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沈惊怕水,换了泳裤坐在泳池边,脚掌试探着划拉划拉水面,就是不敢下去。
小狗倒是游泳游得欢,四条小短腿扑腾腾,溅了沈惊一脸的水。
“小坏狗,”沈惊哼一声,“会狗爬了不起了?我哥哥等下教我自由泳,我游得比你快!”
“又在欺负晶晶?”身后传来俞昼带笑的嗓音。
“哥哥!”沈惊拔高音量,“你到底是谁的哥哥!”
他一扭头,看到换上了泳裤的俞昼,宽肩窄腰,腹肌精悍,高大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
沈惊指尖微微发麻,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呆呆地盯着俞昼的肌肉。
唉,俞昼咋长的啊,怎么这么帅啊?
俞昼低笑出声,线条流畅的人鱼线随着笑声轻轻震颤。
他左手挎着一个泳圈,走到沈惊面前,俯身调侃:“看够了?”
沈惊喉咙发麻,眨眨眼:“哥哥,你好帅,和天神下凡一样。”
俞昼本来是主动方,结果被沈惊这一记直球打得有些懵,耳根隐隐泛起红热。
沈惊又拿指尖戳戳俞昼泳裤上鼓起的地方,像只好奇的猫,戳一下,又收回来,然后再戳一下。
俞昼眼神发暗:“沈惊。”
沈惊赞叹:“哥哥,你发育得也太好了,感觉至少有一斤重呢。”
俞昼脚底一个踉跄,差点儿摔泳池里淹死。
“哥哥,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哪里都好,”沈惊歪着脑袋笑,“长得好,身材也好,还会游泳呢!”
沈惊最近去做心理治疗,以前他治疗的重点是如何认可自己、接纳自己,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安抚心灵脆弱的玻璃心男友”。
慕医生给出的专业意见是,一定要让对方感受到充分的肯定,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离不开他,你非常需要他。
沈惊寻思这还不容易嘛,让俞昼感受到充分的肯定,就是要夸俞昼,他最会夸了。
“哥哥,”沈惊双手合十,双眼放光,满脸崇拜,“你穿泳裤都能穿得这么好看,我看什么猪鞭羊鞭牛鞭都不如你的鱼鞭分量重!”
俞昼捏了捏鼻梁:“......沈惊,不用没话找话。”
沈惊不爽上了,他绞尽脑汁夸俞昼,俞昼还有意见了?
有时候和俞昼真没法沟通。
·
俞昼先下水游了几个回合,他身姿矫健,犹如破浪白鲨,叫沈惊有些看呆了。
几次折返后,俞昼在沈惊脚边停下,从水中站起身,甩了甩发梢上亮晶晶的水珠,对沈惊伸出一只手:“来。”
深蓝池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仿佛万千片银鳞。
沈惊看看水面,惴惴地说:“哥哥,我还要再酝酿一会儿的。”
俞昼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掌覆盖住了沈惊颈后薄薄的皮肤,将沈惊的上半身带向自己。
沈惊低呼一声,双手搭着俞昼坚实的肩膀。
俞昼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呼吸扫过他的侧脸:“别怕,哥哥在。”
下一秒,沈惊突然给整个托举起来,失重感猛然袭来,他被俞昼抱到了水里。
“哥哥!”沈惊忍不住喊出了声,双眼紧闭,四肢紧紧攀附着俞昼,“水太深了!淹死我了!”
都到他胸口了。
俞昼低低地笑,单手取过泳圈套在沈惊脖子上:“好了,现在把手松开,试试先在水里站起来?”
沈惊把俞昼缠得更紧:“不行不行,我死了你就没有弟弟了!”
他又感觉这个说法不够有说服力,没了他这个弟弟,俞昼还有其他弟弟,齐明旭不也是俞昼弟弟吗?
于是,沈惊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哥哥!我淹死了你就没有宝贝了!”
俞昼胸膛震动,低沉的笑声拂过沈惊此时敏感的神经:“不会淹死的,小宝贝。”
尾音带着意犹未尽的气声,撩得沈惊浑身都是酥的。
“要不然......”俞昼沉吟片刻,“先学换气?”
沈惊睁开眼,对上了俞昼滑动的性感喉结。
他咕哝:“换气不也要入水吗?”
