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颜夏并没有被颜秋的眼泪打动，而是又冷静地问了一遍。

“我知道。”颜秋的眼尾因为哭泣而晕上了粉色，面上却绽开了一抹眷恋的笑容。

“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染哥，染哥也喜欢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真正的快乐。”

提起江染的时候，颜秋的杏眸里都蕴着温柔而缱绻的光。

颜夏顿了顿：“你今年高三，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

“姐你放心，我会平衡好学习和感情的。”颜秋肯定地承诺。

颜夏在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坚定的光，好像愿意为之与整个世界为敌。

曾经，在妈和她都想让颜秋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颜秋也是这般的坚定，寸步不让。

但等颜念染真正出生，坚定却变成了软弱，颜秋一了百了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只留下了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颜夏深深地看了颜秋一眼，没有开口。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妹妹。

可有的时候，她又会恍然发现，自己仿佛从未真正看清她。

“姐，你怎么这么看我？”颜秋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嗓音也带着点哭泣过后的低哑，略有些忐忑地绷紧了手指。

“没什么。”颜夏摇了摇头。

因为明白劝说无用，她没再继续劝说，只是平静地道：“既然你做出了这个决定，就要为可能的结果负责。”

“负责！我一定会负责的！”听出颜夏声音里退让的意思，颜秋的眉眼都因为开心而弯起来。

她挽住了颜夏的手臂，感激得红了眼眶：“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

多么美好的爱情，可歌可诉，情真意切。

可自始至终，颜秋都没有问一句颜夏有没有受伤，没问梁成他们有没有欺负她。

颜夏垂眸，不着痕迹地抽开了手臂：“我没有帮你。”

她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阻断颜秋和男主江染的感情，阻止后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颜秋早已情根深种，在她的心目中，几个颜夏加在一块，恐怕还抵不过江染的重量。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费唇舌了。

客厅内，赵兰芝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在喊颜夏和颜秋出去吃饭。

颜夏打算开门，却被颜秋拽住了衣摆，对上了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

“姐……”颜秋可怜巴巴地喊了声，紧张地抿唇。

颜夏敛下了浓密的长睫：“我不会告诉妈的。”

得了这句确定的答复，颜秋才算真的松了口气，展开了明媚的笑颜：“谢谢姐！”

颜夏没应声，只淡淡地抚平了衣摆处的褶皱，头也没回地出了卧室门。

客厅里充盈着饭菜的香气。

赵兰芝在住和穿方面很精细，伙食方面却格外大方。

她认为身体是学习和事业的本钱，必须得摄入充足的营养。

今天的午餐便格外丰盛：西红柿炖牛腩、炒青菜和红烧豆腐，外加一盆海带蛋汤，有荤有素。

不大的餐桌上，米饭和筷子都已经摆放好了，就等颜夏和颜秋两个。

等她们坐下，看见颜秋微微发红的眼睛，赵兰芝担心地问：“怎么哭了？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颜秋的动作一僵，局促地解释道：“妈，你别误会，我没哭，就是……就是打了几个喷嚏。”

她求助性地看向了颜夏。

颜夏夹了块牛肉，点了点头。

本是将信将疑的赵兰芝这才放心，关心地夹了两块牛肉给颜秋：“那可得注意身体，这两天多喝点水。天热，经常出汗更是容易着凉。”

颜秋小鸡啄米一样乖巧地点头。

等吃得差不多了，颜秋放下筷子去卧室学习，颜夏帮着母亲收拾餐桌，顺便说起了摆摊的事情。

“妈，以后早晚我可能就不和你一起摆摊了。现在高三了，我想好好学习，努力拼一把，不让自己后悔。”

颜夏将用过的碗筷泡入滴了洗洁精的热水中，商量着开口。

赵兰芝正在擦桌子，闻言愣了愣，转而自责地敲了敲额头。

“是我的错，你们高三学习一定很紧张吧，早该专心念书了，我还一直带着你出摊！”

主要从小学开始，颜夏就一直陪在她身边，赵兰芝都已经形成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想到这一方面。

