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韩宅诡事

一道冰凉的触感从苏沐雨的脖子上划过,好像是一双柔软的手。抚摸了片刻,这双手突然加重力道,狠狠地掐了下去!苏沐雨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头脑涨痛。她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房间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目光落到对面雪白的墙上,她看见一道黑影停驻在她身前--玲珑有致的女性身材,披散的长发,双手僵直地掐在苏沐雨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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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俊宣读完遗嘱后,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这让苏沐雨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就是说,"江哲俊在做最后的总结,"韩曳先生将自己的个人财产分成八份,其中的八分之五由韩夫人、韩婕小姐、韩怜小姐、长湘小姐以及苏沐雨小姐分别继承,剩下的八分之三全部都捐给慈善机构。你们五位得到的遗产折合人民币为三千多万,但是若你们之中有谁不幸离世,那么她的那份遗产将由剩下的人平分。诸位,听明白了吗?"

"笑话!"韩婕站起来冷哼道,"难道遗产分到我手上,我去世了,我的丈夫和女儿拿不到那笔钱吗?"

"是的!"江哲俊推推眼镜,"因为在遗嘱中,韩曳已经额外馈赠了您的丈夫和女儿一些钱。像长湘小姐的弟弟长夏也属于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我姐姐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得不到她继承的钱,是吗?"

江哲俊点点头:"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看在座的各位都是有福之人,我所假设的那些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可说不准!"韩婕依旧一副挑衅的模样,"在韩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里从来都是冤魂不散的!"

"你还要说什么?!"韩夫人用犀利的目光盯着韩婕,原本捻着一串佛珠的手也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说得不对吗?你忘了我们当初是因为什么才搬离韩宅的?"

"好了,婕。"杨正把她拉回沙发坐下,"别说了。等我们拿到遗产就回上海,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苏沐雨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韩家人彼此间的关系很冷漠。

江哲俊清了清嗓子:"其实,你们并不能马上拿到遗产,因为韩曳在遗嘱中有一个附加条件,如果你们做不到,就将丧失遗产继承的资格。"

"什么条件?"韩夫人问。

"他说他很怀念儿时大家一起住在韩宅其乐融融的时光,所以他要求--三个月内,所有的继承人每星期都要在韩宅住两天,如果做不到,就算自动放弃这笔遗产!"

这下韩婕是完全爆发了:"什么?!难道韩曳他疯了吗?他不知道韩宅对于我们来说是多大的一个心理阴影吗?其乐融融?可笑!韩宅什么时候其乐融融过,他一定是疯了,居然要我们住在这个不折不扣的'鬼屋'里!"

大家都被她的歇斯底里所震惊,谁也没有插话。最后,韩夫人很平静地问了一句:"只有这一个要求吗?"

"是的,只要你们坚持三个月就可以拿到遗产了。"

韩夫人点点头对凤姑道:"明天你到清安寺把我的行李都拿过来,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里了。"

"我和我姐姐也是。"长夏握紧一脸无辜的长湘的手道:"反正我们在东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还有谁有意见?"韩夫人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韩怜,明天让凤姑顺便到你的疗养院去办出院手续,你以后也和我们一块儿住在这里,怎样?"

"好……"韩怜垂着头,细声细语地应了一句。

韩婕似乎在刚才的吵闹中筋疲力尽了,她用手指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杨正在一旁轻声劝慰她,过了半天杨正才替她拿了主意:"既然遗嘱这么规定,那我们每个星期都会抽两天时间过来住。"

"苏小姐,我想你在周末的时候应该也有空过来住两天吧?"韩夫人问。

"不,"苏沐雨摆摆手,"在来这之前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放弃继承这笔遗产,所以,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韩宅了!"

韩家人都很诧异苏沐雨做出的决定,毕竟几百万不是笔小数目,谁会放弃呢?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韩婕又恢复了原有的尖刻。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会和这笔遗产划清界限!"苏沐雨站起来,对韩夫人欠了欠身子:"韩夫人,没有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江哲俊听她这么一说,赶忙道:"苏小姐,你现在就要走啊,可我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没办法送你回去。"

"我自己坐火车或大巴回去。"苏沐雨倔犟地推开门,可是却没有迈开脚步。门外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不知下了多久也不知何时会停。

"苏小姐,"韩夫人走到她身边:"雨下得这么大,你还是先留下来吧,也顺便再考虑一下遗嘱的事。"

不待苏沐雨回答,她又吩咐凤姑:"你去准备晚餐吧,顺便找几个人来整理一下房间,看这雨势,我们今晚可能都要在这儿住下了。"

晚饭过后,韩家人拿着各自的物品回二楼的房间,江哲俊也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大厅里只剩下苏沐雨一人。她站在窗前看豆大的雨珠砸碎在玻璃上,突然觉得很落寞,为什么宅子里明明住了这么多人,她却依旧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双手插进外衣的口袋里,苏沐雨触碰到了那张卡通纸片--她很迷惑,这个自始至终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正眼看过她的长夏,和当初她认识的那个阳光男生是否是同一个人?或许,他早已知道了她是遗产继承人之一而刻意接近她,他们的邂逅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苏小姐,夫人说这雨会下一夜。"凤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把她吓了一跳,"所以,夫人吩咐我替你准备了一间房过夜,你跟我来吧。"

从凤姑不冷不热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对苏沐雨设有防心。苏沐雨笑了笑,跟在她身后,看来今晚是要在韩宅住下了。

"二楼的房间只有韩家的主人们才可以使用,所以你只能住一楼了。"凤姑边走边说,"到了,一楼左边的第三个房间,你记住了吗,苏小姐?"

