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湖村得名于村里有个广而深的湖，他们绕着泷湖走了半圈，最后停在一座瓦片屋前。

刚进门，众人的目光就被左手边棚子下‘哞哞’叫的水牛吸引。在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自然明白一个家庭能拥有一头水牛就相当于多了个壮劳动力。

“哇！”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叫出声，全部人一致走上前，热切又忙碌地打量三头油光水滑的水牛。

梁巧竹的嘴巴从进门时就没合上过，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羡慕道：“春芽，你家的牛果然养得好！还有三头这么多！”

周春芽挺直腰杆，自豪地竖起大拇指说：“那是！当年每个生产队只准养一头牛，其它的上交。因为我养得好，我们生产队留下的就是它们的老祖宗！”

范秀芹眼神呆滞，呢喃道：“我们家要是有一头水牛就轻松多了，抢耕时就不用争着去借牛。借不到就只能让爸他们三个拉犁耙。”

被她挑起话头，赵超美也心疼自家男人。每次拉完犁耙回家，夜里总要给他使劲擦药油。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婆婆。

梁巧竹压下那股冲动，冷静地说：“就算是买头小牛也要三、四百块，还要费心养到两岁才能下田干活。我们家养不起。”他们的老房子实在是不能住人了，当初掏空家底建起新房子，哪还有这么多钱养头牛。

高家两妯娌听到这话难免失落。

周春芽也跟着犯难，两家距离摆在那，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目光一转，笑道：“忙不过来就让我家大头过去帮把手，他一个人半天能插一亩田的秧苗！”

赵志开点点头，说：“农忙时工地也会放两天假，伯母到时尽管叫我。”

梁巧竹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眉开眼笑地说：“诶！好。”

“妈妈，骑牛牛！”睡精神的温九素拽着高熙的手就要去扒牛角。

“牛牛在休息，不能骑。”高熙看看长睫毛，大眼睛的水牛，又揶揄地看看赵志开，不愧是用来宣传水牛奶的专用人员。

赵志开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她明明答应了在外面会收敛一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无可奈何之余心里还有些暗喜，微微别过身体嗫嚅：“你...你看牛就看牛，不要......”

“妈！三婆家的牛乳片压好了，我现在送过去！”

高熙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屋檐下走出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手里拎着不锈钢桶。

“不急着送，你先过来叫人。”周春芽朝她招招手，回头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的小女儿雨燕，放暑假在家里帮忙。她去年考上了师范大专生，学那个‘叽里呱啦’的鸡肠。”

“妈！我学的是英语，不叫鸡肠！”赵雨燕脚步飞快，桶里的水晃来荡去还能不撒。

“你写的那些圈圈线线不是鸡肠是什么，反正我听不懂也看不懂。”

周春芽指着人让她认一遍，叮嘱道：“回来的时候顺道去镇上大街叫你爸回来！叫他歇一天偏要去补鞋，少挣那几个钱像是会妨碍他早一天当万元户似的！”

“知道啦！”赵雨燕马尾一甩一甩地快步出门。

周春芽看她走路也没个正经，喊道：“把桶拿稳了，牛乳片撒出来就找你算账！”

范秀芹收回张望的眼神，好奇地问：“周姨，牛乳片我是吃过的。可水牛奶明明是水，怎么变成一片片的？”

“这是人家的本事，哪能随便透露给你听。”梁巧竹连忙截住话头，抱歉地看向周春芽。

周春芽笑道：“这个在我们村里人人都会，不是什么独门秘方，你们进屋里看看就明白。”

赵志开沉默地走在最后，他们仿佛不记得商量结婚这件事情，倒像是养殖户之间的参观交流。

周春芽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锅碗瓢盆齐全，手里拿着个比酒杯大一些的杯子，说：“现在天热牛奶放不住，我们就会做成牛乳片卖。”

她边做边说：“先倒三分之一的温白醋在杯子里，再倒牛奶进去晃晃。”

没一会，杯子里的牛奶就凝固成团。周春芽把牛奶倒进木制模具里压出带花纹的圆片，接着把圆片甩进一盆浓盐水里。

梁巧竹不禁惊讶道：“这牛乳片做出来比纸还薄呀！”

周春芽擦干手上的水珠，笑说：“等它泡脱水变硬就可以保存半年以上，平时上火的时候用来冲水喝很下火！煲白粥的时候放一两片下去熬更是甘香可口。”

“哇，没想到水牛奶还有这样的吃法。”范秀芹眼里闪着亮光，盯着飘浮在水面的牛乳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是以前没办法才逼着想出来的法子。”周春芽撑着大腿站起来，说：“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来了这么久还没喝上一口茶，净看我显摆了。来，都去大桌那边坐下歇歇。”

“哪里的话，还不是我们好奇。”梁巧竹坐下把温九素揽在身前，状似随意地说：“你还能在家做这个，我那儿啊，整天有化骨龙捣蛋，完全腾不出手做别的。特别是这个小的，打不过大孩子又爱和人家玩，刚才来的时候还吵着要见哥哥。”

