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刘会贤李铁柱终于脱险,
革命后人齐聚忠烈墓前。

李斌看旅游观光车驶近了庆云峰,草草地结束了他讲的故事。大家都听入了迷,本来是个完美的结局,可都没有兴奋的情绪,一个个面色凝重好像融入了七十年前那艰苦卓绝的斗争中,旅游观光车也好像是七十年前的马车缓缓在路面压过。庆云峰下一群人等候在那里,翘首向这边遥望。

“后来,我母亲带着我随皮司令南下,你爷爷上哪儿去了。”刘慈云回过头问李斌。

“我爷爷一直留在巩县坚持斗争,化名赵石头,直到解放。”李斌淡淡地说。

“噢——,怪不得我娘找不到他了。”刘慈云恍然大悟地说。

“后来,怎么去了朝鲜战场?”刘晓豫接着问。

旅游观光车停下,李斌一边下车一边淡淡地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报名参加的呗。”

“回国后干什么了?”刘慈云抱着骨灰盒一边下车一边接着问。

“他在朝鲜负了伤,回国养伤,伤好后就复原了,在省城国棉三厂工作。”李斌一边上前扶刘慈云一边说。

“噢——”刘慈云长出一口气,慢慢地向庆云峰上走去。

伍子见李斌扶着刘慈云向前走,拉了一下刘晓豫的衣角,神秘地小声说:“他说的是他大爷爷,他亲爷爷死的早,他根本就没见过。”

刘晓豫瞪大了她那丹凤眼,惊异地看着伍子。两颗明亮的眼珠,像两个巨大的问号。

伍子说:“他大爷爷原来是我们县的地下党,在国棉三厂工作了几年,就回到我们县十里铺镇当了专员。他是他大爷爷带大的,他一直管他大爷爷叫爷爷,都以为是他亲爷爷。其实,他亲爷爷早死了。”

“哎哎,你慢点说。”刘晓豫冲伍子摆了摆手说,“我被弄糊涂了,他大爷爷叫什么?是李铁柱吗?”

“不是。他大爷爷叫李铁梁,他亲爷爷是李铁柱。”伍子说,“我也是听他说的,没几个人知道。他家的人,都不轻易提他爷爷的事。”

“为什么?”刘晓豫那丹凤眼瞪得更大了。

“痛心呗。”伍子淡淡地说一句,叹了口气,接着说:“太惨了,革命一辈子,太惨了。”

刘晓豫一怔,以她作家的思维,这里面一定有搏人眼珠、撼人心扉的故事。遂将伍子拉到一边,对伍子说:“你给我细说一下。他爷爷把我姥姥送到根据地后的事。”

“我也是听他说的,不详细。”伍子看着刘晓豫,有点为难。

“没关系,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刘晓豫有点迫不及待地说。伍子咽了口唾沫,给刘晓豫讲起了李铁柱到根据地以后的故事。

李铁柱到了根据地,皮定均司令员听说是他救了机要员刘会贤,亲自接见了他,并接收他参加了八路军,当了侦察员。李铁柱当了侦察员后,学习王金凤,练就双手使枪,屡立战功,还独自一人徒手抓了伪军一个班。在中原突围中,他身为巩县第一抗日区政府区干队长,带领部队打到了湖北,并当了团长。后来,又带着部队打回河南,解放了巩县。1951年,李铁柱被调任鄂豫陕边区剿匪司令员,指挥部队打得土匪闻风丧胆。

有一天,大部队出去剿匪,李铁柱的助手报告,说他的眼线发现土匪头子带着几个喽啰逃进了一个山洞。李铁柱就组织十几个机关人员前去围剿,结果被土匪包围。仗打得非常残酷,最后只剩下他和他的助手两人孤守一个山头。眼看着我们接应的部队就要打过来,对围攻他们的土匪形成夹击之势,他的助手却用手枪顶住了他的头,命令他将枪扔掉。李铁柱一下子明白了他们被包围的原因,他义愤填膺,扔掉双枪,仰天长笑。那笑声震得叛徒胆战心寒,那笑声分散了叛徒的注意力。他在叛徒愣神儿的瞬间,挥手一掌,打烂了叛徒的脑袋。然后,徒手与冲上来的土匪搏斗,被土匪乱枪击倒在血泊中。

“李铁柱就这么牺牲了?”刘晓豫见伍子不讲了,轻声地问。

“没有。”伍子降低了声音,低下头喃喃地说:“他被救活了,也神经了。”

“没有治好?”

