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原本漆黑的环境照亮，灼热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不断地侵袭刺激着少女脆弱的神经。

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头被深深埋在自己的膝盖之间，方才百鬼狂欢将活生生的人撕咬殆尽的画面似乎还萦绕在她的眼前，重重的敲击在她的心上。

好可怕。

好可怕——

人在恐惧到极致时喉咙是发不出声音的，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落下，将她的裙摆打湿，她想要让自己忽略周围的一切，或许只是做梦，只要醒来就好。

少女自我安慰般的想到，可耳畔间尖锐的嬉笑声以及尖牙划破肌肤，撕扯血肉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真实。

“天人？”恶鬼眼眸微眯，在下属让出的一条道路尽头走来，他目光戏谑的打量着缩成一团的少女，对于挚友的说法存疑。

没有什么耐心的恶鬼直接用自己宽大粗粝的手指强硬的扣住少女的下颚，迫使着她抬起头直视上自己的眼睛，原本漫不经心又恶劣的语气在对视的瞬间，立刻变了个强调。

锋利的獠牙随着脸上的笑容而夸大数分，青眸中浓烈的爱意化作最赤裸的欲望，随着尖锐的指甲嵌入那娇嫩的肌肤之中，鲜血肆意流淌，他将痛苦尖叫的少女横抱入怀中。

宽大的舌头舔舐过那蜜糖般的肌肤，尤其是自伤口处缓缓留出的鲜血更是让妖怪痴迷，他扣紧了那试图挣扎的猎物，一口一口将其撕咬殆尽，一点不剩。

甚至还做出了更加疯狂的举动。

少女漆黑的眸子望向繁星璀璨的天空，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哭干，她伸手想要抓住象征希望的星星，却在刚抬起手指的瞬间便被人含住，随即而来的便是刻入骨髓的痛苦。

无尽的鲜红充斥在她的眼睛中，吞没着其他的一切，让她只看得到那些疯狂的妖物。

……

“啊——”少女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猛然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豆大的泪珠宛若断了线的珍珠般一滴滴落下。

她已经记不得梦境的内容，可那种噬骨的疼痛却如何也消散不开，来不及去细看周围陌生的坏境，里奈跌跌撞撞的起身，她抽泣着，向庭院中跑去，似是在寻找庇佑般。

“爸爸妈妈……赤也……”

“翠子姐姐……好痛，奈奈，奈奈好痛……”

里奈无助的呼唤着，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瘦弱的身体踉跄的奔跑在庭院中，赤裸的双脚踩在尖锐的石子路上，将白嫩的脚掌划出道道血痕，可她并不在意，只是不断地寻找着给予她庇护的人。

终于在不小心被石子绊住，差点跌倒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敏感脆弱的少女。

像是倦鸟找到了栖息的巢穴，她顾不得太多，直接将头埋在那宽大温暖的怀抱中，泪水打湿着白色的里衣。

里奈瘦弱的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腰肢，她抽泣呜咽着，极致的痛楚让她语不成句，断断续续的诉说着什么，却只隐约能窥得一声声的好痛。

还有那句唯一清晰的呼喊。

男人听到她声音哽咽的唤道：“……犬大将。”

轻抚着少女单薄后背的手掌微顿，面容妖异精致的男人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又温柔的安抚着怀中情绪陷入崩溃的少女。

直到怀中的抽泣声渐渐变小，少女才慢慢从那什么都未看清却恐怖至极的噩梦中挣脱。

“……犬大将？”她的声音沙哑至极，因为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复，她有些迟疑的唤道。

“小家伙，认错人了。”陌生的男声温柔至极，他小心的收起尖锐的指甲，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女孩的额头，态度透出一股莫名的亲昵。

里奈环着男人腰肢的双手松开，她踉跄的后退几步，这才看清眼前人那里是那个给予她无尽温柔的犬妖，而是一个面容妖艳，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他身着华丽的和服，暗金火纹的羽织披在身上，如墨般的黑发只用了一根发带随意固定，所有的搭配看起来诡异却又和谐。

“你，你是谁……”她面露防备，警惕又强装着震惊。

“小家伙，翠子曾和我提到过你。”玉藻前并不打算多逗弄眼前敏感纤弱的小家伙，他直接将所有系数告知。

“你在前日的祭祀庙会时被鬼女所俘，我救了你。翠子曾同我说过，倘若见到你，多照拂你几分。”

