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三个酒鬼，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了。

原本沐阳还想着赶紧回梅拉太太的小楼，结果埃德说早在跟她谈生意时，就已经叫人去蒙德城通知梅拉太太，沐阳今天可能赶不回去了。

“酒庄已经叫人打扫好了房间，沐阳小姐今天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

“厨房也已经备好饭菜，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叫人送来。”

沐阳震惊：考虑好周全的管家！

在埃德管家的盛情邀请下，沐阳最后还是在酒庄住下了，还品尝了那位叫爱德琳的女仆长拿手的庄园烤松饼。

不得不说，烤松饼真好吃，沐阳已经开始考虑为了烤松饼，以后要常来晨曦酒庄吃饭了。

她手里还掌握着迪卢克的黑历史，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进入酒庄吧？

说到黑历史，沐阳坐在酒庄为她安排的客房里，倒出了芥子空间里数量恐怖，甚至堆成了小山的留影石。

这些留影石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沐阳还是小沐阳的时候，偷偷录下的某些人的黑历史，当初小沐阳录下这些影像是为了等到适当的时候拿出来嘲笑他们的，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完全遗忘了这些东西。

她看着那一堆发着蓝蓝幽光的留影石，沉默了许久，眼神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原本这些可以敲诈来很多东西的，可惜错过了时间，这些已经一文不值了……”沐阳拿起其中一个留影石对准了窗外的月亮，脸上忍不住浮现悲伤和自嘲，“小师叔说得对，我果然没有成为商人的天分。”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小咩咩，就你这性格可不能做生意，不然就等着败光你师尊的棺材本吧。】

还有师尊怒气冲冲的吼叫声：【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去去去！别教坏我的宝贝徒弟！小沐阳，别听你师叔的，你还小，什么都学得快，经商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然后是小师叔不满的小声嘀咕：【小咩咩就是这样被你们这样宠坏的……】

……千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了。

突然，“咚咚”的声音打断了沐阳的回忆。

她抬头望去，却看见了某位原本在隔壁客房睡得死死的绿眼睛。

【嘿，】温迪漂浮在窗外，笑眯眯的对她挥手，【开开窗~】

沐阳惊讶的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窗打开将人放进房间里。

“你不是喝醉了吗？”沐阳看着温迪飞进房间，无法掩饰脸上惊讶的神情，然后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你装醉？”

“不不不，”温迪得意十足的插着腰，“我刚才是真的喝醉了，毕竟你那酒后劲实在有点大，连我都没能抵挡住醉意。”

沐阳怀疑的上下打量他：“那你现在？”

“我可是风神巴巴托斯，”温迪故作神秘的摇了摇手指，“神当然有神的小办法~”

沐阳看着他涌动的灵力，眼神逐渐鄙视：“还神的小办法，用灵……风元素逼出酒精是吧？”

都是那群死要面子的男修士拼酒时用烂的老办法了，只是换了世界她一时间没能想到罢了。

“竟然被你看穿了！”温迪挠着后脑勺，开始装傻，“那就没办法了，欸嘿。”

沐阳死鱼眼：“……别演了，直接说你就是来找我的就行了。”

温迪神情变得温和，眼睛里反射着柔和的灯光：“好吧，是伟大的风神听见了有人在哭鼻子，特意过来安慰一下她。”

沐阳移开视线：“……没有哭，只是……有一点难过而已。”

“好好好，”温迪一脸‘既然你说是就是吧’的表情，“那你要向风神倾诉一下吗？风神口风可是很紧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哦。”

沐阳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举起手里的留影石。

“你要一起看吗？”

温迪好像才注意到地上那一堆蓝色石头一样，惊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留影石。”

沐阳张开手，催动灵力，留影石慢慢升到了半空中，“是用来记录影像的道具。”

“哦哦！”温迪恍然大悟，“我知道这个，就是跟枫丹那个叫‘摄像机’差不多的东西对吧？”

这下疑惑的是沐阳了：“枫丹？摄像机？”

温迪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跟沐阳介绍过提瓦特的其他国家，“这个大陆叫提瓦特大陆，由七个国家组成，枫丹就是其中一个，那边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发明，其他国家也都很有趣，之后可以一起去把其他六国都游览一下，毕竟退休后的固定活动之一就是去旅游嘛。”

