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怀孕了哦，小里奈。

——怀上了妖怪的孩子。

这两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里奈的心上，她的脚步虚浮踉跄，本因获得翠子消息并逃离而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被狠狠拉扯。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又扭曲，脑海中撕扯的意识让里奈的小脸彻底褪去血色，面白如纸。

头痛欲裂的感觉也让她失去了方向感，漫无目的，但步伐急切，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里奈脚下一空，甚至连尖叫声都未曾从喉间发出，便直直向下摔去。

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让里奈伸手去抓离自己最近的树枝，却在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她选择了放手。

熟悉的坠落感让里奈眸中不断有泪光浮动，被不断放大的痛苦与绝望已经让她无法去顾及太多，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

如果死去的话，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这样的想法充斥在脑海之中，让里奈获得难得的平静，她合上双眸，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嗷——”

熟悉的吼声在里奈耳畔间响起，下一瞬，她便落入到一个温暖柔软的后背上，带着她快速落地。

浅色系的皮毛绵软温暖，即便是变身后，化作巨大的猫妖，露出锋利的牙齿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相反，在同伴面前的二尾猫又是最可靠又令人信赖的同伴。

“云母……”里奈哽咽着，双手紧紧搂住云母的脖子，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打湿了云母脖颈处蓬松的毛发。

云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里奈，亲昵又信赖的呜咽声便是它的回应。

“我，我好想翠子姐姐和你……翠子姐姐呢？云母。”

里奈松开云母，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苍白的脸上努力勾起一抹笑容，不想一会儿和翠子见面时让她担心，可是通红的眼尾却暴露了一切。

云母知道里奈害怕妖怪，所以在女孩松开它的瞬间便变回原本娇小可爱的模样。

对于里奈的问题，它只是耷拉着两条毛绒绒的尾巴，垂着小脑袋，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里奈将云母抱入怀中，轻轻摸了摸云母的小脑袋，“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找翠子姐姐吧……不管，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先见到翠子姐姐才行，是不是呀，小云母。”

其实从云母的反应中里奈便已经可以猜出大概，但早已将翠子视作亲姐姐的里奈哪里会愿意相信，她抛开所有的思绪，自我安慰般的呢喃着。

云母用小脑袋蹭了蹭里奈的脸颊后，从她的怀中跳出，向着那漆黑的洞穴中走去，还主动回头示意里奈跟上。

里奈抿唇，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抬脚跟上云母，走过一条冗长的漆黑隧道后，入目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反而被刺目的光晕所占据。

一直在黑暗中的眼眸有些不太能适应猛然出现的光源，让里奈不适的闭上眼睛。

里奈眨眨泛起生理性泪水的眸中，直到眼睛适应面前的光亮，才彻底睁开眼睛，但入目的一幕却令里奈的心脏被撕扯痛苦。

无数妖怪自四面八方死死缠绕在强大圣洁的巫女四周，手持长剑的巫女面上未见任何退缩之意，剑刃砍在其中一个妖怪的脑袋上，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她的……她的翠子姐姐。

里奈踉跄着上前，想要触碰翠子已经变作石像的脸颊，却被围绕在翠子周围的妖怪阻隔。

伸出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即便用尽全力，却依旧无法触碰到。

“翠子，翠子姐姐……”里奈抽泣着，她无法想象翠子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从眼前的画面中便已经可以窥探到当时激烈的惨状。

那时的翠子姐姐该多疼呀。

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中不断落下滚烫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砸落在离里奈最近的妖怪身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云母，我们带翠子姐姐回神社吧。”里奈的眼眶依旧红彤彤的，她回头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对安静坐在一旁的云母说道，“翠子姐姐不会希望……”

只是里奈的话还未说完，原本暗沉无光的石像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自翠子心脏处深粉色的的晶体弹射而出，直直飞到了里奈面前。

里奈下意识伸出手接住那深粉色的晶体，在与肌肤接触的瞬间，脑海中扭曲又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响起。

