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仪并没有心思理会网上的内容。

办公室里, 领带系的歪七扭八的秦长洲懒洋洋地坐着，他翘着二郎腿，在秦长仪心中蓄满怒气前, 笑着开口道：“你跟昭昭妹妹闹别扭了？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当初离婚的消息传出去, 秦家的大部分人都不信的，包括秦长洲。至于秦长仪的父母，他们也没有将与秦长仪的对话传出，眼下看一切又重新定了下来，便不再多问。

没等到秦长仪回答，秦长洲又一脸八卦道：“难不成是因为之前的绯闻？我听说有人自愿献身，这消息不会传到昭昭耳朵里吧？”

秦长仪眼皮子跳了跳, 她压下了心中的不快，语气冷漠：“秦长洲，你很闲么？”

秦长洲赶忙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双手压在膝盖上, 挺直脊背。片刻后，他又道：“你说来听听，我可以给你当参谋。”

秦长仪的视线在秦长洲身上扫了一圈，似是在说：“就你？”这花花公子个游戏人间, 虽然换女伴的速度极快, 但就他这态度，秦长仪不认为他能提供什么有效的建议。

秦长洲从秦长仪的眼神中读出了她的意思, “啧”了一声后，他道：“你跟昭昭交流沟通了？还是就一直摆着这冷脸？”

秦长仪一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说了几次“对不起”“抱歉”一类的话，可显然没有任何用处。

秦长洲看着秦长仪的神情，长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了秦长仪的身侧, 摸了摸她的头，道：“我的好妹妹，你可长点心吧。觊觎昭昭的人多着呢，最近还有人到我这打探消息呢。”

“谁？”秦长仪眸光顿时一冷。

秦长洲嗤笑了一声道：“长相一般，昭昭看不上。”

秦长仪：“……”

话说到这，秦长洲也不继续了，他懒洋洋地扫了秦长仪一眼，若无其事道：“听说昭昭一周后回来？”这消息秦长仪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见秦长仪点了头，他才大摇大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空旷而寂静，秦长仪坐在椅上，没有了看文件的事情。

她知道盛明昭介意的是“离婚协议书”的事情，可是她要该如何去解释？那荒唐的理由，盛明昭会相信么？她以为自己才是冷漠无情的人，可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她远不如臆想的那般果决和洒脱，根本比不上盛明昭。

需要抓住的人是她，而不是昭昭。

盛明昭回容城的时候并没有通知秦长仪。

她在剧组里待了一阵，人缘不错，一个个都愿意送她回来，只是被她笑着拒绝了。

“应该是秦总来接吧？”有一人嘴快道。

另一人拉了拉她的手，斜了她一眼。网上的动静他们哪里会没有耳闻？大家都避免提到秦长仪，怎么这会儿说起了？

盛明昭倒是没有在意。

她已经瞧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参加剧组的有盛明昭这般的“闲人”，也会有明星，免不了潜伏着几个狗仔。

秦长仪快步地往前走，从盛明昭助理手中接过了拉杆行李箱，她抿了抿唇道：“回去吧。”她并不敢仔细看盛明昭的神情。

盛明昭唇畔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意，她斜了秦长仪一眼，轻呵了一声。

就是那带着嘲弄的一呵，让秦长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蓦然握紧，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见盛明昭跟上来，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到家中，秦长仪都没有再开口。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各自归位，这么一忙碌便过了大半个小时。

盛明昭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落在秦长仪的身上。

秦长仪有些忐忑和不安，她正打算开口，蓦地听盛明昭道：“怎么还没签好吗？‘秦长仪’这三个字这般难写？”

秦长仪心中就像扎进了一根刺。

那三份离婚协议书已经被她仍旧了碎纸机中了，盛明昭哪里会不知晓？她现在明知故问，又是为了什么呢？秦长仪心中隐隐浮现了一个念头，她要是再不开口，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她怔怔地望着盛明昭，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沉重地开口道：“对不起。”

盛明昭懒洋洋一笑，她道：“有什么对不起的？秦总还会做错事情么？”

这样的态度让秦长仪心慌，她走近了盛明昭，可对上她陡然冷厉的视线，又是一怔，慢慢地退了回去，坐在了床位，对上盛明昭的视线。她涩然开口道：“我、我——”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了。”盛明昭轻描淡写道。

秦长仪心中蓦地一紧，她道：“我做了一个梦。”

“然后呢？”盛明昭一挑眉。

“荒唐、诡异，令人心悸。”秦长仪又道，她抬眸见盛明昭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苦笑了一声，又继续讲述，“梦里的事情有一部分和现实重合了，那不是一个梦。”

“那是什么？”盛明昭问道。

秦长仪掀了掀眼皮子，她语气有些低沉，她道：“你可能不会相信……”

盛明昭听了秦长仪这话，面色立马一沉，她站起身，视线往下一瞭，她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她的声音泛着冷意，“秦长仪，你是在公司替人做惯了决定，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感觉，所以以为你所臆想的都是正确的么？”

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盛明昭又嗤笑了一声道：“自以为是。”