苏沐雨正要点头,突然想到,一楼左边的第三间房,不就是徐诺"自杀"的地方吗?

凤姑推开房门道:"这里很久都没用过了,有二十多年了吧。要不是你今天来,我都不准备再把它打开了!"

不知为什么,苏沐雨总觉得凤姑的话语中有几分刻意,甚至是幸灾乐祸。难道这间房是凤姑特意"挑选"出来,为她准备的?

"这是什么房间?"苏沐雨一走进去,立刻感觉很熟悉。老旧的桌椅,灰色的木地板,厚重的窗帘……一个月前,在徐诺给她发来的QQ视频上,她见过这间房,还亲眼目睹了徐诺在里面自杀!现在她真的置身于这个房间之中,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一张床,家具也擦拭得很干净。

"这是韩宅例位'准新娘'住的房间!"凤姑冷笑道,"你不是二少爷的未婚妻吗?安排你住这合情合理吧。"

苏沐雨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也罢,就住进这间房子里,她倒要看看这里隐藏着怎样的玄机,居然让一向活蹦乱跳的徐诺"自杀"!

"我先走了。"凤姑转身离开,但刚走到门边,她又说了句,"苏小姐,韩宅有个传下来的规矩,晚上十二点前一定要熄灯睡觉!"

苏沐雨环视了一圈房间,这里的布置很简单。中央是一张大床,里边的墙角有个大木柜,窗户下放置着一套木漆桌椅,桌面放着些纸张、墨水、剪刀之类的东西。她走过去坐下,还很结实。据尹苓子说,当时遗像和香坛就是放在这桌子上的,来此祭拜的人是谁,遗像里的人又是谁,他们和徐诺之死有关吗?

她拉开窗帘,外边的树影摇曳。她发现窗子是从里边扣上的,并且还安装了铁条。她可以肯定,外边的人想通过这扇窗户进来,是根本做不到的。这么说,当时徐诺真的是死在一间密封的房间里,除了"自杀",确实找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会不会有机关、密道呢?苏沐雨想,修建这座宅子的年代正是抗战时期,通常也会挖个地道什么的,而且一般的大户人家都喜欢留个密室来收藏自己的贵重物品。

苏沐雨沿着墙开始敲打起来,其实她也没什么概念,只是模仿电视里的来做,一圈下来什么也没发现。她盯着墙角的大木柜,这么重,没有两三个人是移不开的,可是,里边是否能藏下一个人呢?她把木柜打开,看到里面凌乱地堆着几套衣服。她一件一件地翻出来,越翻越觉得眼熟--维尼熊的体恤、ONLY的牛仔裤、碎花长裙、蓝色小吊带……这些不都是徐诺的衣服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自杀"的时候也不可能带行李跟随呀!

将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后,苏沐雨发现柜子底层放着一块黑漆木牌。她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副灵牌位!上面用金字写着:韩逸风之妻莫绣儿之灵位!

在这样一个雨夜,手里捧着一副灵牌位实在很诡异,苏沐雨赶紧把它和衣服一块儿塞进柜子里。她用手压住自己的胸口坐回椅子上,沉思起来。韩逸风是韩家的什么人,为何他妻子的灵位不放在韩家的祭祀堂而放在这里?莫绣儿是不是尹苓子他们看到的遗像中的人,她曾经住在这间房里然后又死去了吗?苏沐雨不由得一阵战栗,她突然联想到了那些关于韩家的流言飞语,比如--韩家人之所以在十年前搬离韩宅是因为这里"闹鬼"。而那所谓的"鬼"是不是和这灵牌位的主人有关

2

苏沐雨想着想着,竟有一丝倦意袭来。她托着下巴,眼皮慢慢地往下坠,只觉得整个房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淡……

一道冰凉的触感从苏沐雨的脖子上划过,好像是一双柔软的手。抚摸了片刻,这双手突然加重力道,狠狠地掐了下去!苏沐雨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头脑涨痛。她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房间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目光落到对面雪白的墙上,她看见一道黑影停驻在她身前--玲珑有致的女性身材,披散的长发,双手僵直地掐在苏沐雨的脖子上!

血液不断地往脑门上冲,苏沐雨快要窒息了,然而一种比窒息更痛苦的感觉迅速在她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像被虫蚁撕咬啃噬似的,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苏沐雨浑身无力,只得睁大眼睛看着那道黑影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就像要融入她的身体里。她会死掉吗?就这样死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黑影"手中!疼痛不断升级,苏沐雨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她在这种折磨下甚至想到了--自杀!对,这才是结束痛苦最好的办法,手握一块利器往自己的心脏刺下去吧,这样一切都可以解脱了……苏沐雨艰难地伸出手,抓住桌角上放着的那把小剪刀,颤抖地对准心脏……

"咚咚咚!"敲门声把所有的惊悚都打破。

苏沐雨在瞬间清醒过来,脖子似乎也不再被掐住,呼吸顺畅了很多。她不住地咳嗽,胸口和全身上下的疼痛慢慢在散去。

门被用力地推开,进来的人是凤姑,她手里点燃一根蜡烛,望着苏沐雨满脸通红的模样,冷冷地说:"苏小姐,你知道现在快十二点了吗,怎么还不关灯?"

