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苍凉女八路夹缝求生,
小西天众石佛凸现胜景。
王金凤和李玉贞出了忠义寨东门,经过青龙关,顺着朱雀岭南边的小路向吴窑方向摸去。她们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僵树。这僵树冬夏长青犹如松柏,在这寒冬腊月里还枝叶茂盛。奇怪的是,这僵树有两个树干,而且两个树干紧紧地抱在一起,树冠交错,枝叶缠绕,相互依恋,不可分离。当地人称它为“连理树”,也叫它“夫妻树”。据说是在东汉时期,天竺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亲手栽植,距今一千多年。当地相传,东、西青龙山原来是一雌一雄两条青龙,相依相偎,恩恩爱爱。它们选定了河道上一块圆月形的风水宝地,准备在那里生儿育女。不料,天竺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也选定了那块宝地,当即把道场设在了那里,并在那里建起了佛教传入中国的第一个寺院。当两位高僧得知青龙夫妇为人类放弃了自己的愿望时,就在这里种下了两棵僵树,纪念青龙夫妇为人类作出的贡献。
王金凤和李玉贞不是当地人,不知道这个传说,也不知道这棵树叫“连理树”、“夫妻树”,只感到它长得奇特,高大挺拔,傲风雪而不凋谢,还能结果实,不是青松胜似青松。于是,两人触景生情,由感而发。
“这棵树,长这么大,不知道在这山里长多少年了?”李玉贞扶着树干忽闪着她那大眼睛看着树冠说。
“应该说是两棵树,两棵紧密相依的树。就像两个人紧紧地依靠在一起。”王金凤上前观察了树干和树冠后说。
“就像咱们俩——”
“对,可能是天意,暗示让咱俩紧紧地依靠在一起永不分离。”王金凤抢过李玉贞的话说。
“在我们家,树能长这么大,就是神树了。”李玉贞扶着树干转向王金凤说,“咱们拜拜吧,求它保佑咱。”
求它保佑?迷信。真是有病乱投医,一棵树能保佑你什么。王金凤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这么说,毕竟现在就剩下她们两个了,她比李玉贞年龄大,要照顾李玉贞的情绪。她见李玉贞已经跪在了地上准备参拜,就说:“咱俩结拜为姐妹吧,求古树作证,‘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句诗是说男人和女人的。”李玉贞说。
“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适用。”王金凤不假思索地说。
“那,求神树作证,我们结为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乌鸦嘴,谁都不能死!”王金凤不等李玉贞下半句说出,就一下子捂住了李玉贞的嘴。独立排的同志们全死了,陈泽仁也死了,她不想再听到死,她不想死,也不想让李玉贞死。
“你,你干什么?”李玉贞掰开王金凤的手,惊讶地问:“你又不想结拜了?”
“不,不是……”王金凤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结拜都说这句话。说了这句话,才叫真心结拜呢。”
“好,结拜。”王金凤爽快地说,“一起说,预备,开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王金凤一气说完,李玉贞在听王金凤说“开始”时,多说了一句“我们结为姐妹”。
李玉贞说完,对着连理树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冲王金凤叫了声“姐”,一头扎入王金凤的怀中,抽泣着哭了起来。
“妹妹。”王金凤把李玉贞搂进怀里,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说不出的忐忑。
李玉贞本来就非常佩服王金凤,这次王金凤又主动提出嫁给马群英更让她佩服感动。现在,王金凤与她结拜为姐妹,她感到有这样一位姐姐依靠非常荣幸。她依偎在王金凤的怀里,尽情地享受着姐姐对妹妹的呵护与怜爱。
山野里静极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连理树的叶子被寒风吹的“唰唰”作响,仿佛是在给这对患难姐妹密诉衷肠。
突然,一阵“嗒……”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野的宁静。王金凤和李玉贞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青龙关处走进一队人马。