“治好了——又被说成了叛徒,打成了右派。”伍子愤愤地说。

“平反了吗?”刘晓豫又急切地问。

“没有一个红头文件说他是叛徒、右派,到死都没有个说法。”伍子的声音带着愤恨和无奈。

“怎么能这样?”刘晓豫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他得罪人了。不至一个人,而且是大官。”伍子更气愤了,一甩手说:“贪官,腐败。要在现在,早把他们给撸了。”

“我回去找人查查。”刘晓豫若有所思地说。

“那太好了。能还他爷爷个清白,他们一个家族都会感谢您的。他爷爷、奶奶死也瞑目了。”伍子真诚地说,眼睛里透着期待。

“他爷爷怎么死的?”刘晓豫听了伍子的话,接着问。

“被毒死的。”伍子哏哏地说。

“毒死的?”

“他奶奶一包耗子药,一家三口,全没了。”伍子的声音哽咽,眼中含着泪花。

晴天霹雳。伍子的话犹如一声晴天霹雳,把刘晓豫震蒙了。

“妈妈——快点,我们到了。”佳佳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刘晓豫懵懵懂懂地循声望去,只有佳佳站在山坡上,其余的人已经进入了平地,只能看到他们的上半身,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脚和腿了。她懵懵懂懂地想,那就是姥姥的墓地。

“走吧。”伍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迈开大步向山坡上走去。

“他奶奶毒死了他爷爷?一家三口?那两个人是谁?”刘晓豫还没有从那声“炸雷”中完全醒来,追着伍子问。

“回头让他告诉您吧,我也是听他说的。”伍子不知道是感觉自己的话说多了,还是怕大家都在等他们,加快了脚步,叫停了话题。

刘晓豫看着伍子的背影,“哦——”地长叫一声,向庆云峰上跑去。她平时注重锻炼,也会点功夫,跑到那块平地不成问题。她一边跑一边想,一定要和李斌好好谈一谈,把李铁柱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把青龙山的抗战搬上荧幕。

伍子见刘晓豫跑着上山,也跟着跑了上去。

庆云峰半山腰的一片陡坡处,已经被人们平整出一块一百多平方米的平地,安放刘会贤骨灰的墓穴紧靠山体已经建好,四壁用青龙山特有的青石垒砌,水泥勾缝,并做了防水处理。墓穴后侧一通用青龙山特有的大青石做成的墓碑靠山体立放,两边栽种着一模一样高低粗细的松柏,就像专门精挑细选出的仪仗队。墓冢背靠庆云峰,座北朝南略偏向东,受自在峰和妙德峰加持,形成罗圈椅状,下临寺河,隔河遥望慈云寺。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讲,叫“背靠青山脚蹬川”。用风水学的术语说,叫“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无论是家居还是墓地,选这样的地方,绝对是风水宝地。更何况这庆云峰、自在峰、妙德峰,还有那华夏第一禅寺等那么多说气[1]。

吕局长等人将刘慈云、刘晓豫、宋德方和佳佳让到前面,请他们检查墓穴。刘慈云抱着骨灰盒仔细地看了看,不住地用当地话说:“中,中。”

刘晓豫、宋德方和佳佳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非常仔细地看了一遍。吕局长见家属已经看完墓穴,没有说什么,就试探着对刘慈云说:“刘先生,那,咱就安放骨灰吧?”

刘慈云没有说话,冲吕局长郑重地点了下头。

“刘书记。”吕局长冲民权村的党支部书记说,“组织安放吧。”

“中。”刘支书向村民们一挥手,拿着随葬品的村民就围向了墓穴。突然,山谷中响起了长长的警报声,沟壑回应,绵绵不断,越叫越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嘶叫着向着庆云峰急驰而来,远远地制动滑向旅游观光车。那警车还未停稳,两个警察就跳下车来。一个警察指着墓地喊:“就是这儿!”