"我……"苏沐雨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她还能感觉得到那双手曾经停留在脖子上!莫非刚才不是她的幻觉,那道"黑影"真的存在过?

"其他的房间都已经关灯了,只有你这还亮着。"凤姑说,"苏小姐,你手里拿着剪刀,难道是要在午夜做针线活吗?"

"啊!"苏沐雨低叫一声,手中的剪刀"砰"地落了地。她刚刚在干什么?是要像徐诺那样自杀吗?难道徐诺当初就是被"黑影"所害,她是不是在临死前看见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不知为何,她脑中闪过了"莫绣儿"这个名字。

"凤姑,莫绣儿是谁?"

"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凤姑面色一黑,看上去还有几分恐惧。

"她是韩逸风的妻子吧?韩宅'闹鬼'是不是和她有关?我刚刚在柜子里发现了她的……"

"你少胡说!"凤姑打断了她的话,"啪"地一声关上了灯,房间里只有微弱的烛光闪烁,"苏小姐,你休息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可凤姑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关上了门,霎时只有苏沐雨一人被黑暗所淹没。

不信鬼怪的她,在经历了刚才的惊恐之后,居然害怕了起来。她突然好想哭,大哭一场,为什么会是她卷入这场事件中,为什么韩曳要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她真的太累了,承受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的!

夜深沉,苏沐雨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翻着身,睡得并不安稳。耳边一直有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对她说--

"小雨,你终于知道我死前的痛苦了吧?"

"小雨,其实你一直都希望我死掉的,对不对?!你恨我抢走了俞子熙,我死了,你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和他在一起了!"

"小雨,你为什么还不来代替我做韩曳的新娘?"

苏沐雨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汗水不住地滑落。"不,诺诺,不是这样的……"她一次次地念着这句话,却依旧"赶"不走耳旁的那些声音。终于,她从睡眠中醒来,可这样的清醒却让烦恼和忧愁更加深重。

"嗒嗒嗒……"断断续续的敲击玻璃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声音?"苏沐雨起身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声音又响了几下,苏沐雨确定是有人站在外边敲打玻璃!她缓缓地把窗帘拉开,透过被大雨冲刷的玻璃,竟看到穿一袭蓝裙的徐诺站在窗外,手中撑着红色的"阴缘伞"!雨水溅湿了她的衣裙和头发,她却像没感觉似的,一双大眼无神的、怔怔地盯着苏沐雨!

"诺诺!诺诺!"苏沐雨边喊边掐着自己的手臂,她很清楚这不是她的梦境!然而,徐诺并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转过身,慢慢地朝庭院黑暗的树丛中走去。闪电划亮了徐诺的背影,似乎马上就要消失……苏沐雨赶紧推开房门,冲向庭院。

可庭院中哪里还有徐诺的身影,只剩一把撑开的红伞静静地倒在地上,任凭风雨的蹂躏。苏沐雨顾不上自己没有打伞,在大雨中疯狂地寻找着徐诺。

"诺诺、诺诺!"苏沐雨扯着嗓子呼唤,盲目地在树丛里搜索。尖利的树枝划破了她的手臂,她摔倒在地上,血水混着雨水淌了一地,"诺诺,你到底在哪里?你出来呀!"

"苏沐雨!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一道强劲的力量把她拉了起来,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你的手流血了!"

苏沐雨抬头,看见长夏焦急生气的面孔,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平时帅气洒脱的形象全没有了,就这样陪她站在大雨中。是她看错了吗?为什么她竟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丝心疼和不舍?

长夏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回屋子里,"我们回去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温柔!苏沐雨在心中默喊着,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了。她搂紧长夏的脖子,失声痛哭起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长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雨,不要害怕,不管刚刚你遇到了什么,现在我就在你身边!"

3

"你浑身都湿透了,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长夏将苏沐雨放到她房间的床上,苏沐雨瞥见桌上立着一支点燃的蜡烛,看来曾有人到过这里。

"这蜡烛是我刚从楼上带下来的,韩宅一过十二点就断电。"长夏边用棉被裹住她的身子边解释道,"我睡不着,随便下楼走走,发现你房间的门大开着,就进来了。没想到透过窗户看见你在庭院里奔跑……"

苏沐雨垂下眼睛,一脸淡漠。

"不想生病就赶紧去冲一下热水,"长夏拍拍她的头,"你没带行李吧?我去找几件姐姐的衣服给你。"

他说完正要转身,却被苏沐雨叫住:"不用了,你走吧,把门关上!"

"你在生气?"长夏折回她身边:"生谁的气?"

"没有!"苏沐雨扭过头,"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不熟,你不必为我这么费心!"