沐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对了对了，”温迪把话题拐回了正道，看向漂浮在半空的留影石，摸摸下巴，“这些石头里记录的是什么影像？”

沐阳面无表情：“……是我小时候记录的，师叔，师弟，师妹们的黑历史。”

温迪缓缓看向地上那堆数量惊人的留影石，瞳孔地震。

“这些……全都是？”

沐阳突然感到有些尴尬：“……我小时候，比较顽劣。”

“那时候我的辈分和年纪最小，宗门里的长辈们对我又极为纵容，所以小时候的我有些无法无天，总喜欢在宗门里恶作剧。”

沐阳干咳一声，演示自己的尴尬，“我们还是看看留影石的影像吧。”

说完，她连忙投影出留影石里面的影像记录。

然而，好巧不巧，播放出来的影像画面中的人，正是沐阳自己。

画面中的小沐阳长相跟现在相比，丝毫没有变化，但眼神明显青涩，活泼得多。

她似乎在调试留影石，还凑近看了看，那双灵动的深棕色眼睛在画面中放大，很快就移开了，对准了一位长相英俊潇洒，身着一袭松松垮垮的青衣，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青年。

【好啦，小师叔你再说一遍！】

画面中的青年表情非常无奈，【还要再说一遍吗？】

【必须说，刚才那段都没记录好，不算不算！】

【行吧行吧，】青年摆摆手，无可奈何的坐好，【因为损坏了小咩咩……】

画面外的小沐阳气急败坏的出声打断他。

【不许叫我小咩咩！这是非常严肃的影像，你要叫我大名！】

青年更加无奈了，【好好好，我重新说。】

【因为损坏了小沐阳的小木剑……】

小沐阳再次打断了他。

【不对，那是师尊给我亲手做的木剑！】

青年长长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

【因为损坏了小沐阳的宝贝木剑……】

话还没说完，小沐阳又打断了他，【沐阳前面不需要加上‘小’字。】

这一段影像里，小沐阳前前后后打断了青年十几回，那位青年都录得双眼失去高光了，她才满意的关上了留影石。

这反反复复记录的，温迪都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位青年——可能就是沐阳的小师叔——不知道什么原因打碎了小沐阳师尊亲手给她做的小木剑，不得不答应小沐阳的霸道条约，给她买山下的最贵的酒楼里一道出了名的点心，白雪茯苓糕，不然她就要告诉她的师尊。

而且小沐阳信不过不靠谱的小师叔，非要录下一个影像留作证据。

就是吧，沐阳一把捂住发烫的脸。

这到底是小师叔的黑历史还是她的黑历史啊？！温迪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啊！！

小沐阳好较真，好可爱！原来沐阳小时候是这样子的吗？！

温迪看沐阳都差点要找个洞钻进去了，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声，当然，嘴角的弧度是压不下去的。

他主动转移话题：“咳咳，我们来看下一个吧。”

下一个总算是正常的黑历史，是刚才那位小师叔被一位比较年长的青年追着打的影像，一边打，他还一边骂骂咧咧。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小沐阳那么小，你竟然给她灌酒？！我看你就是皮痒痒了！】

看到那位年长的青年，沐阳的脸僵住了，她贪婪的盯着画面中的人，不愿移开视线。

“师尊……”

温迪明白了，这位应该就是沐阳最亲近的亲人，将她当成孩子养的师尊了。

整整一个夜晚，他们就一直沉默的看着留影石放出的画面，看完了一个就换另一个，明明是很有趣的画面，他们却没有笑。

直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房间，沐阳才恍然惊醒，他们竟然就这么看了一夜。

温迪默默递给她一张手帕，说：“擦一擦眼泪吧。”

沐阳还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发觉脸上湿乎乎的，她看着影像无声流了泪。

沐阳干脆用手帕捂住了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声音闷闷的。

“我，我也是才发觉，原来一千多年前，我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底下有了师弟师妹后也没改变，只是收敛了一点，从光明正大做这种事，变成了暗地里偷偷做。”

“……或者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变故来得太快了。”

“新的一代还没成长起来，掌门，师祖，师叔，师伯……还有师尊和小师叔突然就陨落了，宗门里的中坚力量突然就消失了，只剩几个实力强大的师祖，就算我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身为宗门的新一代实力最强的大师姐，我不得不成为了宗门的支柱，安定师弟师妹慌乱的心情。”

