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竹川绫停下了脚步，“这地方好像有点奇怪啊?”

海胆头的男生，停了下来，身边还跟着那条白色玉犬。

竹川的指尖已经亮起了一点淡蓝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幻境的，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异样。

“呐，姐姐，”“伏黑”转过身子来，手里捏着突然幻化出来的绳索，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已经死掉倒地的“玉犬”，“来陪我玩吧！”

虽然是伏黑的外表，但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和四五岁的稚童无异。

竹川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自己的术式到目前为止仍没有表现出实质性的杀伤力，五条悟也对此做过不少测试。

最后她的术式仅可以构建出杀死四害的可能性，五条悟看着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小白鼠，问她：“小绫原来是杀虫剂转世吗?”

她干笑了一下：“……呵，可能吧。”

身为咒术师，居然连老鼠都杀不死啊，真的好挫败。

不过五条悟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小绫，走吧，试试看能不能躲开老师的「赫」。”

竹川绫有些紧张地站在操场上，对面站着的老师身形斜斜歪歪的，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

“这一次，不会再把这个球扔到天上去了哦。”这句话刚刚说完，五条悟之间的「赫」已经成型发射。

直冲竹川的门面。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样规格的咒力打击，竹川内心有一瞬间是懵圈的，随后强烈的求生欲望爆发。

汗液从皮肤中渗透出来，呼吸被放慢，耳鸣声轰然响起，掩盖了真实世界的一切声音。

身体里的所有咒力都被竹川抽了出去，蓝色的咒力像丝线、像手，拼命地拉动着「赫」的运行轨迹，企图让它偏离原来的轨道。

她用术式编织着无数的可能性，将「赫」网在其中。但五条悟的咒力太过霸道，直接撞碎了她的咒力。

五条悟抿着嘴唇，在那一刻，时间被拉得格外长。在竹川耗尽所有咒力以后，五条悟体内的咒力迅速运作起来，可就在他出手救人的那一瞬间，恐怖的咒力在竹川体内炸开。

「赫」被拉动了，偏离了约莫十五度左右，最后擦着竹川的安全界限过去了。

但对方却像个失去了驱动的人偶，一下子栽在地上。

五条悟走到她边上，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捞起来，打算抱到医务室交给硝子处理。

“老师，好可怕，我感觉刚刚差一点就死了……”竹川靠在五条悟胸前，听到了对方胸膛里跳动的声音。

沉稳、有力。

五条悟笑了：“那种事情，老师不会让它发生的。看来是还不到时候，不过没事，只要到那一刻，一切都会很自然地发生了吧。”

竹川绫不知道五条悟说的“还没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只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要是不能解决面前这只咒灵，估计自己就真的要陪对方去了。

“只好试试看构建没有踏入幻境的可能性了。”从一开就杜绝进入，这样自己大概率能和真正的伏黑汇合。

「量子置换」在一秒后成功施展开来，将竹川没有进入幻境的可能性拖入了现实。

从幻境里出来的时候，竹川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变得和老师电视机里的黑白雪花一样模糊。

竹川很熟悉这种感觉，是咒力即将要抽空的前兆。

她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看在了倒在墙角的伏黑。对方脸上黏着些血迹，这让竹川感到意外，她记得五条悟说的是二级诅咒啊。

什么二级诅咒可以把身为二级咒术师的伏黑惠打成这幅样子?

除非对方实力被误判了。

竹川扛着头晕的感觉，想要先发动术式给小伙伴治疗，但突然在暗处的空气里渗透出一股黏稠又阴狠的气息。

她猛然抬眼看去，发动术式的手倏然僵硬在空中，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黑暗里密密麻麻的眼珠爬了出来，它们齐刷刷地盯着竹川，蠕动着的黑色黏稠物质变成触手慢慢滑向她和伏黑。

“小狗……被打死了……我的……”

“糖……别抢我的糖……”

“老师……坏……”

暗处，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竹川知道，这大概就是这家孤儿院里那些被欺负的孩子形成的咒灵。

孩子的感情最为纯粹，喜欢和不喜欢都格外的清晰。但是她从未见过堆积成山的怨念，这得是多少小孩子受了怎么样的委屈才会形成这样恐怖的咒灵。

实力在一级了吧?

但是让竹川头皮发麻，肌肉僵持的并不是二级诅咒变成了一级，而是数量。

「窗」基本不可能误判咒灵的数量，而且差距还这么大。面前三级以上的咒灵加起来起码可以组上三支足球队了。

“伏黑，我们运气还真是差欸。”竹川咬了一下舌尖，逼迫自己的身体行动起来，她架起伏黑惠，无论如何总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吧。

伏黑看起来瘦瘦的，但却很结实，压得竹川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

眼花和耳鸣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面前的眼珠咒灵盯着它们蓄势待发。

竹川眯起眼睛，身体里仅剩的一点咒力拼命运作，想要发动术式。

咒灵似乎看出了两人的乏力，发出一阵阴冷的怪笑，触手迅速拉长，像钢缆一样从各个方向抽向二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竹川的瞳孔微微放大，直觉告诉她，要是被打到，两个人不死也要重伤了。

身体里仅剩的咒力被抽干拿去构建可能性，竹川感觉自己像一口干涸的井，似乎再也找不到一丝咒力。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完全不够！

她觉得脑子就要炸开了，面前的触手应该会捅穿她的伏黑的身体。如果穿过心脏，他们两个会立刻死亡，如果是别的地方还要忍受更多的痛苦。要等身体里的血液流干，然后进入休克，带着痛苦死去。

哦，在那之前，可能还有痛觉残留，他们要经历被咒灵撕咬、吞噬的痛苦。

“……才不要。”

竹川的嘴角和眼睫都开始溢出血液，她抬起头来，指甲嵌入掌心，声音发抖：“才不会这样死掉！”

她还没有像老师证明，他的信任是对的，她还没有去折断黑暗里的那只手，所以。

“给我出现啊！”

原本干涸的井底突然被地下泉水撞破，恐怖的情绪覆盖了整一片帐。

竹川狞笑着，她可是让老师的「赫」都发生过偏移的！

绝不可能会倒在这里，被这样的东西吞噬。

帐外，七海赶到的时候，伊藤已经倒在了路边，头上似乎被什么重物砸到了。

咒灵已经在这座城市肆虐，七海联系了救援小队带伊藤前往家入那里，自己准备进入帐内，将五条悟的学生带出来。

但他刚刚握着那把钝刀准备进入帐内的时候，一股格外夸张的咒力冲了出来。七海甚至能从这阵气波里感受到适用咒力的人的情绪。

恐惧、不甘。

自责、挣扎。

他眯了下眼睛，看到满身混着血迹和咒灵黏稠紫黑色液体的竹川架着伏黑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身上的液体都滴在地上，留下像眼泪一样痕迹。

竹川抬起头，七海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对方左眼里的术式图案。

是举着镰刀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