秦长仪抿了抿唇，有些沮丧和懊悔，她垂着头不看盛明昭的视线，剩下的话语似乎在沉默中渐渐消融。

“怎么不继续说了？”盛明昭面上的恼意不散。

秦长仪仰头看着她，迟疑道：“你、你……”

“我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盛明昭冷声道。

秦长仪沉默片刻，明白了盛明昭的话。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斟酌一阵，继续道：“我们都是在一本书里，书中的剧情与现在的发展大相径庭。在书里，你——”秦长仪有些不忍，那种剧情回忆起来，对盛明昭、对盛家是一种残忍，对她自己也是。可是盛明昭冷锐的视线显然不容她再迟疑犹豫，她的心思沉了沉，终于下定决心道，“在书中，你我走上了不停的道路，你和盛家，最后下场十分凄惨，而那个动手的人……是我。”说到后面几个字，秦长仪的声音颤抖。

盛明昭掀了掀眼皮子，她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书中的角色，而你扮演着主角，我则是恶毒女配。我是挡着谁的路了么？”她微微偏头，望着秦长仪，面上似是带着三分笑。

她的心情还算平静沉稳。

话已经说到这里，剩下的剧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秦长仪将剧情中的场景原原本本讲给盛明昭听，末了，她还想添上一句“你可能不信”，可才说了一个“你”字，她就蓦地截住了话音。

“原来是这样啊。”盛明昭的视线越过了秦长仪，略有几分空茫。她点了点头，又道，“所以你是怕剧情中的事情发生，所以自作主张想要斩断一切？离婚协议书就是你的选择？”没等秦长仪回答，她又慢条斯理道，“那你为什么不签上字？你给自己留了反悔的余地么？如果我签字后步步紧逼呢？你便会以为是我做的选择，好让自己那点儿愧疚消散么？”

“秦长仪，瞻前顾后的，你在公司是怎么能成事？”盛明昭又补了一句。

秦长仪无言，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盛明昭哂笑了一声，她道：“如果剧情推着你走，你离婚有用么？如果你能改变剧情，你为什么非要选择离婚？我自己有很多年的思考时间，同样的，这时间也给了你，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拒绝我？”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她毫不收敛自己的情绪和气势，而是逼近了秦长仪，手压在了她的肩上，勾唇冷笑道，“秦总，您想得明白么？”

秦长仪有些茫然，她望着盛明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道：“梦里的场景，我——”

盛明昭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低笑了一声道：“尚未发生，我不怪你。”或许是因为那个梦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她的感受没有秦长仪这么深刻。

话题到了这时候戛然而止。

秦长仪不知道自己是否获得了盛明昭的原谅，她竟然心生怯意，不敢询问一句。

夜色侵窗。

就像此前无数个夜，可又有些不同。

秦长仪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的睡意。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面上始终笼上了一层愁绪。

“转过来。”盛明昭的声音蓦地响起。

秦长仪身体一僵，片刻后依言转过身去。

这一晚上她深刻地体验到了盛明昭的喜怒哀乐。

直到第二天早上闹铃响起时，她都没能起床。

晚上被折腾狠了，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

可是想到有个重要的会议，她又不得不起身。

扣子一颗颗扣严实，遮住了身上暧昧的痕迹，秦长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盛明昭没在房间也没在客厅。

书房的人倒是虚掩着。

秦长仪轻轻说了句“我出门了”，可直到离开了屋子，都没有人理会她。

到了公司的秦长仪，敛起了各样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冷意。

难得迟早的秦总，免不了引起一番猜测，可是在那紧锣密鼓的会前准备中，一个个立马熄了八卦的心思，忙着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

这样的忙碌就是一整天，等到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疲惫和困乏便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秦长仪看了眼手机，动态很多，可没有一条是她想要见到的。她蹙了蹙眉，身体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想要小憩片刻调整状态再回家。只是这一合眼，便很快陷入了梦境，时间匆匆离去。被铃声惊醒的时候，秦长仪身体一震，看清楚时间，她才发现又过了大半个小时。

“喂？昭昭？”

秦长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

可是那边倏然挂了电话。

秦长仪听着嘟嘟的忙音略有几分不解，她眨了眨眼，将桌面上的文件收拾好准备离开。煌悦并不怎么提倡加班，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只有少数部门的灯还亮着，三两个人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

“秦总？”看到了秦长仪他们有些诧异。

秦长仪温声道：“早点回去吧。”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串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秦长仪是在拐角处看见盛明昭的。

她的眸中蓦地燃起一簇火焰，她压了压嘴角的笑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顺路。”盛明昭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她斜了秦长仪一眼，又道，“跟宋黎约在附近吃饭。”

秦长仪“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四面灯光正盛，月色如水流淌，两侧的树冠落下了细碎斑驳的投影。

夜色逐渐深沉，热闹散场，加班的人也纷纷离开公司回家，倒是勾勒出一股虚假的繁华盛景。

盛明昭站在了秦长仪的身侧，她的眸光幽幽。

秦长仪转头望着她的侧脸，心念一动，她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盛明昭忽然抓住了秦长仪的手，她拖长了语调，在秦长仪不解的视线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看城市那么大，光鲜亮丽，人来人往，可是只有我，能够牵着你的手，陪你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