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落被少年稳稳接住后有些许怔楞。她以为按照少年阴晴不定的性子，会跟白眼狼似的把她推开来着。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扶着少年的肩膀撑起自己的身子，同他保持距离，同时快速地扫了眼身下的少年。

幸好幸好，大部分吃人血浪被她挡了，少年身上只落了一点点，不碍事……

“喂，你怎么不知道躲啊！”池落埋怨着，不等少年开口，便从他身上爬起来，绕到他身后，躬身抱住少年的腰，拼着力气把人往后拖了好几步。

她都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力气。

但渡灵湖的湖水自沾到少年的血后，忽然就像饿了几个月的野兽看到美味的小白兔，留着口水张牙舞爪，比先前更吓人了。

照这么下去，不管躲到哪，少年都会被那渡灵湖“吃掉”，尸骨无存。

现在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去渡灵湖底拿到少年所说的东西，离开这里。

“喂，你机灵点，别被水碰到，我去湖底取东西。”池落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扔给少年，方便他挡水，能挡一点是一点。然后便咬咬牙，头也不回地朝着渡灵湖跑去。

那些血浪不会袭击她，所以她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湖岸边。果然如她所料，湖水大部分汇成了巨浪涌向少年，湖中的水并不多。

但对不会水的她来说，去到湖底还是很困难……

池落偏头朝少年的方向望了一眼。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拖着断腿站了起来，双手满是鲜血，披风也被血染黑，在他手中甩来甩去，引得那湖水发疯般一波波掀起惊涛骇浪。

少年竟是在用他自己当诱饵吸引更多的湖水离开渡灵湖。

原来他听到了，听到了她说自己不会潜水。

池落不由得有些担心少年的身体，他腿还断着，能站起来想必已经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若万一躲闪不及，被水吞了怎么办？

不能死，她要带着少年一起离开渡灵谷。

池落凝神闭气，奋不顾身地跳下了渡灵湖。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些湖水不仅不排斥她，还像是喜欢她似的，轻柔地托着她慢慢靠近湖底。

顺着湖中心的旋涡，池落很快到了湖心底部。

她半边身子浸在水里，上半身却始终在水面以外，还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水旋涡在湖心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漏斗”形空隙，很高，很平静，完全不同于袭击少年的血浪……

随着湖底水的减少，一个巨大的白玉蚌慢慢露出水面，泛着莹白温和的光亮。

难道这就是少年说的“东西”？

池落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那蚌倏然打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颗巴掌大的“珍珠”。

她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珍珠的形状不是圆的，而是有些扁，一头大一头小，像是一个小小的盾牌。

这形状和大小，越看越像人的膝盖骨……

管它是什么，先拿上去再说。少年让她拿，那她直接用手去拿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出乎池落意料的，她的指腹刚触到它，那不知是不是珍珠的东西，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不受控地快速跳动，疼的她绷紧了身体。

疼痛只持续了片刻，池落尚来不及庆幸，原本托着她的水旋涡便像是忽然失去支撑般，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池落冷不丁地呛了几口水，窒息感很快席卷全身。

她看到那些湖水在刹那间从血红色变的纯净，真真正正地成了普通的湖水。她猜测自己“拿”对了东西，可她就要被淹死了。

哪怕在前世被医生判定活不了多久时，池落都没这么绝望过……

少年会来救她么？应该不会吧。

他知道水底有什么，知道水只会伤害他，肯定也知道那东西消失后会发生什么。

他都知道，却还在她说了自己不会水后没阻止她。

池落有种被骗的感觉，很难受，很无助，很绝望……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有光穿透湖水映到了她脸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池落看到一片黑影沉下来，遮住了水中的光……

***

渡灵湖水恢复平静后，与渡灵湖相隔十数公里外的云翎宫却一点也不平静。

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云翎宫赖以维系的灵脉受损，护山大阵也出现了裂隙。孔莲鹤一连杀了同他一起护卫灵脉的数十名弟子，才暂时封锁了灵脉有损的消息。

但这并不能隐瞒多久，他能察觉到灵脉中的灵气正快速流失。照这样下去，原本能支撑云翎宫数千弟子修行几千年的灵脉，恐怕过不了五十年就将彻底枯竭。

现在的云翎宫掌门孔莲德是孔莲鹤的师兄，他亲自前来查看，一筹莫展。“莲鹤师弟，你意下如何？”

孔莲鹤略一沉思，回道：“三日前，渡灵谷有异，我派了人去查探，至今一无所获。我猜也许和那谷中妖魔有关。师兄放心，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

“若真是妖魔还好说。”孔莲德压低了声线，附在孔莲鹤耳边说道：“十年前便有传言说烛君燃已经从光明宗逃了，若真是他……”

“不可能！”孔莲鹤大呵一声打断掌门师兄的猜测，左手抖得厉害，后背直冒冷汗。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强装镇定，冷静分析：“师兄，若真是那‘东西’跑出来了，我们现在哪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孔连德摇了摇头，皱眉叹息道：“他身躯被碎，神魂被封印了万年之久，也许实力不如从前，所以才没赶尽杀绝……”

“绝无可能！”孔莲鹤再次打断掌门师兄，俩人俱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君燃这三个字，修真界无人不知。

上古魔神，毁天灭地。

洪荒神魔一战中，魔神被封，众神陨落。天神献祭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灵脉滋养世间，这才有了如今生生不息的修真界。

但唯有各门派掌门知晓，这传说还有另一种说法，一个没人想相信的说法……

最后，孔莲鹤阴恻恻地开口，结束了二人的对话：“师兄，也许只是传说，并没有那个‘东西’的存在。无论如何，云翎宫灵脉被毁一事，决不能让其他门派知晓。”

***

清脆的鸟叫声在半空叽叽喳喳，将池落从不断溺水的噩梦中惊醒。

她甫一睁眼，就看到了少年那张放大的俊脸。

她正躺在少年腿上，浑身湿漉漉的，而那少年正朝她俯身，不知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都不行！

池落猛地把人推开，登时从少年怀里爬出去几步远。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不知是吓的，气的，还是羞的……

她盯着同样湿透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水里看到的那片阴影，是少年。

无论如何，他还是救了她。

渡灵谷上的阴霾已被风吹散，碧蓝的天空，碧蓝的湖水，谷中的积雪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消融。飞鸟掠过，叫声一片，热热闹闹，再不复先前的死寂……

少年从地上站起来，身姿颀长，原本伤重的膝盖已经恢复，就连先前被血色湖水弄出来的血窟窿都已经好了。

“你到底是谁？”见他起身，池落一脸防备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为什么那些湖水只袭击你？为什么你知道湖底的东西？那湖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声音中满满都是对少年的不信任。她现在怀疑自己一开始从渡灵谷那一片小区域里走不出去，也是因为这少年的缘故。

面对小姑娘的质问，少年冷傲地微微弯了弯唇角，什么都没说。他把先前小姑娘给他的披风扔回去，不疾不徐地开口：“不想死的话，跟我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过河拆桥也就算了，竟然还威胁她？真是不可理喻。

池落又冷又气。大冬天的，被水泡了那么久，冷的人直发抖。

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她很不想跟上去，但又没什么办法。雪下掩埋的尸骨正一点点暴露出来，这要是到了夜晚，指不定多吓人。

毕竟那少年最后还是救了溺水的自己，她想，也许应该先跟着少年离开渡灵谷。等出了渡灵谷，她就跟他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分道扬镳？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