“先从不入水的开始学起。”
俞昼托着沈惊的大腿,让沈惊背靠着池壁,垂首吻住了沈惊殷红的嘴唇。
鼻息交错间,沈惊晕乎乎地想,这算什么换气课程呀,又被俞昼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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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被按着换了十几分钟的气,嘴唇都肿了,火辣辣的。
他让俞昼停,俞昼还不停,气得沈惊在水里踹了俞昼好几脚。
踹完才发现,他居然已经站在泳池里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一米六的水深还是给了沈惊很强的压迫感,他不敢动,靠在池边一点点适应池水。
俞昼和小狗游得不亦乐乎,沈惊看得有点眼红,想加入他们,但实在没勇气。
日头太盛,沈惊被晒得有点蔫儿:“哥哥,我想喝水,我渴了。”
俞昼把沈惊抱到池边坐着:“我去拿水,你别乱动,我不在不要自己下水。”
沈惊点点头:“知道了,哥哥。”
俞昼披上浴袍出去了,沈惊小腿泡在水里,烦得很。
高二有游泳必修课,他不想上高二了,能不能跳级直接去高三啊?
高三还有晚自习,那算了,他也不想上高三,直接辍学算了。
他一边晃着腿一边胡思乱想,就在这时忽然从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脑袋猛地一沉——
砰!
一声巨响,沈惊猝不及防地坠入了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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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恐怖感袭来,沈惊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泛起深刻的痛楚,他张嘴想喊“俞昼”,却只能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后颈像是正在被千百根针同时戳刺,沈惊睁大双眼,看到深蓝色的水面被破开,俞昼完美无缺的脸由于惊慌而显得有些扭曲。
其实沈惊只是痛,他并没有那么怕,因为他知道俞昼马上就会来救他的。
但是沈惊说不出话,他实在太疼了,疼得浑身颤抖,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沈惊,沈惊......”俞昼抱着沈惊,不断喊沈惊的名字,“乖,没事的。”
沈惊的眼眶里不断涌出生理泪水:“哥哥,你亲亲我,你亲我......”
他本能地把自己往俞昼怀里钻,像是要把自己揉到俞昼的身体里,只有汲取到俞昼的气息,才能稍稍缓解他的痛苦。
俞昼本以为沈惊只是意外落水的惊惧,此时才觉得事情并不这么简单。
他检查沈惊的腺体,通红肿胀,像一颗即将成熟的水蜜桃。
弟弟即将分化了。
“哥哥,”沈惊疼痛难忍,“你亲我呀,你亲亲我,求你了......”
俞昼一边用柔软的唇舌安抚弟弟,一边迅速起身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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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昼为了应对这一天,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俞家的别墅和他们现在常住的市中心平层里,都备好了针剂和药物。
俞昼将沈惊抱到二楼主卧的大床上,释放出Alpha信息素,摩挲弟弟的腺体同时给齐知舟打电话。
“阿昼,我现在不方便过去,我的信息素会对小惊造成干扰。你不必过于担心,高热是分化造成的正常现象,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方法做就可以。如果五个小时后还没有结束现在的状态,立刻带他来我这里。”
“好,我明白了,多谢。”俞昼挂断电话,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几遍,“正常现象,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这种情况他早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但沈惊痛得蜷缩成小小一团、嘴唇发白的样子,还是让俞昼拿针的手腕忍不住颤抖。
针尖刺破腺体脆弱的表皮,浅黄色药水被缓缓注入沈惊的身体中,沈惊像一条濒死的鱼,忽然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沈惊,”俞昼紧紧抱住沈惊,用信息素安抚痛苦的弟弟,“没事,没事了,不怕。”
沈惊泪眼朦胧地抓着俞昼的手臂,崩溃地哭喊:“哥哥,我不待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俞昼亲吻他的睫毛:“好,你想去哪里,哥哥都带你去。”
沈惊哭得很厉害,他头脑一片混乱,他也不知道。
他只想去一个很安全、很安全的地方,只有他和俞昼的地方,谁都找不到他们两个。
沈惊几乎要哭到虚脱,他没有意识,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说:“去笼子,去笼子里......”
俞昼怔了怔。
那个笼子对于沈惊来说......是安全的吗?
沈惊不断重复着:“笼子......哥哥,你带我去,我们去......”