墓地里的人眼全直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个指着墓地喊的警察就是骑着摩托车追他的交警。李斌动如脱兔,满脸怒气地迎着那警察跑了过去。

伍子也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忙跟在了李斌的后边。

李斌冲过去挡住跑上坡的警察,居高临下,双手抓住那警察的两个肩膀直晃:“你,有完没有完?追到这儿干啥?”

那警察正一门心思低着头跑着上坡,突然被李斌叫停。凝神一看是李斌,涨红着圆乎乎的脸蛋说:“鲁莽,你知道因为你,撞,撞了几辆车?”

“撞多少我负责!”李斌又抓住警察的肩膀晃了晃,两眼瞪得溜圆,眉宇间的“川”字就像要跳出来似的。

这时,伍子也跑到跟前,急忙拉开李斌,冲那警察说:“甭理他,甭理他,一切包在我身上了。”

“包你身上?”那警察见是伍子,急忙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拍到伍子手上,冷冷地说:“你的,一张不少。”

“你,你这是——,兄弟——”伍子抓住那信封,知道里边是他塞给警察的钱,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那警察用右手食指点着李斌,涨红着圆脸蛋说:“兄弟?咋有你这个兄弟,回头收拾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墓地跑去。伍子和李斌傻楞在那里,看着那警察的背影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个警察陪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中年人问:“是北京来安放骨灰的吧?”

“嗯,嗯。”李斌和伍子不约而同地对那中年人点头。

“许叔叔,您怎么来了?”刘晓豫已经从墓地小跑着过来,冲那中年人打招呼。

“我来巩义办事,为躲一辆小车,被人撞了。我儿子说那车是追你的。我想肯定是来安放骨灰的,是不是?”中年人慢条斯理地说。

“是。您怎么知道是我呀?”刘晓豫有点惊奇地问。她不认识许叔叔的儿子,也不知道李斌是追自己,更没有告诉别人自己是谁。

“010114,北京的查号台。”姓许的那位中年人说,“这车我坐多少次了,能不知道?”

“干爸,赶上了。”那交警从墓地赶回来,喘着气冲中年男子说。

“哎,晓豫,我给你介绍一下。”中年人拉着那交警对刘晓豫说,“他就是那个蒙面人的孙子,赵志强,我的干儿子。”那年,他看了刘会贤的回忆录,到北京找到了刘会贤。从北京回到洛阳后,又根据他爷爷留下的线索找到了赵志强家,两家人结为至亲,赵志强认他做了干爸。

“你好你好,可找到你了。”刘晓豫激动地拉着赵志强的手问,“那,您爷爷叫什么?”

“栓子。”赵志强喘着气答,眼睛盯着李斌看。

“你是栓子爷爷的孙子?”李斌睁大眼睛看着赵志强,眉宇间那“川”字都要跳出来了。

刘晓豫也惊异地看着赵志强,她曾想象也和众人议论过栓子是那个蒙面人,但是一直拿不准,现在得到了证实,仍感到非常惊讶。

“你知道那个猎人李铁柱——柱子爷爷吧?”伍子冲赵志强问。

“知道,他原来跟我爷爷住邻居,杀了几个鬼子跑进了青龙山。”赵志强回答说。

“他就是柱子爷爷的孙子。”伍子兴奋地拍着李斌的肩膀向赵志强介绍说。

“你爷爷是柱子?”中年人惊讶地说,“真是踏破铁鞋呀,找不到撞到了。”中年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李斌,伸手摸向李斌的额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诉众人说:“瞧这眉宇间的‘川’字,跟我爸爸和阿姨说他爷爷的一样。”

“他是真孙子。”赵志强鄙夷地看了一眼李斌嘟囔一句。

“那你,你不是栓子爷爷——”刘晓豫惊异地看着赵志强说。赵志强圆乎乎的脸蛋,也有点像奶奶说的栓子的长相。

“我是说他开车。别了我干爸,让老头儿把车撞坏了。”赵志强打断了刘晓豫的话,指着李斌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多少损失我赔。”伍子说着拿出赵志强塞给他的那个信封。