“鬼子。”王金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看,押着两个人。”李玉贞年看到几个骑马的日本鬼子后边,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走在鬼子的队伍前面,焦急地说:“是不是李大哥和刘机要呀。”
“不像,李大哥多高多壮啊!你看左边那个,那身材像陈助理,陈泽仁。”王金凤指着被日本鬼子押解的人一边想一边说。
“像,像。那,那一个呢,像会贤姐。”李玉贞喃喃地说。
“不可能呀!”王金凤说,“走,看看去。”说着就站起身,猫着腰顺着小路向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对跟在后边的李玉贞说:“拉开距离,注意隐蔽。”
王金凤和李玉贞隐蔽前进,跑到一个断崖上。那断崖壁立于青龙关通往慈云寺道路的转弯处,在断崖上观看路面的情况一览无遗。即使路上的人发现断崖上有人,要爬上断崖只有架通天云梯。
王金凤和李玉贞隐蔽在一堆灌木丛后,听着“嗒……”的马蹄声,静候着鬼子的出现。
随着骑马的鬼子露头,王金凤和李玉贞看到领头的是留着八字胡身材像保温桶的松本,跟在后边的是满脸横肉的郭疯子和另外两个鬼子军官,马后两个被捆绑的人一出现,李玉贞就吃惊地低声叫道:“陈助理,是陈泽仁。”尽管陈泽仁被打得面目全非,穿的是一身老百姓的衣裳,但是他的身材和气质让王金凤和李玉贞在连理树下就感觉像他,现在一照面,李玉贞就一眼认出了陈泽仁。
“李大娘?”王金凤倒吸一口凉气。李玉贞没见过李大娘,王金凤也只是在李家黑暗的窑洞里照了一面。但是李大娘那有点虚胖的身材,那慈祥的面容,特别是那高鼻梁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在连理树下就感觉被捆绑的人像李大娘,但她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敌人要是抓了李大娘,刘会贤和李铁柱肯定暴露了。那枪声,是不是刘会贤和李铁柱都牺牲了。如果,刘会贤和李铁柱牺牲了,敌人抓李大娘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敌人只有抓了刘会贤,才有可能放了李大娘和李铁柱。李大娘的身材和怀孕的刘会贤很相似,所以,她决定到近前看个究竟。现在,她看清楚了是李大娘,一股冷气从脚跟生起,爬上了脊柱,她感觉刘会贤和李铁柱凶多吉少,那两次枪声都是突然响起,嘎然而止。眼前是,鬼子抓了李大娘,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娘?是李大哥的母亲吗?”李玉贞问,“那刘,会贤姐和李大哥呢?”
“嗯。”王金凤点了下头,满脸忧戚地说:“是李大娘。我也在想,他们是不是牺牲了。”
李玉贞不吭声了,她咬了咬牙,恨恨地说:“要不是陈助理和李大娘在里边,我这些手雷扔下去,保管把他们全炸死!”
王金凤看了看李玉贞,没有说话,她在想下一步怎么办?突然,她们的身后又响起了敲锣声:“咣,咣,咣……”
一阵锣声过后,只听见有人喊:“李铁柱,你给俺听着!你娘现在被皇军押在慈云寺!你小子要是个孝子,今儿黑儿[1]就带着那个大肚子的女八路去换你娘!你要是不去,皇军就剥了你娘的皮!”
“咣,咣,咣……”
“李大哥和会贤姐没有死,没有死。”王金凤激动地差点大声叫起来,“走。”她拉了李玉贞一把,充满希望地说,“我们找他们去,找到他们再想办法。”
敲锣的人又喊上了:“李铁柱,你给俺听着……”
王金凤和李玉贞照着敲锣人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跑到山梁上,发现那就是李铁柱家,特务们还在院子里敲锣呐喊呢。
“怎么办呢?”李玉贞忽闪着她那大眼睛问。
“汉奸在那里叫,说明李大哥和会贤姐藏的地方离那里不远,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见机行事。”王金凤一边说一边向吴窑旁的一个高地走去。她们钻进高地上的一个小树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李铁柱家里。
天渐渐暗了下来,汉奸们在李铁柱家敲着锣又喊了一阵子,就嘻嘻哈哈地说着笑着叫着走了。
王金凤和李玉贞看着汉奸们走远,悄悄地向李铁柱家摸去。刚走到李铁柱家的篱笆墙外,就听见窑里传来一阵声响。
“有情况。”王金凤拉了一下李玉贞,二人迅速隐蔽起来。窑里的响声更多了,像有人走动。