"哈哈!"长夏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大笑道,"原来是在和我赌气啊!今天下午见到你却对你不理不睬的,让你很难过了,是吗?"

"我难过?!真好笑,我和你连朋友都算不上,为什么要难过!"苏沐雨激动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面对长夏就会情绪失控,她的确很讨厌今天下午他对她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就像被抛弃的小孩,可为什么刚刚出现在她面前的长夏却又显得那么担心怜悯,她真的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小雨!"长夏把她的头扳过来,严肃道,"如果你是因为我不理你而生气,我向你道歉,但请不要说出我们不是朋友这种话!"

"我说错了吗?你早就知道我是韩曳的遗产继承人了,对吧?所以在韩宅见到我你才一点儿也不吃惊。我们的认识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你故意在心理诊所等我,故意试探我想让我说出自己的遭遇,故意说要和我做朋友,其实你的目的都是冲着这份遗产吧?!"

"苏沐雨!"长夏皱着眉,抓住她的肩膀,"如果你的猜忌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么太强烈的防备之心反而会让你伤得更重!现在,你冷静点,听我跟你说--"

看着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长夏才松手道,"我是在认识你之后,也就是前天,才知道你是韩曳的……未婚妻,我当时的感觉是他不应该把你推进韩家遗产争夺的火坑里来!你知道韩夫人和韩婕是多厉害的角色吗?她们不会这么轻易让你获得这笔钱!韩婕的态度你已经看到了,而韩夫人,你以为她让你考虑不要放弃继承是出自真心的吗?她只不过是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先稳住你而已。"

"那你呢,你难道对遗产没有企图吗?"苏沐雨盯着他问。

"我只在乎姐姐的利益,只要她们不为难我姐姐,我不会去和她们争夺什么。其实,她们对遗嘱里有我姐姐的名字也很不满意,因为姐姐没有替韩家生儿育女,她们认为她只是个外人……你想,在这种情况下,我一见你就表现出一副和你很熟络的样子,她们会不会认为我们串通好一起来'谋夺'韩家的遗产?这只会对姐姐和你更不利!"

"我……"苏沐雨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却依旧有些不甘。

"至于你说我们的相遇是策划出来的……"长夏浅笑道,"那真是小孩子的想法!我怎么知道你会去采访孟冬谷,怎么知道你会走错房间,怎么知道那时刚好会下雨能让我送你?"

"可是……"苏沐雨抿抿唇,气消了一大半。

"还有什么问题留到你洗完澡出来再问!"长夏在隔壁的浴室里点上蜡烛,推她进去,"你快冲洗一下,我把姐姐的衣服拿来放在门口。"

"那你不洗吗?你也淋湿了!"苏沐雨这时才感到过意不去。

"你的意思是……"长夏又露出他惯有的戏谑笑容:"我们一起洗?"

"混蛋!"苏沐雨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用力关上浴室的门。

从浴室里出来,长夏已经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等她了。苏沐雨闻到一股浓烈的姜味。

"你真慢,我都已经洗完而且还煮好了这个……你才出来。"长夏举起一个小茶壶,壶口有热气不断地冒出。

"这是什么?"苏沐雨问。

"姜糖水,可以预防感冒的,你喝喝看味道怎样。"他倒了一杯递给苏沐雨。

"很香嘛!小时候生病,外婆都会煮给我喝,很怀念啊!"苏沐雨抱起杯子轻呷一口,立刻感觉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没想到你还会煮这个。"

长夏笑笑:"我也不能总是一无是处吧?"

"谁说你一无是处了!你的漫画就画得很好……"苏沐雨说完,像想到了什么,跑到她换下的湿衣服前,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

"果然!"苏沐雨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片,失望地说,"被弄湿了,墨水都化开了。"

"你一直都带着我的漫画?"长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没关系,你喜欢我可以再画给你。"

苏沐雨笑笑,沉默了片刻,她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长夏,你知道莫绣儿吗?"

"莫绣儿?你是说韩曳的婶婶?"

"原来韩逸风是韩曳的叔叔呀?他也过世了吗?"苏沐雨边问边打开墙角的柜子,却再也找不见那副灵牌位。难道,除了他们还有人来过这个房间?!

长夏点点头:"他们两人都在二十多年前过世了……你怎么会问这个?"

苏沐雨把之前发现灵位和看到黑影的事说了一遍:"韩宅'闹鬼'是不是和莫绣儿有关?"

"从何说起呢?韩曳曾经告诉我,韩宅的确发生过一些诡异的事情,就是从莫绣儿'嫁'入韩家开始……不过,我始终认定,这世界上真正的鬼,只存在于人心之中!"

"所以,你觉得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只是我的幻觉,或是我内心深处的想象?"

"从心理学上说,确实如此……"长夏望着她顿了顿,"但是,我相信你,你既然说看到了,那它们就一定存在,只等我们来把这些谜团一一解开。"

"谢谢你!"长夏的信任使苏沐雨感觉很温暖,"那么,你把莫绣儿和整个韩家的事都告诉我好吗?"