“我家也一个样！只是有雨燕在，那些孩子不敢着家，都跑出去玩了。”

周春芽这才发现家里少了个人，奇怪道：“但是君卓在我们走之前还在这帮忙的呀！大头，你回家找找，看他是不是跑回去了。”又扭头向梁巧竹解释：“大头和君卓住在他自己盖的新平房，我们住这边老房子，他们父子俩平时就是过来吃个饭。”

梁巧竹没想到一个养子还这么难见，有些意兴阑珊地回道：“大头年轻有为啊。”

赵志开磨了下后槽牙，早上才警告那衰仔包待在家里。他人才出去一会，回来就不见了踪影。

周春芽看赵志开像是一副准备开打的样子，忧心忡忡地对高熙说：“阿喜，麻烦你一起过去。我怕君卓要挨打，那孩子倔得像头牛，被打也不会躲开。”

“好，”高熙连忙跟上去。

温九素看妈妈走了，挣脱梁巧竹就追上去说：“妈妈！妈妈！素素也要去玩！”

“妈妈是去找哥哥，不是玩。”高熙无奈地勾起唇角，眼看赵志开已经走出院门，索性抱起不依不挠的温九素追上去：“赵同志！你等等我！”

赵志开不解地回头：“你们跟过来干什么？等会是在老屋吃饭。”

高熙打趣道：“我担心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因为我挨打，所以跟过来看看。”

“衰仔包不听话，难道还不能打......”赵志开有些心虚地伸出手，讪讪地抿唇说：“素素，让叔叔抱吧。”

“不要熊熊抱！”温九素抱紧高熙的脖子，用小屁股对着人。

“你眉毛都竖起来了，哪个孩子看见不害怕呀。”高熙温声劝道：“等会找到人，你不要发火好吗？”

“我老婆还没娶上，衰仔包就先有了妈替他操心。”赵志开挑眉，勾起唇角无赖地说：“那等会你先进去，我就在外面抽根烟。”

高熙粉脸桃腮，嗔怪地瞥他一眼，辩解：“我只是担心你们，不是......”

“嗯，我知道。走吧，隔着三户人家就到我们家了。”赵志开指了指巷子南边，说：“门口摆着一对小石狮很好认。”

还没进一家门呢，说什么‘我们家’！高熙觉得抱着温九素这个火炉更加热了。

赵志开也不急了，点了根烟晃晃悠悠地跟在母女两身后。

“咳咳，臭臭！”温九素双手捂住鼻子，瞪着他手中的烟。

赵志开舍不得把烟掐灭，离母女俩远点继续吞云吐雾。

温九素没放过他，继续瞪眼。还夸张地拿手使劲挥，坚决要把空气里的‘毒素’赶走。

赵志开:“......”打不得骂不得，他躲得起，索性停在原地。

高熙丝毫不察两人的眉眼官司，走到一户有一米高围墙的红砖房前，确认门口有两个看起来挺喜庆的石狮子。院门没关，她直接走进去一边张望一边喊：“有人吗？”

一览无余的院子里没人出声，屋子大门虚掩着又不像是没人在家的样子。

高熙附在温九素耳边哄道：“素素，我们玩木头人游戏。你在这里等等妈妈，好不好？”

“玩游戏！”温九素兴奋地扭身子要下地。

高熙把人放下就往前走，透过门缝看里面有些阴暗。抬头一看，微微翘起嘴角。转头叮嘱温九素：“素素等一下不能乱跑，要听到妈妈说动才可以动。”

话音刚落，猛地推开门，被人精心摆上去的塑料盆“嘭”一声摔裂在地上。

赵君卓听到响声从房间里冲出来，看着满地的水和没见过的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来是想吓唬那个天天不着家，一回家就说给他找了个妈的爸。不过看这人的样子，应该就是他爸说的那个妈。顿时收起慌乱，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地看着高熙。

“君卓，想来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你弄这个让我很不开心。”高熙看赵君卓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有心想吓唬一下人，给他个教训，于是露出笑容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后妈会花你爸的钱，打他的孩子。”

“哒哒哒！”

加重音的“打”字混合着突入其来的踩水声，让赵君卓背脊一凉，看向高熙身后。

温九素蹦蹦跳跳地把那一滩水踩得四处飞溅还不够，蹲下身用手泼着水，欢快地喊道：“妈妈，玩水水咯！”

“......”

高熙气场顿消，无语地回头盯向那个总拆她台的衰女包，这两个真是一对顶心杉！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解释：“顶心衫”是形容忤逆调皮的孩子，“打孖上”是两个一起来的意思。“顶心衫打孖上”的意思就是有两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因为都是存稿箱定时发出，之前的投雷和营养液名单超出时间范围已经不能调出。在此郑重感谢之前给我投雷，投营养液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