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犬妖大胆直白的爱意让里奈有些瑟缩，她从未遇到过像这样的表白，明明是许诺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被紧握的掌心间渗出汗水，湿腻的感觉并不好受，里奈想要挣扎开，被却犬大将握的更紧。

“相信我，好吗？里奈。”犬大将重复着。

他想要从里奈那里得到一个回答，就像虔诚的信徒祈求着神明，渴望神明的垂怜。

可以相信他吗？

里奈的目光再次落到犬大将手腕间裸露出的渗红，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双傲娇又带着点高冷的金眸，本来垒起围墙的心房变得柔软些许。

许久未曾等来里奈回应的犬大将本因里奈回应而雀跃的心脏重新回归平静，甚至变得更加阴冷了几分。

或许，他不应该将主动权交给里奈，改不掉的兽性让犬妖体内的滚烫的血液不断流窜，叫嚣着让他撕开那层伪装的假面，张开尖锐的獠牙，咬住猎物的喉咙，将她——吞入腹中。

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属于他啊。

犬大将鎏金色的眼眸间暗潮涌动，本被完美藏匿起来的情绪几乎在顷刻间破笼而出。

但下一瞬，他听到少女轻软的声音轻轻回应道：

“……好。”

里奈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犹豫。

可只是这样一句回应，便足以将犬大将所有以爱的名义升起的晦暗重新被理智束缚，他捧起少女的手指，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神色温柔的不可思议。

“……以西国之主的名义起誓，永不背弃……”

巨大的恶犬低下头颅，甘心将束缚的绳索交由柔弱温软的人类少女，额前稍长的银发垂落遮掩住他的金眸，明明暗暗的闪烁间最终留下的只有浓烈的爱意。

诉说而出的誓言像是悠长的咒歌，被信徒低声嘶鸣。

里奈并没有认真的听犬大将所谓的誓言，她会尝试着去相信他，也会尝试着更好的隐藏自己。

也许，某天她救能够回去，或者是重新回到翠子姐姐身边。

有些出神的里奈没有注意到，在犬大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的一瞬，他们所处的地面，复杂繁琐的金纹构成诡异的图案，微闪的亮光在被人察觉前便化作点点星光没入到他们的体内。

“唔——”眼睛猛然的刺痛让里奈发出一声闷哼声，“好痛……”

她不断地眨着眼睛，盈盈的泪水随着主人的动作从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流出，却无法消解那份疼痛。

“怎么了？哪里疼？”犬大将连忙放开里奈的手，他紧张的捧起少女的脸颊，寻找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里奈眨着眼睛，任由泪水落下，她想要用手去捂住眼睛，却被犬大将制止住。

少女呜咽着，声音间带着说不出的可怜，“眼睛……”

“眼睛？”犬大将眉头紧皱，他小心的用拇指拭去里奈脸颊的泪水，凑近她的眼睛，目光如隼，想要探查出什么。

但水雾萦绕的眼眸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根本观察不出什么。

犬大将并没有思量太久，直接横抱起里奈，带着她去寻找药老毒仙。

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毕竟……他期望着与她共度往后。

药老毒仙将碗中的酒咕嘟嘟的喝下去，他靠在巨大的酒坛边，享受着美酒。

熟悉的妖力由远及近而来，他抬头，看着搂着那个人类前来的老友。

“嗝——”药老毒仙蓄满碗中的酒，像是喝醉了般问道，“怎，怎么……那个人类又出事了？”

说着，他再次将碗中的酒喝下。

犬大将小心的将里奈放下，将原因说出：“她眼睛疼。”

被妖带着在天上飞的经历里奈是第一次，她的脸色惨白，神情也有些恍惚，直到被犬大将放下，穿着二趾袜的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里奈松了口气，小心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绿地清水，还有遍地的巨坛，古怪却又和谐的搭配。

里奈的目光落到靠在坛子边醉醺醺的药老毒仙时，古怪的老爷爷让里奈有些害怕，她将自己藏在犬大将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药老毒仙。

“眼睛？”药老毒仙并未将手中的酒碗放下，他的脖子猛然身长，绕过犬大将，与藏在他身后的里奈直接打了照面。

“啊——”被猝然出现的头吓到的里奈瞪大眼睛，她后退几步，身子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妖怪，可是无论何时，刻入骨子中的恐惧却根本无法消弭。

“嗯？”药老毒仙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情绪在与那双黑眸对上的瞬间，他醉醺醺的大脑瞬间清醒。

那种无端蔓延开来的恐怖爱意在刚升起的一瞬，便被他的妖力压制下去。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药老毒仙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女，清秀乖顺的小脸上不加掩饰对她的恐惧，明明是格外普通的眼睛却似乎蕴含着什么。

他不断地凑近，越是靠近，那依附于这双眼睛之上的恐怖魔力便越发强烈。

犬大将感受到身后少女的瑟缩害怕，他侧身隔绝药老毒仙接近里奈。

“我是希望你看看她的眼睛，不是让你吓我的女孩。”犬大将的不悦溢于言表。

药老毒仙回到原位，他轻晃了晃自己的脖子，浑浊的眼眸间难得染上些许清醒，有些意味深长的望向护着里奈的犬大将。

“你觉得是真的吗？”

犬大将眉头微皱，他不知道药老毒仙话中的意思，只是问道：“她的眼睛如何？有什么大碍吗？”

“无碍无碍。真正有碍的可不是她啊。”药老毒仙想到犬大将之前要他为女孩开的那些药时的神色，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整个人重新保持瘫倒的姿势，醉醺醺的，似乎方才的清醒只是个错觉。

里奈抓紧犬大将的衣袖，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听着药老毒仙和犬大将的对话，里奈知道她不应该害怕，他只是在为自己看病而已。

“……多谢。”犬大将沉默片刻后道谢。

他还是有些在意少女的眼睛，转身，低头询问道：“眼睛还疼吗？”

里奈被犬大将以虚抱的姿势环在怀中，几近一米九的身高让里奈只能仰头望着犬大将，她摇了摇头，小声道：“不疼了……”

“我们，我们能走吗？”

抓着犬大将袖角的力度收紧些许，少女的黑眸间带着明显的哀求。

“好。”犬大将点头。

和药老毒仙道别后，他重新将里奈拥入怀中，带着她离开。

望着湛蓝的天空间逐渐消失的黑点，药老毒仙握紧酒碗，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鲜血顺着他的五官流出，滴落到他的纯白的衣物之上。

“……究竟是什么……”药老毒仙喃喃。

被反噬的五脏带着灼痛，他叹了口气，知道好友的这个遭遇并非他所能管的事情。

药老毒仙踉跄站起身，将自己没入巨坛的浊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