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来往的都是体测完的学生。

温唯跟宋嘉柔站在门口，堵在她面前的是一群或站或坐的男男女女。

她跟宋嘉柔约好体测结束后一起去东食堂吃饭，知道那边空天院在体测，她还隐隐期待自己能见到谢应诀，没想到柯妍早就带了几个男女，等在门口堵她。

她穿着白色短袖，简单扎着马尾，干干净净的脸。

面对着眼前或妩媚或美艳的女孩，还有她们带来撑气场的男朋友，气势上难免就输一截。

温唯甚至认出了此刻正搭着柯妍肩的女孩，是上次给谢应诀递火的女生，依旧酷美洒脱，口袋里有烟，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她。

柯妍眉眼里透着冷艳，微抬下巴：“温唯，我们在一个寝室，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为什么偏偏跟我过不去？”

柯妍跟着谢应诀出入过几次，在校里知名度很高。她往这一站，本就吸引视线，何况还带着几人来找温唯问罪。

宋嘉柔最见不得这种事情，想要上前说话。

却被温唯拉住，温唯异常冷静：“你有话直说，我待会还有事。”

柯妍点点头：“好，我有话直说。”

她往后走了几步，不止对温唯，更为让周围人听清楚：“我跟阿诀分手前后，你跟他接触有多少次？我们在教室约会的时候，你有没有回来看他？我跟他还在恋爱的时候，你有没有跟他一起吃饭？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宋嘉柔忍无可忍：“柯妍，没证据别乱说行吗？”

温唯面对周围人的围观，脸色渐冷，咬字仍清清楚楚：“没人需要对你的捕风捉影做任何解释，我清清白白。”

说完，拉着宋嘉柔想要离开。

却被柯妍先一步挡在门前，柯妍胳膊拦住她：“清清白白？那你这几个周末是去见谁？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被柯妍拦住，温唯也没硬闯，清清冷冷抬眸，毫不回避她的视线：“为什么不敢？我见谁做什么还没定论，你盯着我已经是事实。现在该给解释的人是你。”

柯妍还欲追究，宋嘉柔眼看解决不过去，干脆抽身去给谢应诀打电话。

柯妍看她一眼，却没阻止，显然是将气撒在温唯身上，拉着她想去对证，被一道急切声音制止：

“柯妍，你适可而止！”

戴着志愿袖章的韩征挤进人群，进来时看到被纠缠的温唯，严整脸色低声跟柯妍警告：“柯妍，上次举报的事已经闹得够大了，学校已经公证是谣言，你还要针对温唯不放吗？我们都是学生，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先散了，有事之后再说。”

柯妍不知道听没听，还真从门边让开了：“哦，你在学校袒护她，在这里也袒护她，那我能怎么办？”

柯妍语带讽刺，场上其他人哗然。

韩征作为校长助理，在学校身份敏感，他皱眉看了看周围，果然好几个人不爽地越过温唯肩侧出门：“你们不走别人还要走呢，别挡道行么。”

温唯肩膀被撞歪，明白这门自己是过不去了。

陆陆续续又来几个男生，韩征慌乱间怕温唯受伤，下意识想扶温唯过来，却被打完电话赶回来的宋嘉柔抢先，温唯也是本能靠向宋嘉柔一侧。

韩征动作短暂僵了下，很快掩饰过去。

场馆内人声喧闹，谢应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幕。

他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两人身上，韩征碰乱女孩衣领，女孩捂着肩膀后退半步。

眯了眯眸子，眼神危险。

蓦地，众人心领神会看去。

在场有人没见过谢应诀，但谁都知道这就是谢应诀。

众人自觉让道，他直接穿过人群，越过侧目的柯妍，走到温唯跟前，敛下眼皮，扫过她泛红的眼。

气场强烈，将韩征划开界限，朝里抬抬下巴：

“先过去。”

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既不至于亲密得让人觉得他急于来护新人，也不至于让人误会他打算撂手旁观。

温唯被他高挑的身形挡住视野，也挡住其他人的异样目光，明知刚才那群人还在躁动，但在他身后，就是有种万敌不侵的感觉。事实也确实如此，直到她过门，谁都没废话。

韩征在见到谢应诀的瞬间，惯有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你参与可能会引起议论，这些人现在对温唯意见很大，她因为这件事已经受到影响了，恐怕还会有后续。”

谢应诀说：“我来解决。”

韩征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跟去。

谢应诀看着他朝温唯方向走，未置一词，转头看柯妍。事件的主角都现身了，柯妍的目光也没必要再放在温唯身上，归根结底，她再怎么闹，想要的都是谢应诀。

他抽走柯妍的手机，随意点开视频看了看，手一扬，手机被不轻不重扔在桌上：“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柯妍压抑着汹涌情绪：“你过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护着她？”

身边男男女女对着柯妍起哄，谢应诀先掀起眼皮，认识的几个男生立刻打掩护，将周围人赶开。对话回归到他俩之间。

他侧眸重看她：“是你想要我为她来。”

柯妍也不否认，只是越想情绪越激动：“我也不想做到这一步，我们刚开始是怎样的？”

平时嘘寒问暖的男友任她被欺负，夺门而出时遇到谢应诀，他一个侧身就挡住追来的女生。她鬼使神差地扯开排扣，他轻飘飘看着，一句我还有事就走。越难搞定她越要追，等追到手才真动了心，为他对外冷感，私底下却玩得花样百出的专属反差着迷。

她忍不住落泪，想去抱他：“我知道留不住你，是我喜欢你，我也没求你对我怎么样。别分手……”