“汉奸真狡猾,还留着人呢。”李玉贞紧张地说。
“你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王金凤对李玉贞交待完毕,悄悄向院子里摸去。
王金凤刚摸到窑洞门口,就听见窑里的人向外走来。她举着一把“二十响”贴在山墙上,等那人走出窑门,出其不意地用枪口顶住了他的脑袋,低吼一声:“不许动。”
只见那人手提一支长枪,腰别一颗手榴弹。王金凤接过那人的枪靠墙放下,刚要去取他腰间的手榴弹,谁知那人身子向下一缩顺势一肘捣向王金凤的小腹。王金凤多亏练过武功,要不然,这一肘就足以让王金凤毙命。
王金凤见那人脑袋滑空,知道有连续的偷袭动作,“噌”地一下跳开,仍用枪指着对方喊:“别动。”
王金凤只是想恫吓对方,她不能开枪,怕开枪引来更多的敌人。
那人不知是知道王金凤不敢开枪,还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二话不说,顺手操起他的长枪就打了过来。王金凤不敢开枪,就施展武功与那人对打起来。那人手中的长枪就是一根棍子,舞得呼呼生风。
王金凤把手中“二十响”视为宝贝,生怕碰坏,不敢用它去挡。所以,她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不一会儿,就被那人逼到墙根。正在危急时刻,她突然发现墙上钉着的兽皮,顺手撕下一张,舞着迎了上去。
“俺的兽皮!”对方低吼一声,举起长枪使出全身力气向王金凤拦腰扫去。
王金凤要躲过这一招,向前跳,易被那人顺手牵羊,四两拨千斤,击倒就擒。向后跳,是窑洞的山墙,没有退路,即使贴在墙上,也易被那人顺势或肘或拳或腿或脚一击毙命,或失去招架之功。向上跳,旱地拔葱,跳不过长枪的高度,两腿会被打断,也就等于废了武功。左右闪,动不如不动,腰肯定被打断。总之,这一下如果打在王金凤的身上,即使不被打死,下半辈子也别想站起来了。王金凤见对方的长枪轮圆了扫来,说是迟那是快,她哧溜一下滑向地面,两脚缠住那人的左腿叫道:“李大哥!”
那人长枪抡空,正想收回再打,听到王金凤这声“李大哥”,立马停住了手,低头看,惊叫一声:“王医生啊!”原来,那人是李铁柱,他情不自禁地喊那声“俺的兽皮”让王金凤认出了他。
“李大哥好工夫。我要不躺下,不死也残了。”王金凤躺在地上说。不知是累了,还是被吓的,她此时就不想起身,想在地上多躺一会儿。
“你的工夫好。要不是认出俺,你一只脚勾着俺的腿,那只脚用力一蹬,俺的腿就折了。”李铁柱不愧是武术教练,很清楚王金凤的下一个动作,他从内心里佩服这位女医生。
“李大哥,李大哥。”李玉贞在外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喊着跑了进来。她激动地抓住李铁柱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吓死我了,我还认为你是敌人呀。”
“俺也以为她是……”
“李大哥,你把刘,刘姐藏哪里了?”李玉贞迫不及待地问,又差一点把“刘机要”说出口。
“俺把刘同志,藏在一个山洞里了。”李铁柱喃喃地说。
“李大哥,你这是——,是不是要去慈云寺?”王金凤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李铁柱问。
“俺要去救俺娘。”李铁柱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你不能去。”王金凤接着说,“我们看到大娘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不能鲁莽行事。”
“有啥法哩?”李铁柱的声音更低了,“俺娘她……她在受罪……”
“李大哥,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王金凤打断了李铁柱的话说,“可是,鬼子和伪军要抓的是我们,而不是你和大娘。你没听他们喊的什么吗?让你拿刘姐去换大娘。刘姐不去,你自己去,恐怕救不了大娘,你也得搭进去。”
“死俺也不会拿刘同志去换俺娘。大不了俺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李铁柱说着提起他的双管猎枪就往外走,王金凤死死地拉住李铁柱说:“李大哥,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您和大娘,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我有个办法能救大娘回来。”
“啥办法?”