他没有觉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锁骨的位置,淌入了心口。
那是俞昼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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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已久的地下室再次被打开,华美精致的金丝笼中,俞昼紧紧拥着沈惊。
注射了药剂后,沈惊的痛楚有些许缓解,他深深地吸气,近乎贪婪地汲取俞昼的气味。
沈惊窝在俞昼怀里,他迷迷糊糊地问:“哥哥,我发烧了,早知道就不学游泳了。”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碰了水而着凉发热。
俞昼亲亲他的发顶:“嗯,不喜欢学就不学了。”
“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连CD也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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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的意识还很不清楚,他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都是他小时候,在那个破败的、充满垃圾和各种信息素味道的屋子里。
他怕水是有原因的,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写在日记中。
那时他捡到了小狗不久,小狗脏兮兮的,沈惊在废品站便宜买了一个很大的塑料桶,他想给小狗洗澡。
他把塑料桶带回家,倒进去温水,把自己也弄得湿漉漉。
他爸的客人在这时到了,打量了沈惊一阵后,说想看沈惊脱光了洗澡。
他爸和那个人一起把沈惊按在了塑料桶里,沈惊不停挣扎,他们就把沈惊的头也按在水里,惩罚沈惊的不乖巧。
温水往口鼻中钻,沈惊被濒死的恐惧感攫住了心脏,一只粗糙的、肮脏的手掌在他身上流连,掐他、拧他。
小狗冲上来咬住了那个人的裤脚,那个人狠狠一脚把小狗踹飞。
那是一只那么小的狗,瘦骨嶙峋,连叫声都是微弱的。
他爸和那个客人放过了沈惊,转而拿小狗撒火。
那么弱小的小狗,最能满足他们的凌虐欲。
小狗被打得奄奄一息,快死了。
沈惊捧着小狗出去,外面在下雨,他都不知道能把小狗放在哪里。
放在哪里都一样,反正小狗都要死掉了,总归不是死在那间肮脏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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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疼死了,我要去找我的小狗了,”沈惊被烧得说胡话,“哥哥,我以前也有一只小狗......”
“沈惊,”俞昼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十八岁那年,俞昼通过一段自编的病毒程序,破解了俞守泽的电脑,他在里面看到了他母亲的日记。
那是一个相册文件,应该是俞守泽对着日记本一页页拍照后再保存下来的,而真正的日记本,大约是早就被俞守泽毁掉了。
俞昼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母亲出生、成长在下风区——邻市那个臭名昭著的贫民区。
在俞守泽编织出的故事里,俞昼的母亲出生在国外,家族没落后成为了一名职业舞者,与俞守泽一见钟情,定下终身,并舍弃了舞蹈事业,全心全意投入到家庭中。
所有人都赞叹这段美丽的爱情,童话故事成为了现实。
而实际上,母亲出身贫苦,她对舞蹈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热爱,一边在舞室打工,一边跟着练舞。
功夫不负有心人,母亲遇到了她的恩师,带领她走上了职业道路,在一次国际比赛上,她遇到了坐在观众席贵宾区的俞守泽。
俞守泽文质彬彬、俊秀斯文,他追求母亲时深情而体贴,温柔而周到,没有哪个少女能够拒绝这样的男人。
母亲在日记里写:“实际上,我只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的一个物品,和一个标本、一个花瓶没有丝毫区别。”
她写:“他不允许我和别人说话,我只能把这些话写下来。写下来,心里就好受多了。”
当一个Omega同时拥有了美丽和孤苦,就成为了位高权重的Alpha最好的收藏品。
日记停在了母亲住进俞家别墅后的半年后,也许是这本日记被发现了吧。
十八岁的俞昼读完日记,母亲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忽然好想回家,回下风。”
于是,俞昼决定到下风区去看看。
那天下着雨,他穿着价格不菲的鞋,踩过下风黢黑的水沟,任由裤脚被污点弄脏。
下风区的人好奇地打量他的穿着,小孩们冲他讨好地笑,向他讨要一点零钱,街边有Omega向他发来邀请,请他进屋快活。
俞昼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下风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和所谓的上流社会一样,一样的无聊。
直到他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自己穿得一身破烂,满脸是伤,被雨淋得摇摇欲坠,却蹲在角落里,为一只小狗撑伞。
那只狗多半是已经死了,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四肢伶仃得像枯枝。
俞昼走到小男孩身边,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阴郁让俞昼都为之一惊。
他问小男孩:“你的狗?”
小男孩同时也问他:“你不是这里人?”