谢应诀及时扶住她，冷淡锋利的喉结动了动，盯着她，嗓音微沉：“所以，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尽兴的？别把自己弄那么卑微。”

他一字一句从容安抚，面前女孩仰头看着他，哭得肩膀微颤。在外人看来，要不是知道是分手，这一幕还挺让人动心。

柯妍摇着头泣不成声：“你有没有懂过我的感情？你对我，是不是跟对其他那些女生都一样？你只是想和我谈个恋爱，那你知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谢应诀始终沉默的接受她控诉。

其实刚开始他们都心照不宣，不问对方未来，只是后来渐渐变了。

柯妍哭完，知道自己所幻想的一切都成梦幻泡影，她跟谢应诀之间已经走上无可挽回的路，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她擦净眼泪，跟朋友们转身离去。

温唯隔着一门之隔，听完全程。

韩征确认她无恙，见她情绪不高主动说不再打扰，嘉柔看她脸色不好，说去帮她买水，她单独留在这里，脑子里反而更清醒。

柯妍在哭，她没有快意，只是反复萦柯妍那个问题——

你对我，是不是跟对其他那些女生都一样？

你只是想和我谈个恋爱，那你知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少女心事都有相似之处，不一定要恋人觉得自己有多好，但求在他眼里独一无二。但求长久。

但谢应诀这种生来瞩目的人，不可能一直归栖在什么地方。

她从喜欢上谢应诀这种天之骄子时，就知道会走向注定的结局，但乍然听在耳边，体温仍然像在流失。她闭闭眼，转身出去。

然而脚底绊到，她刚踩过门线，便撞到一个充斥薄荷冷香的怀抱里，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稳不住身形险些绊倒。

被单手扣住腰。

“抱歉同学。”

她稳住后只想避开，一抬头，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同学，”来人咬着字重复，“不认识我？”

谢应诀。

他单手扣着她腰，少女的柔软触感在他手臂过电似的一触，喉结一动，很快挪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灼热的，匀称的呼吸拂在耳畔，让她心跳越来越快，在他目光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挪开对着喉结的视线，顺着向上，重新看他带笑的脸。

他眼睑懒懒垂下，神色里有些玩味，看她。他才帮她解围，就被她无情尊称一句同学。

像在说她翻脸无情。

她脸颊有些热烫：“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我……”

她急于解释，却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

他就这么耐心十足看她，像笑她主动送上门，却脸弄得脸越来越绯红，稍压下肩，更弄得她不知所措，侵压气息逐渐占领她周身。

后背下意识抵到门框，他将她的衣领别好：“衣领被勾到了，同、学。”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咬了重音。

他的触碰，绝对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可话语刺激得她脸颊直烫，慌乱理了理被钩到的皱乱衣领，下意识解释：“刚才人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的。”

因为衣领乱了就害羞。

在他这种游戏人间的浪子前实在对抗都提不上。

谢应诀低沉应了声，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但拉开距离：“待会有空？到嘉柔社团一趟。”

温唯紧张到扑簌的眼睫总算平稳下来，点点头，目光带点疑惑：“为什么要待会儿，现在去不行吗？”

“可以，但我现在有事。”

懒洋洋回答，伴随着她热烈心跳，无异于惊喜从天而降。

温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去社团是要见他，惊喜睁大眼睛，心脏像被拉到最高点，说话都有些发紧：“好，那你现在先忙，我过一个小时就过去。”

空余一个小时，温唯和宋嘉柔正好吃饭，吃完一起去了艺术社团。

宋嘉柔最近大部分时间也是泡在社团，因为这次学校百年校庆的主持和编导由她来负责，社团上上下下都忙。

宋嘉柔还在替她可惜因为柯妍找她麻烦，害她不能参加校庆，想着要不给她试试主持的位置。

温唯想想还是摇了摇头：“我毕竟不是播音专业出身，还是把机会留给更适合的人。”

她压下心底那股失落，毕竟是期待那么久的合唱落空，她好像还是跨不过她跟谢应诀之间那条天堑。

他从来万众瞩目，而她不过是身陷茫茫人海里的一个。他一定很容易就将她忘了。

正进门，却听到一阵钢琴音。

像交错的珠子溅落在冰面，泠然动听。

她眸子像被什么擦亮，心跳加重脚步却放轻，生怕打碎这片琴音，跟嘉柔顺着琴音不知不觉到琴房。

窗外的光线，斜射到琴房。

钢琴前的人脸上落了几道痕迹，按在琴键上的手骨节修长，指节干净，被黑白分明的琴键衬出冷玉的色调。

他这样矜贵放浪的人，弹起钢琴来从容不迫，流溢出来的音节动听。

是《月光》。

模糊有颗粒质感的光线，像时空回溯。

让温唯想起高中的时候，看过谢应诀演奏的乐曲，平时养尊处优，弹起琴来却是少有的专注温柔。

以为过去这么久了记忆早已模糊，没想到时到如今，回想起来细节仍然清楚。大概记忆太深刻。

窗外起风，樟树叶哗啦响起。

像为这首曲子谢幕，她心里却仍回荡着琴曲。

谢应诀起身，毫不避讳看温唯，声线将温唯从记忆里勾回现实：

“还喜欢这首曲子？”

嗓音一下将温唯勾回前几天。

她跟他说过，自己喜欢这首曲子。说不清是他冷淡而有质感的嗓音还是琴音让她怔怔点头，眼里惊艳：“喜欢，每一次听都感觉很好听。”

更因为是他弹的。

按过钢琴的手将报名表推给她，他棱角利落的下颌线在光下分明。

嗓音响起，像在她心里撞击了下：

“一起组个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