长夏喝了一口糖水,低沉地说道:"这一切都要从二十年前的一场冥婚说起……"

4

屋内,烛光摇曳,屋外,雨打芭蕉。长夏和苏沐雨面对面地坐着,手中是半杯晃晃荡荡的姜糖水,这样的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对甜蜜情侣在秉烛夜谈,只可惜,他们谈论的话题与爱情无关。

"二十二年前,韩曳的叔叔韩逸风心脏病去世--对,这也是后来韩曳的死因,韩氏家族一直遗传有先天性心脏病。那时韩宅当家的是韩老爷子,也就是韩曳的爷爷,他决定马上给自己的儿子物色一个'新娘',莫绣儿就这样'嫁'进了韩家,和韩逸风举行了一场冥婚。"

"你是说莫绣儿只是韩逸风名义上的妻子?她在'嫁'过来之前也已经死了吗?"苏沐雨问,"可是我却听说韩宅里曾冤死过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指莫绣儿,那会是谁?"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这些都是韩曳告诉我的,那时他才五岁,对这件事也没多少记忆。"长夏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外边的确有这样的流言,说是韩家一时找不到合适女尸,就花重金请人谋害了莫绣儿,让她成为韩家的'冥婚新娘'!"

"可是为什么会选中莫绣儿来当'新娘'?那她死去了她的家人不替她报案吗?"

长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韩家是怎么选上莫绣儿的,至于她的家人为什么不替她'申冤',恐怕是因为韩家太有钱有势了吧!这些事都发生在韩家的上一代身上,现在也只有韩夫人知道得最清楚了!"

"如果我去问韩夫人,她会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吗?"

长夏冷笑道:"绝不可能,她是韩家'硕果仅存'的一个封建代表人物,誓死都会维护韩家的利益!更何况当年她身为韩家的长媳,也和韩老爷子一起参与了整件事,那些秘密她宁可带进坟冢也不会说出来。"

"我就不信,莫绣儿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苏沐雨固执地道。

"小雨,为什么你对莫绣儿的事这么好奇?仅仅是因为刚才的灵牌位和黑影吗?"

"等你对我说完韩家的所有事,我再把我的全部遭遇和盘托出。"苏沐雨故意卖个关子。

"好,那我接着说--"长夏站起来面向窗户,雨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把莫绣儿的棺材抬进韩宅,就停放在……我们现在的这间房子里。"

"难怪!"苏沐雨打了个冷战,"凤姑说,这是韩家例位'准新娘'住过的房间。后来,韩曳的那位'冥婚新娘',也停放在这里了,是吗?"

"是的。"长夏转过身子,"所以当我得知凤姑安排你住这个房间时,很担心……停电后就忍不住下了楼。"

苏沐雨突然感到自己的面颊发烫,赶紧岔开话题," 然后呢?不是说'闹鬼'吗?"

"嗯。冥婚过后的第七天,韩老爷子被发现死在这间屋子里,死因是心肌梗死,也就是被吓死的!从那时起,关于莫绣儿的冤魂来报仇这种说法就流传开了。更有人说,听到莫绣儿遇害前的诅咒,说是要让韩家断子绝孙,韩家的所有男人都会死掉--不管谣言是真是假,现在看来倒也'实现'了。两年多后,韩曳的父亲去世了,三年前我姐夫韩宸交通事故身亡,上个月韩曳也因心脏病离开了人世……"

"那么,真的是'鬼'所为吗?"苏沐雨替这个家族悲伤起来。

"韩老爷子的死确实有点玄,但我姐夫和韩曳的死若真有问题,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人为的!"长夏坚决地说。

"你怀疑韩宸和韩曳的死因并不单纯?"苏沐雨吃惊道,她从未想过长夏和她一样,也陷入了身边亲朋好友的死亡阴影中,"可除了莫绣儿,谁和韩家有这么深的仇恨?"

"我也是最近才开始调查,有许多事都无法理清头绪。"长夏第一次在苏沐雨面前露出疲惫的神情,"回到主题,我继续往下说--韩老爷子去世后,韩家的诡异事件层出不穷……韩曳说,那时他每晚都会被一阵阵断断续续、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幽咽声惊醒,韩家的用人们也私下传言说夜半时分看到宅子里有黑影游荡,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直到有一天,韩曳发现了他父亲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苏沐雨问道。

"那时,韩家小妹韩怜刚满一岁,晚上常常在摇篮里哭闹,韩曳的房间就在她的房间隔壁,因而有时会起床去照顾她。一天深夜,他看到自己的父亲踉踉跄跄地下了楼,走进这间闹鬼的房子里……他悄悄跟了过去,把轻掩的房门推开一条缝隙,竟看到地板上直挺挺躺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而他的父亲则跪在她身旁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颅!"

"啊!"苏沐雨轻叫一声,不自觉地低头看脚下的木地板,"那个女人……是莫绣儿吗?她没死?!"