“什么办法?”李铁柱和李玉贞都急切地问。
王金凤说:“他们不是喊话,让李大哥带着大肚子的女八路去换大娘吗?所以,只要有个大肚子的女八路去慈云寺,他们兴许就会放人……”
“那不中!俺都说了,死俺也不能让刘同志去冒这个险。”李铁柱坚定地说。
王金凤捡起地上的兽皮卷成一团,往自己怀里塞,朝李铁柱和李玉贞拍着说:“不是让刘同志去,是我去。”
“姐……,不行,你不能去。”李玉贞拉着王金凤说。
李铁柱见王金凤要扮成刘会贤去,一时间也不知所措,急忙说:“王医生,你也不能去。俺一个大男人,咋能让你去……。俺不硬闯,俺认识慈云寺的和尚,悄悄地潜进去,再想办法。”
“不行。”王金凤摆着手,胸有成竹地说,“李大哥,眼下我这是最好的办法。敌人对女人的防范意识比对男人差,我会工夫,换回大娘后,自己再想办法脱身。你去了,就有可能回不来了。要知道,现在你最重要。刘姐藏的地方只有你一个知道,你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可能找到。你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遇到敌人搜山,有办法应对。你又是个猎人,遇到野兽什么的也不害怕。再就是,你拿我们八路军当一家人看,把刘同志和李护士交给你,我放心,可以一门心思去对付敌人。”
“姐,我不让你去。”李玉贞上前抢过王金凤怀中的兽皮哭着说,“我去。你已经答应嫁给马群英了,有你在,马群英才会帮助会贤姐走出去。”
王金凤把双手搭在李玉贞的肩膀上深情地对李玉贞说:“好妹妹,别争了。我去换回大娘,自己脱不了身,马群英会想办法救我。你去,那是白白送死。记住,一定要保护好会贤姐。你知道,她对咱们队伍有多重要!你的担子比我重。”
“姐。”李玉贞哭得更痛了。
“听话。”王金凤用双手重重地在李玉贞肩膀上按一下,接过兽皮卷了卷,塞进怀里看了看说:“这不平,不太像啊。”
“用枕头,枕头里是麦菅[2],圆溜儿。”李铁柱说着跑进窑洞摸出来一个枕头递给王金凤。
王金凤摘下身上的“二十响”、手雷和子弹带,解下武装带,从枕头中掏出一些麦菅,整理半天,打扮地就像刘会贤挺着大肚子一样,她来回走几步笑着说:“看,这多像。”她说完,冲李铁柱和李玉贞说:“你们赶快去找刘姐吧,一定要保护好她!”
“姐。”李玉贞不知说什么好,只会叫“姐”这一个字,也许她认为这是最好的表达。
王金凤走到李铁柱跟前,从李铁柱腰间从取下手榴弹。这是她那颗一直舍不得用的手榴弹,现在要派上用场了。王金凤拿着手榴弹冲李铁柱和李玉贞晃了晃说:“听我的好消息吧。”
“姐,拿手雷。小,能多带些。”李玉贞喃喃地说。她想,那巩县造的手榴弹,木柄长,个头大,又笨又重。不如多带些手雷,体积小,重量轻,威力大,实用。
“你认为姐是去拼命啊,拿着它,做样子的。”王金凤说完,又冲他们晃了晃手中的手榴弹,笑笑说:“你们快去看会贤姐吧。”说罢,健步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停下,停下,停下。”吕局长的叫声把刘晓豫带回到现实中,观光车在一个三岔路口处停下。吕局长一边下车一边接着说:“从三星山前咱们停车的那个大陡坡到这里,不,从那里开始,这上边的公路都是刚修的,以前是羊肠小道。修这条公路,一是为了游客的安全,不让车辆下那个大陡坡。二是为了建里边的山庄和宾馆,三是走这边可以直接看到天然大佛。”吕局长说着又偷偷瞥了刘晓豫一眼,见刘晓豫怔怔地看着他,好像得到了崇高的荣誉,兴奋地又加了一条:“再一个就是,就是走下边得仰着脸看景致,走这上面,坐在观光车中,一步一景,那奇石怪树、花草青丛、丑岩俊峰,风光绮丽,蜿蜒旖旎,如漫游于油画之中。”他说完环顾了一下大家,把目光又聚焦到刘晓豫的脸上。
刘晓豫刚从回忆中醒来,听到吕局长滔滔不绝的讲解,感到他作为民政局长非常敬业,他说话抑扬顿挫,出口成章,不像导游在背导游词,而是自己胸有成竹。特别是他对青龙山的景点如数家珍,就是旅游局长掌握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再加上他说为了今天来安葬奶奶的骨灰,他是恶补——详细地看了奶奶的回忆录,说明他对工作非常认真。遂对吕局长产生了好感,正巧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块,很自然地冲吕局长抱以灿烂的微笑。这一笑,笑得吕局长心花怒放,如痴如醉。他急忙收回目光,看往下行的那条路,并向前走了两步,接着说:“大家可以下来走一走,看一看对面的山,看它像什么?”
