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人间消失了很多年。

文献里记载着有幸见过神的人说，神至高无上，最慈悲也最公正。

祭坛前的人们惊惧却又忍不住渴盼地望向天空。

太阳高悬。

天空高处蔚蓝神秘。

他们第一次领悟到了为何神至高无上。

祂在比天空更远的地方，俯瞰这人间。

而他们实在太渺小了，渺小让神不会去在意他们的差别。

谁会在意两粒尘埃有什么细微区别呢？

不知是谁开的头。

这群人模仿着艾薇的动作跪拜下去。

“神啊，请您宽恕我先前的冒犯。”

姜离看着祭坛周围的人一波接一波跪下去，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群人也太好骗了吧？

姜离的本意只是让小界施展一点异像，让艾薇别走死胡同。

只是阴差阳错，如今艾薇身后那群人貌似都信了神的存在。

【一个，两个……六十七个信徒！要不要我再来点神迹？】

小界高兴极了，还想再添一把火。

姜离眼角一抽，马上制止了小界的行为。

“过犹不及。”

说是这般说，其实是姜离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神降临后要做什么，姜离可完全不知道。

虽说她有过扮演山神的经历，但当时的观众只有两只狐，现在面对的可是一大帮人。

姜离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影像，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祭坛哪里来的？她记得艾部落一穷二白，没有祭坛。

“小界，这个地方是艾部落？”

【是啊……不对！我说错了，现在没有艾部落了。】

【过去一年，艾薇带领艾部落合并了周围的六个大部落和十七个小部落。】

【艾薇给她建立的部落联盟改名为姜部落。】

姜离：“……”

姜离眼神放空。

她怎么觉得艾薇的行为非常像她的无脑死忠粉。

姜离感到有点压力。

小界全然不觉，高兴地向姜离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

【她还想给你建神像，被其他部落高层拦住了。】

【喏，你看祭坛旁边那个建了一半的，就是你未竣工的神像。】

姜离视线一转，手指拖动画面，看到祭坛旁矗立了一个有几层楼高的古怪建筑。

姜离细细一看，发现这座古怪建筑的轮廓还真的像是一个人。

居然真的是她的神像！

事情大条了。

姜离意识到，艾薇建的这座神像，肯定是参考她本人的脸来建的。

如果艾薇是给那位巫神建神像，姜离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艾薇相当于给姜离本人建神像。

姜离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偷神像的那伙人用香传递忏悔的场景。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信徒的祷告声吵到不得安宁的未来。

姜离当即道：“我让她改回原先的巫神神像。”

小界茫然。

【为什么要改？】

姜离头疼：“现在的神像雕刻的是我的模样。”

下回她说什么都不会用真实模样行走在游戏世界了。

【算她长眼睛。】

小界很是满意艾薇的行为。

姜离：“……”

你的重点错了啊。

姜离发现她和小界两个对话完全在不同的频道。

这个指引者似乎也太不聪明了。

忽然，小界嘀咕。

【我怎么感觉有人背后说我坏话。】

姜离：“……”

肯定不是她。

姜离面色如常，像是没有听到小界的话一般，另起了话题。

“小界，我离开游戏世界也没多久，艾薇这里怎么过去一年了？”

【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你过一天，他们过两三年。】

【现在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同步的。】

姜离理解了。

她猜在她玩游戏的时间段，游戏有通过某种手段调整了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

祭坛前，跪拜的艾薇起身，她望向天空，用谦卑地姿态祷告。

姜离听到了艾薇的祷告词，大意是她奉上了六样圣药，希望神能享用。

【圣药？】

小界来了兴致，仔细瞅了瞅，很是失望。

【和上次的玉灵子差不多，算是用了心，但对你没用。】

小界发现艾薇准备的祭品对姜离无用后，兴致缺缺。

姜离看了看祭坛上放置的物品。

上面每份物品都进行了精心包装和摆设，散发着并非凡物的气息。

如果姜离没记错的话，玉灵子那样的圣药已经很难获得，祭坛上有六份圣药，这其中艾薇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艾薇结束了祷告。

漂浮的云凝固在天上。

祭坛周围愈发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神的旨意。

姜离稍作思量，有了想法。

她让小界操控着阳光集中到了艾薇身上。

祭坛前。

跪拜的人们察觉到无形之中的压力散去，他们错愕地抬头。

只见云层闭合，仅留下一个通道，令光束笼罩了白袍女祭司。

在这束光里，无数个跳跃的细碎金光从天上飘向人间，悉数融入女祭司的身体里。

是神的恩典！

看到这一幕的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女祭司的声音。

她在说，“谨遵神谕。”

原本背对众人的女祭司蓦地转身。

她的白袍旋转飘扬，像是泛着金光，令她看起来无比的神圣。

女祭司艾薇注视着跪倒的众人，目光里带有一丝怜悯之色，但很快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艾薇道：“神是仁慈的，祂宽恕了你们的过错。同时，神也是公正的，你们将接受属于你们的惩罚。”

艾薇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

每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十分自觉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他们在神的祭坛前否定神的存在，实在是犯了大过。

只是，众人忍不住在心里担忧起神的惩罚。

罚他们，他们认罪，但他们希望不要连累他们的家人。

艾薇的声音不高，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她的话语。

“从今日起，你们将永远无法成为神的信徒。”

底下大部分人神色茫然，不知道这个惩罚算不算惩罚，他们条件反射地开始了对神的感激。

“感谢仁慈的神。”

“感谢您的宽恕。”

不过，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惩罚。

这个人以前也是神的信徒，在想通的那一刻，他痛哭出声。

“我有罪！我愿意接收任何惩罚！神，求求您，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

其他人后知后觉这个惩罚意味着什么。

他们被神抛弃了。

他们永远地失去了信仰神的权利。

“神，求您，求您不要丢下我 ”

“神，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我愿意为您修神像。”

“我能修神庙！”

“我愿意奉上我全部的家产。神，您不要放弃我们。”

这些人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过错，想法设法求神不要抛弃他们。

艾薇望着众人凄惨的现状，听着耳畔传来的哀求声，她心中警醒。

神不容许有任何的背叛。

她被神偏爱着，才有了比这些人多一次的机会。

她将永远信仰她的神明。

现实。

姜离看着祭坛周围发生的一幕，陷入了沉默。

她是考虑到这些人不信神，所以才给的这个没有一点实质性伤害的惩罚。

信神不如信自己。

他们本来就做得很好啊。

怎么他们一个个哭得那么惨？

【一个，五个，哈哈，十九个忠实信徒！】

小界乐疯了。

【干得漂亮，不愧是你！】

姜离：“……”

莫非她真的有当神棍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