现在听颜夏这么一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不由懊恼不已。

“妈，这是我自愿的，和你有什么关系？”颜夏语调平缓地安抚：“我就是想着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再冲一冲。”

“行，冲一冲！”赵兰芝笑得眼角都出现了淡淡的皱纹：“我家夏夏这么聪明，一定能冲那个什么985、211，考最好的大学。”

赵兰芝的文化水平不高，不清楚985和211具体指什么，就知道它们都是厉害的大学。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淳朴的美好祝愿。

“谢谢妈，我会努力的。”颜夏弯了弯眉，杏眸里亮起了繁星般的光。

那也是她的愿望，甚至不止如此，她还想拼一拼顶尖的清北高校。

“好，努力！”赵兰芝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然后把颜夏往卧室的方向推。

“夏夏，你也别洗碗耽搁时间了，去学习吧，这边活儿不重，我一个人就成。”

“妈，也不在乎这点功夫。”颜夏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我不去帮忙了，你平时出摊最好少准备些东西。”

“大学学费其实没那么贵的，像我们家的情况，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不要利息，大学毕业后能还上就行。”

颜夏上辈子就是申请的助学贷款，虽然最后并没有真正用上。

“夏夏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再说，供你们两个上大学的钱，妈妈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赵兰芝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忍不住笑，压低了声音，像是个孩子似的炫耀。

“咱家存折里还有三万多块钱，我问了隔壁的那几个嫂子，保你们两个第一年的学费肯定是没问题的。”

能培养出颜夏和颜秋这一对优秀的女儿，能在县城扎下根，还攒下这样的家当，一直都是赵兰芝最骄傲的事情。

看着母亲这样的神色，不知怎的，颜夏的鼻子忽的有点酸。

她扬起了唇，压下了眼底的湿意：“妈，原来你这么厉害？看来是我想多了。”

“哎呀，这算啥！还是你和秋秋最聪明，以后都是挣大钱的，在大城市买房子。”

赵兰芝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眉梢却是飞扬的。

她慈爱地拍了拍颜夏的肩膀，话语中充满了信任，还有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会的，一定会的。”颜夏坚定地开口，是在告诉赵兰芝，也是在告诉自己。

赵兰芝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不过，她还是把颜夏提醒的话记在了心里。

第一天颜夏没去的时候，她准备的是以往的量。

结果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还剩下将近四分之一没卖完，让她心疼得不行。

后面就控制数量了，一个人出摊，原量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最合适。

而颜夏省下了出摊的时间，顺利地将更多的精力都投入了学习当中，进步飞速，堪称日新月异。

颜秋和江染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两人浓情蜜意，情比金坚。

转眼便是高三第一次培优联盟考试，由省里的重点高中牵头，十八所重点高中联考。

语文、数学、英语，外加理化生综合，一共考了整整两天，疲惫的高三生们才迎来了难得的一天假期。

也是天公作美，放假那天天气晴朗，偏还不怎么燥热，能感受到徐徐的微风。

江染打算带颜秋去逛公园，周妍死皮赖脸地想要跟着。

“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去，你跟着干嘛？”江染眉眼间压抑着不耐烦，烦躁地看着硕大的电灯泡。

周妍厚着脸皮道：“我是你表妹，姑姑都说了要让你好好照顾我。”

她才不会给江染和颜秋独处的机会，不然表哥要是做出了对不起宋盈姐的事情怎么办？

“那你找我妈去！”江染神色桀骜，丝毫不给面子。

要是真听他妈的话，他就不会被“发配”到这么所偏僻的县城高中了。

“表哥！”周妍气鼓鼓地跺脚。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滚远点儿，不然别怪不给你面子！”江染冷冰冰地警告。

他向来就不是好性子的人。

要不是周妍是他表妹、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早就一脚踢开这颗牛皮糖了。

他可不是他妈或者梁成那小子，会惯着周妍的任性。

江染的表情和声音太冷，周妍先是被吓住了，转而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表哥竟然为了颜秋这么凶他！那个颜秋就真的这么好吗！