"如果她没死,韩逸风的冥婚就不可能进行!我猜测,那或许是一具尸体,只不知用什么方法完好无缺地保存了两年!"长夏皱紧眉,"韩曳看到父亲在给她擦脸,在和她说话,然后才站起来关上房间的灯,他赶紧躲到楼梯下的储物室,等父亲回到楼上后,才壮着胆走进房间--但是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一连好几次都是这种情形。多年以后,韩曳回忆起这件事,总认为自己的父亲每晚都在和一个'女鬼'约会,他爱上了那个'女鬼'!"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苏沐雨说,"那后来韩曳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就在韩曳考虑要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韩夫人时,他父亲却在这间房子里自杀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就是韩夫人,韩曳看到的情景是--韩夫人木然地跌坐在血泊之中,她身边倒着自己丈夫的尸体,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穿过他的心脏,然而他脸上却带着微笑,仿佛正做着一场美梦……"

苏沐雨听到这,手一抖,玻璃杯立刻往下滑落,幸好及时被长夏接住。刺穿心脏而死,跟徐诺的死法一模一样!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韩曳的父亲死后,韩家开始衰败,生意做得不好,用人也一一辞职,只剩下跟着韩夫人嫁过来的凤姑。韩夫人似乎也相信了这一切皆因'莫绣儿'引起,于是找来了一个'捉鬼'的道士,做了一场法事……韩宅一过十二点就断电也是那时规定的,说是不许点灯燃火以免惊动鬼魂,必须立即入睡方可求得平安……其实这都是些迷信骗人的把戏。不过,此后的十多年,宅子里倒真的平静了许多,虽然韩家的生意还是没有好转,但靠着原先的老本,也过得很不错,直到--"

"直到什么,你快点说啊!"苏沐雨急促地推了推长夏。

5

"直到韩曳离开韩宅后,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

"韩曳离开韩宅?为什么?"

"因为他就在那时查出了心脏病,此后的十年,他都住在东州,一直由韩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照顾,在这十年间,只有和他关系最好的韩宸经常去看望他,其他人根本没关心过他!"

"韩家人的关系怎么会如此冷漠!"苏沐雨吃惊道。

"因为,韩夫人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而韩家的四个儿女也都是同父异母所生!韩曳父亲生前很风流,未婚之时就和不同的女人生下了韩婕、韩宸,韩老爷子看不惯他的放荡,硬逼他娶了韩夫人,但婚后他依旧没有收心,先后两次出轨,生下了韩曳和韩怜。时至今日,他们四兄妹仍无法得知自己的亲生母亲究竟是谁!"

"也就是说,韩夫人没有产下自己的亲骨肉,却还要抚养丈夫和别人的私生子?"苏沐雨无法想象韩夫人如何面对丈夫一次次的背叛,"韩家人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韩曳躲过了那场火灾……"

"可我一点也没看出这有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啊!"苏沐雨打量着整间房,虽然装修简朴,但感觉还很不错--如果不是它"闹鬼"的话。

"因为后来韩宅又重新翻修了一遍,但已经没有人愿意住下去了。"长夏说,"后来,韩宸告诉韩曳,火灾的那晚,韩家人都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浓烟呛醒,于是慌乱地爬起来各自逃亡……幸运的是发现及时火势也不算大,消防车很快赶来,韩宅才不至于家毁人亡!但不幸的是在这场大火中,韩家十二岁的小妹韩怜被大火烧伤,变成现在的模样。"

"其他人都没事,怎么唯独韩怜被烧伤了呢?"苏沐雨对那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有着无限同情。

"当时,大家只顾自己的死活,根本没想到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小妹,更不可能会考虑年幼的她是否具备在大火中逃生的本领。等到消防队员把她救出来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不过她之所以伤得如此重,是因为她当时就在这间着火的屋子里,换句话说,很有可能是她引起了火灾!"

"天!这是怎么回事?"

"事后,韩怜很恐惧地说,那天深夜,她摸黑下一楼的大厅取水喝,在经过这间屋子时,发现原本封上封条的房门居然微微敞开着,里面还有烛光浮动!她凑上前,悄悄往房内窥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正坐在窗前对镜梳妆,她描眉画唇,戴上凤冠霞帔,一副新嫁娘的打扮!尽管内心十分害怕,她还是决定走进去看个明白,然而刚迈开步子,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等她醒来已经置身于火海中!"

"没有人相信她看到的这些吧?"苏沐雨难过地闭上眼睛,她能体会得到那种痛苦,就像她也曾走进一间不存在的伞店,遇见已经死去的人!不过韩怜比她更凄惨,要忍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长夏轻轻点头:"虽然火灾调查报告出来,起火原因确实是因为蜡烛燃烧了窗帘,但韩家人对此都有些将信将疑。韩怜的心理医生则认为,是她产生了某种幻觉,并在这种幻觉的催化下,做出了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如点上蜡烛然后不小心烧着了窗帘。"

"难道没有人想过,或许韩怜看到的既不是幻觉也不是'鬼',而是真实的人,韩家长年以来的所谓'诅咒',也有可能是人为的呢?!"苏沐雨道。

长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小雨,这一点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仅是韩怜,韩曳也曾在这里见过一个女子,再往深处推理,韩老爷子当初被吓死在这,很有可能也是看到了什么……所以韩家的最大秘密在于这间房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这么算来,在这间停放过尸体的房里,包括徐诺一共死了三个人,还烧伤了一个人,这实在是很奇怪:"我总觉得这里面暗藏玄机,是不是有密道啊!"苏沐雨说着站起来,就要拿蜡烛去寻找。