“对不起。”李斌冲赵志强怯怯地说完,又冲中年人说:“对不起,叔叔。”

“赔什么呀?你们哥儿几个以后搁式[2]好就中了。”中年人冲伍子摆了下手说完,又转向李斌说:“年轻人,以后开车慢点儿,太危险了。”

“嗯,叔叔,对不起。”李斌冲中年人点了点头喃喃地说完,转向赵志强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大哥——”

“我回头收拾你。”赵志强狠狠地瞪了李斌一眼,打断了李斌的话,伸手扶着中年人的胳膊说:“正好赶上,还没下葬呢。”

“别不依不饶了。”中年人冲赵志强说,“撞上就是缘分。我找你们家费多大劲儿啊,他这儿一下子就撞上了。”

“就是,这小兄弟追上我,确实让我感动一把。”刘晓豫已经对李斌建立了良好的印象,一边替他说话解围一边扶住了中年人另一只胳膊。

“哎呀,兄弟,你咋也来了。”刘慈云抱着骨灰盒在宋德方的搀扶下迎了上来,远远地就冲中年人打招呼。

“许叔叔。”宋德方走到近前叫了一声。佳佳也随着叫一声:“许爷爷。”

“哎,哎。”中年人一边答应一边哽咽着泪就涌了出来,扶着骨灰盒说:“我来送送阿姨,没想到,那次相见,也是永别。”

“许叔叔,别难过,我奶奶活九十五岁已经是高寿了。”刘晓豫安慰中年人说,自己却也红了眼圈。她恨不得奶奶常生不老,永远活在人间。

“大哥,这么重要的事为啥不通知我呢?”中年人一边拭泪一边哽咽着说。那次他到北京,刘会贤告诉他想在百年以后把骨灰安放在青龙山。他刚看过电视剧《康熙王朝》,主题曲是《再活五百年》,随口就说:“阿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这身体还能再活五百年。”他还说,明年是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我争取把栓子、柱子两位前辈的后人都找到,接您回巩义团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团圆竟是……

“我母亲一生从不张扬,不愿扰民,我不敢违背她的意愿。”刘慈云说着也老泪纵横。

“丫头,你咋老换手机呢?”中年人转向刘晓豫说,“你的是空号,你爸爸关机,我联系不上你们,只怕赶不上……”

“这两天我就没开机,我怕惊着她老人家。”刘慈云一边落泪一边说。

佳佳一边为刘慈云擦泪一边对中年人说:“许爷爷,这山里没信号,就是有手机也打不通。”

“啊,就是。移动、电信都决定在山上建信号塔了。”吕局长、徐主任也围了过来,听了佳佳的话,吕局长接着说。他说完,又情不自禁地看了刘晓豫一眼。

“还多亏了这小子,要不是他,我就错过送阿姨了。”中年人擦完泪,顺手拍了拍李斌的肩膀,转向赵志强说:“他立功了,不能难为他啊。”中年人的车被撞后,打电话给赵志强。赵志强调看了监控,看到是李斌惹的祸,就说那奇瑞车是追赶北京的一辆奥迪,并说出了奥迪车的车牌号。中年人一听车牌号,立马想到了刘晓豫,可是,怎么打电话也打不通。他预感到刘晓豫来巩义是为了安放刘会贤的骨灰,就让赵志强找车拉他上了青龙山。到青龙关一问,果然如他想象,就一路拉着警报跑了过来。

赵志强瞥了李斌一眼,用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口气说:“我照顾他,下次交规学习班,给他个名额。”

“哎,我说了别难为他。”中年人瞪了赵志强一眼说。

“功是功,过是过。爷爷奶奶都在天上看着呢,让他自己说去不去。”赵志强说着背过脸,很显然他流泪了。

“我去。”李斌低下了头喃喃地说。

“哎——,大哥,我给您说。”中年人扶着刘慈云的左臂说,“从北京回来后,根据我父亲留的线索,我找到了他家。”中年人指着赵志强说,“他就是在慈云寺救王阿姨那个蒙面人的孙子。”

