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克拉克是会骑马的——但故事的开头讲出来并不光彩。

堪萨斯生养的孩子放学后的游乐场是整个自然，他们顶着热辣太阳在街上疯跑，尖叫着玩“马可波罗”游戏。他当时正和妈收拾碗和餐具，玛莎注意到他总是盯着窗外那群吵闹的小孩，于是接过小克拉克的碗，示意他也出去跑跑闹闹。

——妈还不知道“肯特家的怪小孩”已经替代克拉克·肯特成了他的新名字，因为他总控制不住听到一些怪声，连班上最和善的思旺恩女士也不止一次含蓄提醒他集中注意听讲，否则下次就得请妈和爸来学校一趟。

他一直努力掩盖和其它小孩不一样的地方，完全没法想如果妈和爸知道自己孩子居然是个怪胎会露出什么表情。所以尽管很想和同龄人一起玩，他也磨磨蹭蹭半天才出去。

马可波罗的游戏戛然而止，为首小孩摘下蒙眼布条——这是罗杰，克拉克认识他。人应该还不错，他曾经见罗杰帮老师搬东西。

“嘿，怪胎。”罗杰跳到稍远些的地方朝他叫，从中间断开的眉毛高高挑起，就像突然看见一块会自己走路的石头：“你怎么敢过来的？”

距离够远，克拉克庆幸玛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鼓起勇气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值得一试：“……能带我一个吗？”

几个孩子狐獴似的警惕着，数双求助目光投向已经跳远的罗杰。金发男孩突然觉得自己肩负起了整个群体的重任，挺起胸脯道：“当然——不行。”

“我还记得你把苏茜弄伤的事情呢。”“就是，她现在还打着绷带。”“你会把我们也弄伤的。”

“之前不是有意的，我向她道歉了！”小克拉克朝他们摊开手掌，竭力想证明他的手和他们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只是他的力气稍微大一点罢了。“而且苏茜原谅我了。”虽然那之后她见到他总是绕着走，但苏茜的确接受了克拉克·肯特的道歉。

“我现在能控制好自己了，真的。”

罗杰自以为很帅地用力撸了把头发，他不想让自己听起来是个不讲道理的队长，于是提出了在他看来难以完成的任务作为加入“试炼”。

——如果克拉克能偷骑玛丽大婶的杂毛马绕田野跑一圈，他们就和他一起玩。

……后来他从这件事上学到两个教训，一是受惊的马跑起来真的很快，二是有时孩子间的承诺并不能当真，尤其这种口头承诺。

不过玛丽大婶是个非常好的人，她没有怪克拉克偷骑自己家的马。在制服受惊的马救下小克拉克后，她耐心细致地教会了他如何上下马、在马匹颠簸中稳定重心，好让小鬼头以后骑马时不至于摔下去。

……

但就算是受惊的马，恐怕远比不上眼下这匹的速度。

一架精密机器，方才停下那会是在填充燃料，现在四蹄撒开八个气缸便轰然工作。如果从高处向下望奔跑中的黑马更像大地未掩的伤痕——真的有马能跑这么快吗？

如果阿瑞娅听见了他的疑问一定会自信回答这是因为打了马匹增速Mod，但克拉克现在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好将疑问暂且放在肚里——现在张嘴正常人都会被灌一嘴风，他能如常说话也太怪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被硬生生浓缩为个位数，阿瑞娅下马时却只觉得神清气爽：她知道栗宝能跑很快，但从来没有测试过它的极限，现在看来，她真是捡到宝了。

阿瑞娅以为克拉克·肯特不会下马，率先朝他伸出双手：“扶住我下来就行。”她今天穿了非常标准的背带裤，就差将“家有农场我非常靠谱”贴在脸上了。

“不要怕，栗宝性格非常温顺，它不会伤害你的。”

克拉克对黑马性情温顺这点格外存疑，要知道，能跑出如此惊人速度的马匹大都是热血马……而热血马的性情众所周知都有些难以捉摸。

它大概只在自己主人面前才表现温顺罢了。

果然，被唤做栗宝的黑玛瑙跺了跺脚，叹气般用鼻孔喷气好几次，一看便很不耐烦他继续呆在自己背上。

这种情况下自己行动有被踢风险，克拉克·肯特不想让它骨折，因此就势借她的手翻身下马。

她看起来完全是堪萨斯人打扮，克拉克却难以抑制地带有一丝审视——毕竟方才握手时，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哪怕一点儿茧子。

这几年政府从未停止过对超人身份的探寻。他是谁，究竟有无其它身份？是隐藏人群中的双面英雄，还是像真正的神一样睥睨人类。超人扪心自问他已给出答案，奈何满足不了那些人的胃口。

他们不断布置各种设备试图测量他，引诱人间之神落入陷阱，虽然克拉克几乎每次都识破阴谋，用热视线破坏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监听器。

但他也会担心百密一疏的例外。

超人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有天敌人找到了堪萨斯、找到了斯莫维尔，他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如何保护玛莎。但从未有一次推算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他大可以仿照在北极的孤独堡垒将所有重要的人都重重保护起来，但克拉克·肯特同样也知道，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妈离不开斯莫维尔，离不开她所熟识的一切——这里承载太多美好回忆了。

他只能尽力将政府视线移开，让他们去关注那些本应关注的问题。

斯莫维尔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只是更谨慎了。妈曾经调侃过他这种态度，说总是紧绷绷的不好，还是放宽心才是，她会照料好自己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看到斯莫维尔的生面孔时，克拉克还是下意识留心起来。

说出自己的名字是为了交换对方姓名，克拉克礼貌性想同她握手：“你好，我是克拉克·肯特……”

“阿瑞娅，新来的农场主。”方才没注意，看到对方的格子衬衫，按照设定来说她应该有种社畜对社畜的惺惺相惜感，所以阿瑞娅伸手，和他碰了碰拳头。“因为受不了公司压榨，所以跑斯莫维尔来了。”

“你找彩蛋应该不会像阿比盖尔一样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