“然后就是催促所有人加速成长，给自己戴上成熟的假面，逼着自己去学习那些不感兴趣的东西，抛弃了最初的追求，守在了宗门里。”

“紧接着就战争，战争，战争，无穷无尽的战争，和其他宗门，和魔修，和魔族，和妖族……”

“战争死了太多人了，我感觉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每天都在飞速流失，许许多多熟悉的身影倒在了战场上……”

“可笑的是，我的名声却在战争中飞速传播开来，成为了所谓的修真界第一人，甚至还成为了代理掌门。”

沐阳的声音迷茫：“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就算战争停止了，失去的也回不来了。”

温迪沉默了许久，才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当然有意义，你们，包括牺牲的人都在拼命改变命运，寻求光明，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会前赴后继的拥上去，这是人类的本能，也是人性中最耀眼的一部分。”

“而且，你们成功了不是吗？”

沐阳一愣，抬起红彤彤的兔子眼。

“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成功的事？”

温迪弯了弯眼：“当然，因为是我自己看到的。”

沐阳更加迷茫了，“你……看到了？”

温迪：“我告诉过你吧？我是在风起地那棵大树下找到你的，对吧？”

沐阳点头：“前两天去风起地飞行的时候说的。”

温迪眨眨眼：“其实我还隐瞒了一部分啦，我看到了你被送来的过程。”

“那时候，半空中突然被剑光划开了一道裂缝，一双金色的手先是撑开了裂缝，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是血的你放到了神像前。

将你放下后，那双手化作金光环绕着你，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数量惊人的，大大小小的人影，都紧张兮兮的围绕着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什么‘大师姐的伤好重，怎么办’，‘这个世界到底靠不靠谱的’，‘要是大师姐被欺负了怎么办’，‘小师侄太让人长脸了’，‘小沐阳太辛苦了’之类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你们有一些人影实在太敏锐了，我不过是走近了一点，就遭到了警告，差点受伤了。”

沐阳听完，瞪大眼睛，顿时对那些人影有了猜测。

“他们……”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她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她怒气冲冲的抓住温迪的小披风，“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早点说？！”

温迪任由她拉扯自己的小披风，委屈巴巴的说：“因为里面有个人不许我说，他说他们就快要失去意识了，告诉你只会徒增悲伤罢了。”

沐阳紧紧的扯着他的小披风没松手，声音哽咽：“是师尊……”

温迪摸摸鼻子，“而且，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发现了的，因为那些金光融入了你的身体里，所以你的伤势才会恢复得那么快。”

沐阳响亮抽泣一声：“我最近都没有受过伤！剩下那点内伤只要修复好重曦后本来恢复得就会很快！”

温迪心虚的移开视线：“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嘛……”

“总之，你牵挂的那些人其实也在牵挂你，他们留下的思念一直陪伴着你，你就别伤心了吧？”

“该放开走向下一步了。”

“不。”沐阳还有些哽咽，眼神却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我不会放开他们，我会带着他们的牵挂，作为链接未来的锁链，走向新的自由的生活。”

温迪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眼睛慢慢弯起。

也对，不是什么东西都必须抛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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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酒庄的餐桌上，发觉沐阳眼睛通红，好像哭过的样子，但她的状态又不错。

凯亚还以为是她昨天喝醉了发酒疯哭出来，凯亚立刻展开了嘲笑。

“哈哈哈，小绵羊，你现在不像是羊了，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严重的鼻音，说完了还是以一声巨大的“哈欠”声结的尾。

不得不说，都敢互相嘲笑了，他们的关系因为这场品酒会有了质的飞跃。

主位上因为宿醉脸色不佳的迪卢克：……一个因为睡两小时地板得重感冒的冰系神之眼拥有者，好意思说别人吗？

温迪看着沐阳变得漆黑的脸，不敢出声。

下一秒，沐阳笑容灿烂的掏出了一颗留影石。

“趁着气氛正好，我们来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吧！”

凯亚一开始还很感兴趣，虽然他不知道现在的气氛哪里好了。

他还追问：“什么有趣的东西？”

沐阳笑容更加灿烂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成为了凯亚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在兄长，新交的朋友，神明以及晨曦酒庄的仆人的面前，在外人眼里永远风度翩翩，帅气十足的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凯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社死。

无辜被波及的迪卢克：……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