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晶晶,离脏东西远一点。”
沈惊数了数,这句话一共九个字,两个称呼,“JingJing”和“脏东西”。
佣人抱起小狗拍了拍:“晶晶,听少爷的话,别乱蹭。”
沈惊反应过来,这只狗的名字叫“晶晶”。
他不是“惊惊”,他是“脏东西”。
沈惊在心里冷笑,一只狗叫“晶晶”,挺有病的。
赵管家站在男人身后:“少爷,这位......怎么安排?”
男人垂眸看着一楼,目光带着笑,不知道是在看狗,还是看沈惊。
沈惊盯着他露出来的那截小臂,青筋分明,右手腕戴着一串黑色的木质珠串,衬得腕骨更加明显。
赵管家:“少爷?”
这一声问话让沈惊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应当表现出惶恐,而不是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于是沈惊立即垂下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裤缝。
男人说:“老头领回来的,不关我的事。”
沈惊把头压得更低,好像恨不能钻到地里去。
小狗在佣人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佣人说:“少爷,晶晶想上楼。”
男人颔首:“嗯,让他上来。”
佣人抱着小狗往楼梯走,男人却用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说:“晶晶,想上来的话,要自己爬。”
佣人放下小狗,小狗甩着尾巴,欢快地蹦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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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姓吴,四十多岁,沈惊喊她“吴阿姨”。
吴阿姨看看沈惊的蛇皮袋,又看看沈惊破了洞的上衣:“怎么这么邋遢?先生不是给你家长一笔钱了吗?”
沈惊难堪极了,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爸爸他......赌。”
“也是遭罪。”吴阿姨从鞋柜里给沈惊翻出来一双凉拖,“穿这个,跟我来吧。”
沈惊换上拖鞋,拖着蛇皮袋。
吴阿姨立即说:“你这别放地上拖,脏死了,少爷爱干净。”
沈惊“嗯”了一声,把蛇皮袋扛在了肩上。
他很瘦,蛇皮袋在他肩上显得过于巨大,像是能把脊梁压垮。
吴阿姨瞥了他一眼,伸手想帮他扶一把,又怕弄脏衣服。
沈惊笑了笑:“吴阿姨,我扛得动,我在市场扛过大米,比这重。”
吴阿姨叹了口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过来吧,你先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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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有两间房,赵管家和吴阿姨住,沈惊住阴面的杂物间。
吴阿姨说:“脏嘛倒不脏,就是东西蛮多。”
沈惊扛着蛇皮袋,很开心:“吴阿姨,这比我以前住的整个房子都大。”
这话说得不违心,有钱人的杂物间都有三十多平,一半用来堆东西,另一半沈惊住着绰绰有余。
吴阿姨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你先歇歇,先生晚上回来。”
沈惊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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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阿姨给他简单介绍了俞家的情况。
夫人去世得早,主人只有父子两位,还有一只狗。
先生叫俞守泽,是成功的企业家,房间在三楼。
少爷叫俞昼,刚从藤校回国,正在忙创业项目,平日起居在二楼,楼上还有一间工作室。
“少爷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过心,做什么都是一等一的。他读的那个大学专业,在全世界排名是这个!”吴阿姨竖起大拇指,“这才四月,他就修够学分回国忙创业了,他做了个小机器人还是什么,去年参加比赛拿了金奖,奖金有小一百万——美金!”
说起俞昼,吴阿姨难掩骄傲。
沈惊露出崇拜的眼神:“真厉害。”
吴阿姨继续说:“晶晶是少爷捡回来的流浪狗,五岁了,带回来的时候脏得见不得人,巴掌大小一个,差点断了气。少爷可宠晶晶了,去国外上学都带着。”
沈惊双眼发亮:“真有爱心。”
吴阿姨说:“少爷待人亲和,你只要别做出格的事情就行。尤其别随便上楼,少爷不喜欢被打扰。”
沈惊懂事地点头:“好的吴阿姨,我记住了。”
“还有啊,”吴阿姨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你住在这里,吃穿用度少不了你的。家里东西都很贵重,进出要留心。”
沈惊听出来了,这是觉得他脏,怕他手脚不干净。
他放低音量:“吴阿姨,我知道的。”
吴阿姨见他这低眉垂眼的可怜劲儿,反倒过意不去,解释道:“我说话直,你别见怪。夫人在时我就在这里干了,夫人走的时候交代我好好照顾少爷,我做什么都把少爷放在第一位。”
沈惊努力勾起嘴角:“吴阿姨,我明白,你是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家好。”
吴阿姨面露欣慰,她看了眼时间:“我去做早餐,你吃了没?”
沈惊说:“吃过了。”
吴阿姨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还没吃:“等下我给你拿吃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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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阿姨一离开房间,沈惊的笑容消失了,缓缓挺直腰板。
笑得累,缩着肩膀也累。
他放下蛇皮袋,开始收拾东西。
行李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很快就规整好了。
还剩几块板砖,要尽快处理掉。
这是填袋子的,蛇皮袋越沉、越大、越笨重,才显得他越可怜。
最宝贝的东西是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百万,是他的卖身钱。
其实他爸不赌博,钱到账的隔天人就死了,这笔钱完完全全是属于沈惊一个人的,他要藏好,不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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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东西,沈惊听见外面有动静,下意识把双手贴住裤缝,挂上小心翼翼的笑容。
杂物间外,小狗兴奋地嗷嗷叫唤。
俞昼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带着命令的口吻:“晶晶,坐下。”
杂物间里,沈惊的心脏像被烫了一下,肢体失去了控制,不自觉就坐下了。
屁股接触到柔软的床垫,他觉得自己有病。
是叫狗,又不是叫他,他坐下干嘛。
沈惊站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少爷,咖啡好了。”吴阿姨问,“要出门吗?”
俞昼说:“嗯,阿亭要买摩托,喊我帮他挑挑。”
吴阿姨问:“自己开车?还是让司机送?”
“不用。”
沈惊从声音来判断,俞昼应该是抿了一口咖啡。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阿亭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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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透过缝隙往外看,杂物间实在是太偏了,看不见餐厅,只能看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一角。
下一秒,端着咖啡的俞昼出现在了视野中,沈惊心跳霎时掉了一个拍子。
好巧不巧,俞昼坐到了沙发上,恰好在沈惊能窥见的位置。
白衬衣和深灰色长裤,两条长腿交叠,姿态闲适慵懒。
他用的是一只纯白陶瓷杯,杯身上的手指修长干净,指骨分明。
沈惊看着看着握紧了拳头,把十根手指藏到手心里。
就在这时,俞昼偏过头,锐利而冷淡的目光直朝着缝隙而来。
沈惊狼狈地侧开身子,后背靠着门板,抿了抿发干起皱的嘴唇。
俞昼看到他了吗?
俞昼不会看到他的,门关着呢,只有一条缝,俞昼看不到的。
门缝里透进俞昼低沉平稳的嗓音:“晶晶,过来。”
沈惊松一口气,原来是小狗在这个方向。
他重新看向门缝外,小狗跑到了俞昼脚边。
俞昼微微压下身子:“鬼鬼祟祟,做坏事了?”
小狗仰头朝他摇尾巴。
俞昼低低地笑了:“要抱?自己上来。”
小狗通人性,跳上了俞昼的大腿。
作者有话说
茶茶的,病病的,很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