
“那如果——”
“放心吧王军师,到时一定请您上山吃喜酒。”一直拽着小黑胡子没说话的杨金旺也感到王友池话多,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好,那好,俺一定前来恭贺。”王友池把眼睛笑成一条缝儿说。
“到时,俺——”
“报——”一声大吼震断了郭疯子的话。马群英、王富贵、杨金旺一听就知道是刘根的声音,三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因为刘根在负责王金凤和李玉贞的警戒,他这一嗓子,都以为出了什么事。杨金旺急忙起身向门口走,还没有走到门口,只听到“咔”的一声,聚义厅门前的两个哨兵交叉枪刺把刘根拦住。刘根见被拦住,又扯着嗓子冲聚义厅里喊:“夫人有请大当家的!”
刘根扯着嗓子一点不打磕巴的声音在聚义厅里回荡。马群英先是一楞,接着站起来笑着对郭疯子和王友池抱拳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说过,需要调教,需要调教,这不就来了。”马群英对郭疯子和王友池说完,冲着门口提高了声音说:“老二、老三,您俩替俺送送郭队长和王军师,看看咱有啥给他们带的,俺去看看您那小嫂子又想玩啥哩格儿棱[18]。”说完离位向外走。
“是。”王富贵、杨金旺异口同声地答。
杨金旺向回走同迎上来的马群英说:“大哥,郭队长手下的几匹马跑了,是不是把咱那几匹马——”
“送给他,送给他。反正该过年了,咱也不出去。”马群英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杨金旺陪着把他送出门。
趁这工夫儿,王友池跑到王富贵跟前,搂着王富贵的脖子,眯着小眼睛耳语道:“三姨太问你好呢。”
王富贵先是一怔,接着用膝盖敲了一下王友池的胯部,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郭疯子在。
王友池笑着趴在王富贵的耳朵上说:“你哪回去俺不知道?老子背地里给你打掩护,不承情啊!”
“友情后补,友情后补。”王富贵做贼心虚,一直用他那老母猪眼睛瞄着郭疯子,又见杨金旺进门,推开王友池笑着冲王友池抱拳说。见杨金旺走近,笑着与杨金旺搭讪说:“又出啥幺蛾子[19]了?”
杨金旺淡淡地说:“管他哩,有大哥呢。”
[1]自己一人。
[2]白搭工夫,没用。
[3]早上。
[4]一个。
[5]那,那个。
[6]早上。
[7]怎么。
[8]卑鄙、下流。
[9]一个。
[10]现在。
[11]念niǎo,看得起,放在眼里。不嬲他,即不把他放在眼里。
[12]木制长方形或正方形托盘,可摆放四个或更多盘、碗,专门用来端运饭菜。
[13]丢掉,失去,浪费。
[14]不平静,不服气。
[15]那么多。
[16]亏空。
[17]理,搭理。
[18]花样。
[19]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