长夏笑着制止她:"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天亮再找也不迟,你先听我说完。后来,借着韩宅起火要重新装修,韩家的人解散了。二十四岁的韩婕以惊人的速度嫁给杨正并随他去上海定居。韩夫人也抛下家人,去东州市隋兴县的清安寺'隐居',一待就将近十年。韩宸考上了美国哈佛大学的硕士,刚好那时照顾韩曳的远房亲戚也过世了,他便带着韩曳一起出国。而韩怜,因为需要治疗,就一直住在东州最好的疗养院里,但事实上,从十二岁起她就无形中成了一个孤儿,再也没有亲人去疗养院探望过她,只是每年寄给她足够的治疗费!"

"韩怜真可怜,韩曳在那十年中,至少还有个疼他的哥哥去看望他,可韩怜那么小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是啊!韩家唯一存在着亲情的就是韩宸和韩曳两兄弟。当初韩宸坚持要带韩曳去美国,也是想借国外先进的医学技术,医治韩曳的心脏病。后来,韩宸在美国发展事业,创办了自己的公司,而那时我们家也刚刚从东州移民到美国。姐姐和韩宸相遇,然后相爱、结婚。我和韩曳也因此成为最好的朋友,可以说我们的默契是无人能比的!"说到这,长夏突然显得有些悲伤,"我们一直过得很幸福。韩宸对我很好,既像父亲又像兄长,让我感觉有了依靠。而姐姐对韩曳也悉心照料,让他找回了曾缺失的母爱……可三年前,韩宸在东州的房地产公司刚成立,他雄心壮志地回国,却意外死于一场车祸。此后,姐姐完全崩溃了,她的精神极度混乱,有时就像个毫无安全感的小孩……"

"你的心理学学得这么好,也是为了你姐姐吗?"苏沐雨不知怎么安慰他。

"一开始只是兴趣,想让自己过得更开心,但后来的确是因为姐姐了。"

"你真是个好弟弟!我听江哲俊说,在韩宸的葬礼上见过韩曳和你姐姐 。"

"是啊。韩曳和姐姐一起回国。那时我出了点儿意外在医院躺着,就没有回东州。大概是葬礼之后,韩曳开始怀疑韩宸的死因并不是车祸那么简单,所以剩下的三年时间,他东州、美国两头飞,一方面是处理东州房地产事务,一方面……我推测就是在调查!"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查到了什么?"

长夏摇头:"不过,我认为韩曳不是死于心脏病,我见过他的尸体,感觉很奇怪,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

苏沐雨的心"咯噔"一下,他见过韩曳的尸体,看来韩曳是真的死了,可她那晚见到的又是谁呢?

"韩曳是三月底回的东州,一直住在韩宅,只请凤姑照料他的日常起居。4月11日早,凤姑照常给韩曳送咖啡,却发现他死在房间的床上。她赶紧通知韩家的所有人回来。我和姐姐是最晚到的,4月15日傍晚才回到溯水。等我们到达时,他们才把韩曳的尸体装进棺材,并给他找了个'新娘'!"

"4月14日凌晨2点左右,我在溯水的'石鱼'酒吧里见过韩曳……4月14日傍晚,我应好友之邀,参加了她和韩曳的冥婚……"苏沐雨望着长夏一字一句地说。

"小雨,这就是你'遇鬼'的经历吗?"长夏打起精神,听苏沐雨诉说自己的遭遇。

6

东方泛白,窗外的雨已经停歇,苏沐雨沉重的叙述也结束了,她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

长夏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小雨,你有没有觉得,你所遇见的这些事和韩家有很深的联系?虽然现在我还得不出什么具体结论,但我相信一环扣一环,只要弄清了其中的某个疑点,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疑点那么多,该从何下手?"苏沐雨烦恼地说,"我现在最想知道徐诺为什么会在这里自杀,为什么会三番两次的让我'看见'她,她真的是韩曳的'冥婚新娘'吗?"

"小雨,别想了,你太累了!慢慢调查总会有线索的!"长夏走到她身边,"你如果信任我,就给我时间把这些事理清楚,然后我们再把谜团一个个解开。"

苏沐雨望着长夏,她能相信他吗?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复杂,就算亲如父母兄弟都会各藏私心,何况她和他不过是刚刚结识的朋友!

长夏自嘲地笑笑:"我忘了你的戒备心很强啊!不过没关系,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帮助你--我也要调查韩家这二十年来发生的怪事!小雨,你可以防备我的'恶意',但你拒绝不了我的好意!"

长夏的话语依旧那么霸道,可苏沐雨这次听来,却没有反感。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长夏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零四分:"小雨,我姐姐每天都在这个时候醒来,我得去照顾她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你快去吧!"苏沐雨站起来送他。

长夏转身道:"还有,你不要放弃继承遗产。因为如果把你写进遗嘱是某人的计谋,那你只有将计就计!相信我,待在韩宅你才能接近事情真相!"

长夏走后,苏沐雨断断续续地睡着,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韩曳的形象在她梦中也越发清晰,一身西服一把红伞,还有那句咒语般的话--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新娘!