俞昼点头:“路过。”
小男孩“哦”了一声,接了一捧雨水,轻轻地捋小狗身上的毛。
“它死了。”俞昼说。
小男孩答非所问:“我给他洗澡。”
俞昼把自己的伞分给男孩一些:“有这个必要吗?”
小男孩问:“你有钱吗?”
俞昼心中有些失望,原来这个男孩也和其他人一样,要钱。
他伸手到口袋里拿钱包,小男孩这时说:“你是有钱人,你能把它带走吗?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把它埋掉。”
原来在这个小男孩的心里,“有钱”和“干净”画上了等号。
俞昼心头微动:“可以。”
小男孩此时终于笑了:“谢谢,谢谢你。”
俞昼问:“这只狗有名字吗?”
“没有,”小男孩说,“我叫沈惊,那就叫它惊惊吧。”
说完,他站起身。
俞昼问:“你要去哪里?”
小男孩说:“我有点想去死。”
俞昼:“为什么,你还这么小。”
小男孩耸了耸肩膀:“没有为什么,小狗死了,我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俞昼想到母亲日记里的话——“写下来,心里就好受多了。”
他把这句话告诉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小男孩,并且给他写下了一个网址。
那只是一次意外的萍水相逢,俞昼带走了小狗的尸体,埋在了一个公园的树下。
回去的路上,他见到了一只白色的流浪狗,小小的,在雨里瑟瑟发抖。
不知怎么,俞昼居然有些动容,他把小狗带回家,取名叫“晶晶”。
后来的日子里,俞昼经常想起那个小男孩,他有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其中满是郁气,像一片透不进阳光的荒原。
俞昼想,他们是同类。
他以CD的名义参与沈惊的生活,他窥视着沈惊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沈惊的存在,让俞昼感到安慰。
他有病,沈惊也有病,他们是一样的。
再后来,他佯装信息素失控,驾车撞上了一棵树。
俞守泽绝不允许他的继承人由于这样的原因出现危险,于是提出了寻找安慰剂的想法。
安慰剂,安慰剂,俞昼早就为自己物色好了安慰剂。
在他的暗中运作下,沈惊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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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昼说了很多话,沈惊意识不清,只听到了寥寥几个字。
他在俞昼怀中啜泣着,忍受着身体上的焦灼:“哥哥,我听不懂呀......你说什么呜呜......”
俞昼抚摸沈惊苍白的侧脸。
昏暗的地下室里,一阵甜香逐渐弥漫开来,仿佛一颗青涩的桃子被露水浸润后,又被用力碾碎。
俞昼捕捉到了气味的源头,他垂首,鼻尖抵着沈惊后颈微微凸起的地方,深深吸气。
信息素香气透过细腻的皮肤渗出,甜美到近乎糜烂。
“哥哥,”沈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我是分化了吗?”
俞昼的齿尖轻轻抵着沈惊的腺体:“沈惊,你分化了。”
沈惊眨眨眼,一滴眼泪掉下来:“哥哥,我有点害怕。”
“不怕,不要害怕,”俞昼抱紧沈惊,“很快就好了,沈惊,很快的。”
沈惊的身体很沉:“哥哥,那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俞昼:“好。”
沈惊想到俞昼刚才似乎已经说了很多,但是他没有听到,于是问:“哥哥,你刚才说什么了?”
俞昼凝视着沈惊的脸颊:“沈惊,我爱你。”
沈惊说:“哥哥,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俞昼笑了:“嗯,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
沈惊昏昏欲睡,俞昼在他耳边轻声说话,说今年冬天要一起去欧洲看极光,说他在网上订购的蔷薇花枝到了,说以后要买一个更大的房子。
说得最多的,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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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沈惊不知道,十八岁的俞昼也不知道。
俞昼一直认为,他对沈惊的偏执,源于找到了同类的认同感。
有人能和他一起沉入黑暗,并且享受黑暗。
但实际上,当年那个自己淋着雨却为小狗撑起一把伞的小男孩,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分明是对“活下去”的渴求。
二十三岁的俞昼终于明白,他爱沈惊,正是他对光明的渴望。
他爱沈惊,是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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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沈惊问他,“那你会爱我多久?”
俞昼认真地回答:“只要我还想要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想说的话很多,待我梳理梳理思绪~
准备了三篇番外,明天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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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预收《死火山》也请大家先收藏嘿嘿,2月下旬就开~
伪替身有!白月光有!你把我当别人也无所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超强狗血袭来!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