“大佛!”佳佳看了一会儿,第一个叫出声来,而且显得非常兴奋。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大人们都没有作声而已。一来,刚才吕局长已经说了要看天然大佛,就是看出一点眉目,也能寻出它的全貌。二来,这天然大佛太过于逼真,让你看一眼就能通视全身。三是多数人都来过N遍了,就连她佳佳也是第二次来这里,只不过昨天爸爸妈妈没有指示她看天然大佛。现在她认真地从不同角度观看,并把摄像机的开关放到了单拍,拍下了这座大佛不同的神态。
这整座山峰的外表,就是一个端坐的佛像。裸露的峰顶俨如大佛的前额,小草和杂树构成了大佛的眉毛,两边石岩的阴影构成了大佛的眼睛,一块较大断裂的岩石构成了大佛的鼻子和嘴巴,两侧的小山梁构成了大佛的耳朵。整个大佛的头像比例均匀,端庄慈祥,惟妙惟肖,如精细加工的一样。下部凸起的山岩,构成了大佛合掌胸前的双手和端坐的下身,腿和脚都清晰可见,鬼斧神工,令人惊叹。更神奇的是,从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同的大佛。导游说,全看游客自己的佛缘。
人们跟着吕局长和导游一边走一边看,到了一棵大树前,吕局长停住了脚步,再往前走,树冠就遮住了人们看大佛的视线。导游侧着身对众人说:“大家都看到了吧?”她问罢,不等大家回答就接着说:“这座大佛,佛头高28米,宽14.5米,相当于一个篮球场。整个大佛高198米,比四川乐山大佛还要大得多,而且是天然造化,没有半点人为雕凿。”
“真是太神奇了。”一人惊叹。
“千百年来,围绕这座天然大佛,流传着许多神奇的传说。有的神奇得都不敢想象,咱们边走边说,上车吧。”导游冲大家摆了下手。司机在这里执行了旅游观光程序,看到众人快走到了大树前,就把车滑行过来,导游把大佛介绍完,车就停在了身边。
导游坐上副驾驶座位,又转过身来冲大家说:“传说,佛教传入我国的时间是西汉末年,当时只属于民间形式。东汉明帝永平年间,有文字记载的是永平三年春天,汉明帝刘庄在一天夜里梦见一个金人,头带白光在大殿里穿行。明帝向他问话,那金人头也不回地飞升空中向西去了。明帝得知那金人是佛,遂派十八人使团到西方天竺国去请。天竺高僧竺法兰和摄摩腾以白马驮经随使团来到中国,住在国都洛阳接待外宾的官邸鸿胪寺,译经讲法。二位高僧被汉明帝的诚心感动,决意在中国传承佛教。遂按照古印度顺河上溯寻找圣地的传统,到鸿胪寺东沿石子河上溯进入了青龙山。他们到离这还有五里地的老佛湾,见那里水环壁绕,山静林幽,藏风聚气,祥云罩顶,便决定在老佛湾建造寺院。谁知,当天晚上,他俩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见佛祖对他们说‘前行五里三,便是小西天’。两位高僧知道选错了寺址,就又顺河谷上行,大约就是走到了前面的那片空地,二人坐下休息,突然看见这座天然大佛,再看大佛周围的山崖,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佛像。大家看看,是不是周围的山崖都像佛像?”伴着导游的讲解,车已经停在了导游指的那片空地上。
“像,像,真像。”佳佳又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叫道。
“小妹妹识佛真快,很有佛缘。”导游笑笑说,“二位高僧见这里这么多佛像,急忙跪下参拜,认定这儿就是梦里的小西天。只听大佛说‘天圆地方,可作道场’,他们按照大佛的指点,在前面找到了寺圈,在这里建造了中华第一寺——慈云寺。”导游指着慈云寺的方向说完,顿了顿,接着说:“这座天然大佛,也有人叫它天门大佛,是因为它正好在天门沟的中央。大家看,大佛的身后就是天门沟,西边是大天门,东边是小天门,这里不是小西天是什么?”