周妍的眼睛都红了一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

江染懒得去管她复杂的心理活动，见她似是放弃了，便大步迎向了颜秋的方向，神色一下子柔和下来。

颜秋家离学校很近，所以他们是约在高中门口，然后从这里出发去公园约会。

“表哥，你要是走了，我就一直在大太阳下站着，晒中暑了、晒晕了也不走，反正你也不管我！”

周妍紧紧地咬着唇，梗着脖子大声道。

江染都被她气笑了。

周妍中暑晕倒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江染向来就不是受人威胁的人！

江染的步子没停，径直走到了颜秋的身边。

颜秋倒是小声关心地问了一句，被江染嬉皮笑脸地混了过去。

两人挨在一块坐上了出租车，亲亲密密的，没一会儿便连车尾气的影子都没了。

周妍的眼泪“唰”得一下就下来了，泪眼模糊的，委屈和难过挤在一块，闷得她说不出话来。

表哥心里只有颜秋，梁成最近也奇奇怪怪的，竟然一反常态地开始了读书学习，还威胁她不许找颜秋姐姐的麻烦。

都不管她！

行，那她就站在这儿晒着，晒中暑了、晒晕了、甚至晒死了才最好，反正也没人在乎她！

带着一股报复似的心态，周妍咬牙一直站在大太阳底下，从早上站到中午。

十月份的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周妍逐渐开始感觉到大脑发晕，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颜夏走出学校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齐耳短发的少女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装，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皮肤晒得微微发红，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上。

昨天才考完培优联盟，今天学校门口来往的人很少。

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

颜夏抿了抿唇，心脏有一瞬的酸涩。

她顿了顿，走过去将她护在了伞下。

头顶处骤然一片阴影，周妍的眼泪像是打开了水龙头的自来水一样流淌。

“不是不要我吗……”

她一边嗓音干涩沙哑地哭，一边憋着气扭身看向了身后之人。

但模糊看到那人的身形轮廓时，她的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周妍：“……”

尴尬，认错人了。

本来就被晒得脸红，再加上心虚僵硬，周妍此刻活脱脱就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若是地上能出现一条裂缝，她恨不得直接就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但颜夏什么也没问，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朋友般熟络地开口：“吃中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周妍还没回答，肚子已经率先发出了咕噜咕噜的鸣叫。

她早上就没吃，又暴晒了一上午，滴水未进，早就又渴又饿，身体快扛不住了。

于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周妍便糊里糊涂地被颜夏带进了校门口的一家小餐馆。

学校门口开了不少类似的小饭店，味道虽然一般般，但是价格很便宜，性价比很高，很受普通学生的青睐。

颜夏选的是一家面馆。

“我要青菜鸡蛋面，加一个煎蛋，你要什么？”颜夏温声问。

周妍的大脑还晕乎乎的，但可能是颜夏的声音太温和，她下意识开口道：“和你一样。”

老板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后厨热火朝天地忙活了起来。

颜夏买了瓶常温的盐汽水递给周妍。

周妍乖巧地接了过去，一连喝了好几口，晒晕的大脑才慢慢清醒，模糊的视野也逐渐清晰。

她终于看清了对面人的样貌。

那是个模样特别好看的女生，远黛眉，杏仁眼，五官宛若上天精心雕琢。

雪肤乌发，肤若凝脂，如同一朵开得正艳的海棠，压过了满园春色芬芳。

周妍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指尖攥紧了那瓶盐汽水，少女递过来的那瓶盐汽水。

“你……”周妍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红着脸抬头，直直地看向了她：“谢谢你……”

“不用客气。”少女的音色清越似玉，只是神色间稍有些犹豫，似是欲言又止。

是在斟酌关心她的字句吗？是在为难怎么开口吗？

周妍的心头像是盛了蜜糖，轻声道：“是你帮了我，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不用犹豫。”

颜夏这才舒了口气：“盐汽水三块五一瓶，你看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