一身冷汗!苏沐雨猛然惊醒,正对上凤姑满是皱纹的脸庞:"苏小姐,大家都在餐厅等着你吃饭。"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几点了?"苏沐雨立即起来,她真是粗心,竟忘了锁门。

"正午十二点!苏小姐你昨晚睡得不好吗?是不是做噩梦了?"凤姑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是在催她快些。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刚你在梦里叫着韩曳少爷的名字!"凤姑淡淡地说:"苏小姐知不知道我们溯水的一个古老风俗?"

"什么?"

"如果一对男女已经订了婚,而男方却突然去世,那么女方就必须殉情!否则……男方的鬼魂会生生世世纠缠着她!"

苏沐雨心里涌上一阵凉意:"你,是在故意吓我吗?"

可凤姑却没有回答她,面不改色地退出了房间。

苏沐雨来到餐厅的时候,韩家的人已经开始吃午饭了。除了韩怜,每个人都在场,就连昨天不知所踪的江哲俊也在饭桌上和韩夫人高谈阔论,一见到她立刻问:"小苏,住得还习惯吗?"

苏沐雨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她对面正好是长夏,看上去显得有些憔悴,但还是佯装很精神,给旁边的长湘添菜,看到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那个,韩怜小姐怎么不来吃饭呢?"苏沐雨问。

"她习惯在房里吃,凤姑已经给她送饭了。你也知道,她的脸……"韩夫人说,"对了,苏小姐,你遗嘱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韩家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望着她。苏沐雨低头道:"我,决定暂时不放弃继承权……"

"哼!"韩婕把碗重重摔在桌子上,吓得她女儿赶紧往杨正身上靠去:"我就说天底下哪有不贪腥的猫!明明想要,昨天干吗还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存心耍我们吗?"

"我……"苏沐雨不知如何解释。

"你如果吃不下,可以先回去,不要在饭桌上大吵大闹!"韩夫人边盛汤边对韩婕说。

"好!我走,我现在就回上海!"韩婕起身抓住椅背上的外套,"江律师,我们这也算住上两天了,是吧?"

"是、是!"江哲俊对她的泼辣实在没辙,"那从下个星期起,遗嘱正式生效。"

韩婕一家走后,大伙也吃完饭了。江哲俊对苏沐雨接受遗产的事很满意,似乎感觉能完成韩曳的托付了:"小苏,待会儿你坐我的车回东州吧,我看你很没精神啊,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担心。"

韩夫人也走过来,却道:"苏小姐,你还没有正式到韩曳的坟前祭拜过吧?我听凤姑说,上次你来我们都不在,所以你也没能追悼他。"

"您是说……"苏沐雨不明白她接下来的话。

"今天天气还不错,雨也停了,不如我们给韩曳上上坟?"虽然是个疑问句,她却叫来凤姑,"你去准备一下蜡烛纸钱。"

听到这里,长夏停住了脚步,苏沐雨看到他眉心紧皱,似乎在考虑什么:"正好,带上我一起,我也想顺便给姐夫扫墓。"

韩夫人点点头:"江律师要不要一起来呢?"

"好啊,哈,我也正想找机会去祭拜呢!"

韩家世代的坟冢都修造在一块地势很好的小山头。清明刚过,山上盛开的白花还未曾凋谢,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更显娇艳逼人。

"韩氏一族,从来都实行夫妻合葬。"韩夫人边对他们说,边命凤姑把祭祀用品放在一座新坟前,那就是韩曳的墓穴。

大家简单地祭拜过后,苏沐雨突然发现坟的后边,停放着一口朱漆棺材,就好像她上次在冥婚上看到的!

"那……是什么?"苏沐雨问,而此时韩夫人已来到自己丈夫的坟前,默默修剪着杂草。

回答她的是凤姑:"那是原本给少爷配对的'新娘',后来尸骨不见了我们就一直把棺材停放在这里--反正总有一天能用得上,少爷不会没人陪伴的!"

苏沐雨看见她说这句话时,脸上掠过一丝诡笑,又很快地隐去了--她是说让我来陪葬吗?

苏沐雨走过去,她想知道,徐诺的尸骨是否真的曾装在这口棺材里。双手不知不觉触碰到棺盖,却又记起那日在冥婚上的幻觉,怎么也没有勇气推开。

一双大手毫不犹豫地将棺材打开,苏沐雨回过头,对上长夏含笑的眼眸。

棺材里边除了一块白色的裹尸布和一些碎纤维之外,什么也没有,苏沐雨忐忑的心平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长夏从碎布里翻出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

苏沐雨接过去一看,是一枚纯银的蝴蝶胸针,上面有些地方已经被氧化而变得暗沉。

"这不是徐诺的东西!"苏沐雨肯定地说,"她从来不佩戴金银首饰,她觉得这些太俗气!如果这是'新娘'身上的东西,是不是就可以证明那具失踪的尸骨不是徐诺的?"

长夏摇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盗走'尸骨的人,或者是当年的'凶手'留下的。"

"你们快来看,真是奇怪呀!"江哲俊站在韩逸风和莫绣儿的坟前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