众人按照导游的指示看,一脸的崇敬和虔诚。
佳佳跑着从不同角度照相。她那美丽的身段和一袭黑衣,张弛有致,动静自如,潇洒飘逸。
“那,大佛对面就是和尚坟吧?”刘慈云见导游半天不说话,就问了一句。
“对,大佛隔河相对的就是和尚坟,这里的人都叫它塔林。”导游接过刘慈云的话说,“因为这里建有和尚圆寂后安放骨殖的砖塔和石塔二百余座,塔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蔚为壮观。只可惜,在‘文革’中被拆毁了,现在只收集到塔铭四十多块。”
“塔铭就是和尚的墓志铭。”吕局长接着说,“它对研究慈云寺的历史状况和佛教宗派的发展演变提供了不少资料。”
“听我母亲说,日军进驻慈云寺时,就有一位地下党员藏在地宫中。那天晚上,那位地下党员蒙着面出来,杀死了几个鬼子,救出了王金凤阿姨。那蒙面人告诉王金凤阿姨,那地宫就在塔林下。”刘慈云将怀中的骨灰盒向上抱了抱说。
“塔林下是有地宫。”导游指着塔林的位置说,“大家看,由于造田修路,再加上常年雨水冲击和风化,地宫有的地方已经露出洞口了。瞧那一棵桐树旁的黑洞,那四棵桐树中间的黑洞,都是地宫露出的洞口。”
“怎么没有保护呢?”刘慈云喃喃地发问。
“景区管理处的人员太少了。”徐主任接着说,“景区正在开发,资金都用在重点项目上了。再说,这地宫里什么也没有,坟地,也很少来人。”徐主任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拽住衣襟下摆像是做错了事似的。
“得弄,得保护。这地宫为我们抗战作出过贡献呢!”吕局长看着那光秃秃的塔林不容置疑地说,好像他就是项目的决策者。
“我们与市佛教协会已经商议维修了,和重修塔林一起规划。”徐主任放开抓衣襟的手,像是放开了束缚自己的绳索,盯着刘慈云问:“我们要不要到近前看一看。”
“不用了。”刘慈云说,“地上地下的情况我母亲都知道,我们知道地宫的位置就行了。”
“那咱们去看看天堂海。顺着路就能绕到青龙洞,看看青龙洞、象鼻山、聪明泉、七叠泉瀑布。”吕局长说着跳上车。他这么大声,是有意说给刘晓豫听的。在上边岔道口,他号召众人走着看天然大佛,刘晓豫坐在车上就没有动。他回头向车上看了多次,只见刘晓豫在车上翻看李斌的剧本,好像周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他沸腾的热血一下子凝固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美女刚刚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转脸又变成了寒冰。所以,他没有了演讲的激情,一路默不作声。现在,该开车了,车往哪开,他不发话不行了。他大声地说着跳上车,就是想引起刘晓豫的注意,可刘晓豫正沉浸在李斌写的剧本里,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眼皮。
刘晓豫在上边岔路口对吕局长报以微笑后,目光回转到李斌脸上,只见李斌在怔怔地看她,而且目光是聚焦在她手里的剧本上,遂感到了些许不安。人家年轻人把剧本交给你,美其名曰是请教,实际上就是想让你看一下,你拿到手里头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真正看上一眼,真是太不礼貌了。正好天然大佛她也看过,而且还拍了照片。今天佳佳拿着摄像机,肯定记录下不少东西,想看,回去导到电脑里再细细品味。想到这儿,刘晓豫将李斌的剧本翻到扉页,认真地看了起来。她就有这个本事,只要自己办公写作看书,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沉下心,不受外界干扰,天大的事儿也与她无关。
剧本的扉页是主要人物表。第一个名字就是刘晓豫的奶奶刘会贤,第二个是王金凤,其下依次为李玉贞、李铁柱、李母、栓子、陈泽仁、马群英、王富贵、杨金旺、刘根、郭疯子、郭进宝、王友池、瘦猴、三姨太、松本,用的全是真名实姓。刘晓豫的嘴角笑了笑,心想,你写的是电影剧本,又不是记录片,全用真名实事,就没有创作余地了。从文学艺术的层面来说,这年轻人的创作还处于初级阶段。从刘晓豫的感情层面来讲,这年轻人的作品是给她的最好的精神食粮。她看到这些名字就激动不已,她渴望了解奶奶在巩县荡气回肠的每一个细节。她翻开第二页,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1]今天晚上,今天夜里。
[2]麦杆被压扁后形成的短小柔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