[向我许愿吧，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不管是回家，还是复活翠子，只要你向我许愿。]

沙哑至极的声音却满是引诱，一字一句皆是里奈心中最期望的事情。

里奈瞳孔猛然收缩，她猛然握紧手中的晶体，喉咙在这一刻干涩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掌心冰凉的感觉告诉着里奈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能够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女孩本就不坚定的意志随着那个声音的引诱变得越发溃散，她唇瓣蠕动，在好不容易寻回的些许声音中，轻轻呢喃道：“我想要……”

只是未等里奈说出自己的愿望，一道温柔又缱绻的女声打断了她。

“奈奈——”

被温暖的白光所包裹着的女人拥有绝色的面容和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只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他人时，便会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

“姐姐……”即便再次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里奈依旧能够确认面前的人就是翠子，给了她希望，教会她在这个时代生存的姐姐。

里奈立刻松开手中握着的晶体，任由这粉色的晶体随意掉落在地上，她上前，想要抱抱翠子，可是伸出的手却只能穿过翠子的身体。

里奈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她哽咽的唤着翠子，“姐姐……”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呀。”灵魂状态的翠子只能隔着生死交隔的距离在虚空中摸摸里奈的头，没有熟悉的触感让翠子有些怅然，却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绪。

她温柔的望着里奈，声音却带着难得的严肃，“奈奈，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可是，我想让姐姐活过来，也想要回家……”

里奈哭的更凶了几分，抽抽噎噎的，可怜至极。

“那个东西叫四魂之玉……”翠子轻叹了口气，温声将四魂之玉的一切如数告知给里奈，“只有正确的愿望才可以……否则，所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奈奈，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危险，明白吗？”

“那翠子姐姐呢？”里奈通红着眼看着魂体透明的翠子，声音中是无法消弭的哽咽，“和妖怪们一直缠斗在四魂之玉中的姐姐该怎么办？岂不是……”

一想到翠子所遭受的，第一次里奈格外痛恨自己的弱小，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疼爱自己的姐姐不断遭受折磨。

翠子心脏无法抑制的泛起绵密的酸涩与疼痛。

比起过分懂事，她只希望奈奈可以一直幸福又快乐的生活下去，而不是背负那么多。

“没有哦，如果一直在玉中和妖怪们缠斗，我又怎么能再见到奈奈呢？”这是善意的谎言，翠子用手指虚虚点了点里奈的额头，“我之所以一直在这里是因为想要再见见奈奈。”

“再交代奈奈一些事情，毕竟奈奈可是我最爱的妹妹……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的去轮回哦。”

里奈呆呆的看着翠子，神情中是化不开的哀伤。

翠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但内里掩藏着对里奈的心疼。

她抬手虚捧着里奈的脸颊，看着乖顺配合她的里奈，凑近几分，“我的奈奈是个敏感又细腻的小姑娘，虽然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但一切都会过去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所以——要好好的活下去，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不被任何的事物所束缚……”

“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奈奈。”

“我交代了风神，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等云母带你离开这里后，便去找他吧。”

温柔的，充满爱意的吻落在了里奈的额间，在少女越发难过的神色中，翠子露出明媚的笑容。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能不好好吃饭，现在太瘦了……”

“我还能再……”见到姐姐吗？

里奈的话并未说完，早已无法维持的魂体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什么也留不下。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里奈颓然地坐在地上，她努力想要重新扬起笑容，可只是徒劳。

云母叼着掉落在地的四魂之玉，走到里奈的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无声的安慰着里奈。

“我没事，云母不用担心我！”里奈将云母抱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云母毛绒绒的头顶，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失焦的望向翠子的石像。

“……我会好好活下去，按照翠子姐姐的意思……”

但下一瞬，宽阔明亮的山洞之中便传来女孩低低的抽泣声。

充斥着说不出的压抑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