他轻轻煽动白底金纹的折扇，半遮半掩间，那艳丽的眉眼显得越发勾人起来。

“翠子姐姐……”里奈的眼眶中又不住的蕴起泪珠，她急切地上前几步，抓住男人宽大的袖子，“翠子姐姐在哪里……她，她这次除妖怎么，怎么用了那么长时间……”

少女的眼尾通红，鼻尖也是一片殷红，看起来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可怜又可爱。

“是，是嫌我麻烦……不，不要我了吗……”

“不要哭了，小家伙。”玉藻前无奈的抬手用手帕替里奈拭去眼角的泪珠，澄澈温热的青眸温柔的盯着眼前的女孩，他道：“翠子她未曾同我说过这次的目的地，不过她曾说过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名叫奈奈的妹妹，她不会抛弃你的。”

“否则也不会在临别时，托我照拂你。”

狐妖的话真假参半，刻意放轻的声音中带着蛊惑意味，却很好的安抚着里奈的内心。

“谢谢您。”女孩仰起头，那双水意蒙蒙的黑眸望向他，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个腼腆温软的笑容。

拉扯着他袖子的手指也在察觉到不妥时立刻松开，敏感的小兔子连忙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似乎依靠这样就能够取得应有的安全感。

玉藻前将里奈所有的举动都尽收眼底，面上的温柔未褪，举止得当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事，你可以安心的待在我这里，等翠子回来。”

他释放着自己的善意，柔软的，不参杂丝毫目的的，试图打消少女心中的戒备。

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垂，白皙纤细的手指不断翻搅着，里奈犹豫了，贝齿轻轻咬住粉嫩的下唇，久久未曾应答。

就在玉藻前以为少女要答应时，里奈终于开口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可以把我送回去吗？”

她的目光清浅干净，微微晕开的水雾像是有着特殊的魔力，让人不自觉主动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玉藻前挑眉：“唉？”

似乎对于少女的回应感到诧异。

“请把我送回犬大将那里吧。”里奈道，“麻烦您了。”

这是里奈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如果是在翠子刚离开不久，男人便到神社寻她，告诉她这是翠子姐姐的意思，她一定会跟着男人离开。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种种事情后，里奈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个陌生人。

至少，犬大将于她……心脏流淌开的暖意抚平着少女的惊慌与害怕。

里奈目光坚定的回望着男人幽深的青瞳，再次重复道：“请您把我送回到犬大将那里吧。”

“但那是妖怪啊。”男人面露不解，殷红的指甲轻轻敲击在手中木制的扇柄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温柔又包含着说不出的意味，问道：“你不害怕吗？”

“或许之前害怕，可是现在……”里奈弯起眉眼，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爱意，像黑暗中璀璨的星河般，对于藏匿在暗处的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眼睛越发明亮，白净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粉霞，“我一点都不害怕他，他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微微上扬的尾音透着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狐狸是嫉妒心极强的兽类，却也是格外有耐心的捕猎者。

他握住扇柄，点头：“我知道了，等过几日我便将你送回去。”

“不能今日就……”里奈有些焦急，她不想呆在这里。

无论是因为那个怪异的梦境，还是眼前陌生的男人……都无法让她觉得安心。

玉藻前似乎将少女所有的想法都如数洞悉，他上前几步，抬手揉了揉里奈的头，眸间晕开几分笑意：“小家伙，我说过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知翠子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他脸上笑容未变，但原本平静的庭院突然狂风四起，九条巨大的尾巴在顷刻间舒展开来，遮盖住这一方天地，他垂眸，声音悠远：“吾乃——玉藻前。”

“玉藻前……”里奈后退两步，漂亮的眼眸猛然瞪大，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男人是玉藻前。

脑子里掠过自己曾学过的日本史，还有翠子姐姐曾说过的关于她的一些好友，当时的里奈未曾把这些联系在一起，而现在她只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格外荒谬又混乱。

思绪万千的少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是……玉藻前不是女人吗？”

“噗——”美艳的狐妖轻笑出声，木屐踩在石子路上发出低低的敲击声，他一步步的走近里奈，同时原本高挑健壮的身形逐渐化作丰盈窈窕的纤纤美人，乌黑如墨的发丝垂在肩上，她眼波流转，媚色勾人。

“你心中的玉藻前可是这样……”酥软娇媚的声音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纤细白嫩的指尖轻轻勾起少女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白嫩的肌肤，看着呆愣的少女，他轻笑一声，再次问道：“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