“啊,你爷爷就是那个蒙面人?”刘慈云惊异地看着赵志强。他今天来安放母亲的骨灰,没想到见到了他的救命恩人李铁柱的后人,又见到了藏匿父亲尸首的那个蒙面人的后人。

“爸爸,那个蒙面人就是栓子,他爷爷。”刘晓豫指着赵志强对刘慈云说。

“栓子,那个地下党。你爷爷他——”刘慈云急切地问,他想知道经过那个艰难岁月的人是否健在。

“我爷爷在解放前夕就牺牲了。”赵志强的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他爷爷栓子牺牲时他父亲还在襁褓之中,他奶奶带着他父亲嫁到了农村。他父亲自小忍辱负重,到三十多岁才成家生育了他。

大家听说栓子早已牺牲,都不说话了。看着沉寂的天空,看着远山,看着慈云寺,看着沟下的寺河,看着面前的墓地。刘支书带领村民已经把该往墓穴里放的东西放好了,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就等着安放骨灰盒了。吕局长轻轻地对刘慈云说:“刘先生,安放吧?”

刘慈云没有答话,抱着骨灰盒转身向墓穴走去。众人面色凝重,簇拥着他走向墓穴,站在墓穴处的一位身穿绿军装的人伸出双手去接骨灰盒。

刘慈云紧紧抱着骨灰盒晃了晃膀子,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他抱着骨灰盒在墓穴前站定,凝视着那黑洞洞的墓穴口,慢慢地屈膝向下。宋德方急忙上前,在他身后用双手撑住他的两个腋下。赵志强、李斌一左一右扶住他的两只胳膊,并帮他托住了骨灰盒。

刘慈云在众人搀扶下跪在地上,慢慢地将骨灰盒送进墓穴。少顷,他又双膝向前移了移,将头探进墓穴,把骨灰盒向里边挪了挪。“绿军装”冲着刘慈云的背影喊:“多向东边靠一点儿,放正了,将那叠黄纸盖在棺椁上。”

刘慈云没有答话,从墓穴中退出后已经是泪流满面,衣领口也被泪水浸湿一片。赵志强和李斌将刘慈云架起来,刘晓豫叫了声“爸爸”就抱着刘慈云哭了起来,佳佳也流着泪用面巾纸为刘慈云拭泪擦鼻涕。众人的眼圈都红了,有的人也陪着掉下了热泪。

“绿军装”俯下身将身子探进墓穴检查一遍,退出来说:“中了,放哩通好哩,老先生懂。封墓。”

几个农民七手八脚用一块青石板挡住墓穴口,在四周抹上水泥,填土,一会儿就圆成一座坟冢。接着又将靠在石壁上的墓碑移过来,竖在了坟冢前。只见其墓碑上雕刻着“八路军豫西抗日独立支队司令部机要员刘会贤之墓”二十二个油漆描红的大字,其中“八路军豫西抗日独立支队司令部机要员”十七个字稍小竖排靠东,“刘会贤之墓”五个大字竖排居中。青石红字,庄严肃穆。方碑穹顶,高大神圣。

花圈、供品摆放完毕,刘支书组织大家列队行礼。吕局长站在队列最后,看着面前聚集的人群,心想,今天这个不扰民的骨灰安葬仪式,就聚集了这么多老八路的后代,要是把青龙山慈云寺的红色旅游搞起来,肯定能逐步建成一个红色教育基地。他暗下决心,虽然这不是他分管的事,但是他一定要为促成此事倾心尽力。他又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刘晓豫,只见刘晓豫行礼完毕还默默地矗立在墓碑前。

刘晓豫站在奶奶的坟茔前静立默哀。朦胧中,身后的人群一片,奶奶的墓碑慢慢地幻化成一面五星红旗。红旗飘扬,爸爸、许叔叔、她、宋德方、李斌、赵志强、佳佳……,无数个老八路的后代都汇聚而来,越来越多,汇成千军万马,掠过万水千山,向着一轮红日奔去。


[1]说法。

[2]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