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床异梦

“许哥。”卓闻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

许涵昌肯定察觉到他过来了,但梗着脖子不往这边看。

就连他叫他,都不肯回应。

卓闻难过得厉害,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的胶带反着走廊灯的光,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上面被撕碎的裂隙。

许涵昌看到纸条,显然有所触动,他默不作声地把纸条接过来。

“我没带钥匙。”许涵昌见卓闻不动弹,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站在那里跟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卓闻受宠若惊地迅速看他一眼,马上掏出钥匙来把门打开。

许涵昌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但是开了灯,许涵昌再次被屋里的情况惊呆。

剑北的寝室都是六人间,三张上下铺,一个六格大柜子,把屋里填得满满的。

中午的时候,卓闻家里人把一张床挪走了,换成了写字台。

他是很理解的,毕竟这间寝室就住他和卓闻两个,两个下铺很够用。有写字台,晚上想突击学一会儿也很方便,算起来还是沾了卓闻的光。

但是现在另外两张上下铺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床,满满当当地靠墙摆着,只在床边留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去阳台的过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刚刚火消下去一点的许涵昌再次开始生气,“我不介意你多占点儿地方,但你起码得给我留张床吧。”

卓闻慌张地站在那里,摆着手解释道:“对不起,许哥,对不起。我家里人可能把床的尺寸订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涵昌将信将疑,书包都没从背上拿下来:“那今晚上怎么办。”

卓闻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脚都不敢往里踏,说:“许哥,这床这么大,我们凑活一晚上吧。明天我就让我家里人把床弄走,行吗。”

许涵昌看他这么卑微,那谨小慎微生怕自己生气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他不是不依不饶的那种人,对方一旦服软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疾言厉色。

“先关门吧。”许涵昌把书包放在写字台上,含糊道。

卓闻内心狂喜,咔嚓一声把门反锁。

许涵昌和卓闻别扭着,不想坐那个老板椅。但是他往里走两步,发现床也是卓闻家的,纵观整个宿舍,竟然没有一个东西属于自己。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油然而生,许涵昌忽然发现自己貌似被逼到了死角。

“许哥。”卓闻从背后过来,见他在空地上站着,执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床上。

小宋选的床垫和床上用品都是奢侈货,许涵昌虽然对这些没有概念,坐下去也觉得局促。

“许哥,我错了。”卓闻拉过老板椅坐下,摆出一副要跟许涵昌促膝长谈的架势。

许涵昌不说话,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小纸条。

卓闻心里有点慌,再次放低姿态:“许哥,我,我也是着急,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恶意的。”

许涵昌硬梆梆地说:“嗯。”

寝室再次陷入沉默,一只小虫子锲而不舍地撞向灯棍,不时发出细碎响声。

卓闻看许涵昌表情,因为自己拼好了这张纸条比刚才在教室的时候稍微温和一些,试探着说:“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给你撕了。”

许涵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

卓闻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坦荡地说:“我说,我还是会......”

许涵昌向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一把把他从老板椅上拖起来:“你!”

卓闻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灵机一动,就势扑了上去,把刚站起来的许涵昌猛地扑倒在床。

许涵昌猝不及防,被他轻轻一撞,后退一步小腿被床挡住,一阵天旋地转就向后仰倒。

好在床垫够软,卓闻那么大的块头,砸下来竟然也不是很疼。

卓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人的脑袋相隔不过十公分,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许涵昌后背迅速地竖起汗毛,头发炸成烟花。

“许哥,你听我说完嘛。”卓闻用双手撑在许涵昌脑袋两侧,拉开一点距离,使出浑身解数撒娇。

“我听,我听还不行吗,你先闪开。”许涵昌往左仰卧起坐,试图从这个被人压的尴尬姿势中逃离。

卓闻按住他的胳膊:“不要,我闪开许哥就走了,肯定不会听我说。”

许涵昌处于劣势,但他火发不出来。因为卓闻也并不真的动粗,只不过他的力气时大时小。许涵昌用力挣扎的时候,卓闻笑嘻嘻地像是在打闹,手底下却寸步不让。而许涵昌累的气喘吁吁,随手拨弄他两下时,他的手就松了劲儿,似乎不堪一击。

许涵昌挣巴了几下没成功,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他最后的绅士,让卓闻赶紧说。

“许哥,那是个小姑娘给你写的吧。”卓闻认真地看着他。

“那就是个成绩单!”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听说自己和小姑娘扯上关系,第一反应就是脸红脖子粗地解释。

许涵昌完全忘了此时应该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只顾为自己辩解。

“你别急着说别的,就说是不是小姑娘写的。”卓闻轻轻地用手捂住他的嘴,教训道。

许涵昌别过脸:“哎你,你这人,行行行是是是!”

其实在许涵昌说出成绩单这三个字的时候卓闻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实在是关心则乱,昏了头竟然没想到这是成绩单。

625,57,一。

这不就是许涵昌的分数、排名和班号吗!

卓闻在心里暗叫糟糕,痛悔于此乌龙。不过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即使到了绝境,也要寻找出路。

“那不就结了。”卓闻板着脸,像是真的非常为他担忧一样,“你以前不是剑北的,可能没听说过。现在我们这个班主任,方明德,你知道他什么最出名吗?”

听到这里,许涵昌还真是很好奇:“什么?”

卓闻心里有了底,感兴趣就好,感兴趣就还有希望。

“抓早恋。”

卓闻观察许涵昌的表情,见他深以为然,马上趁热打铁:“一般人看你把这个纸条夹在字典里面舍不得扔,能不想歪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一班,把你弄走,他们就多一个机会。幸亏是我看到了,如果是别人看见了,认出笔迹编个谣言,方明德肯定会查到底。”

许涵昌此时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无心去想谁会准确地翻开他的字典拿出纸条还去找是谁写的再造谣这一系列跟中连环彩票一样概率的骚操作,只觉得有点后怕,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卓闻说话。

卓闻心里得意,下了一剂猛药:“你可以去问问,方明德抓早恋处罚措施挺狠的。你毕竟成绩好,如果那个女孩子成绩一般,大概背锅的就是她,许哥你也不要太担心。”

许涵昌一听这话,更是坐立难安。以前十六班里的那个学习委员,一个连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的小姑娘,只记得会借着收作业的名儿来跟成岩说两句话。自己跟她也没打几天交道,如果真的传出什么谣言,一个是连累人家清白,第二跟成岩兄弟间也没法交代啊!

许涵昌默默思考着,潜移默化地接受并适应了躺在卓闻身下的状态。

“幸亏你提醒了我,卓闻。”半晌后,他由衷地叹了口气,看向卓闻的目光充满感激和愧疚。

卓闻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精神放松下来,胳膊一软,彻底趴在了许涵昌身上。

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两个人同时下定决心。

许涵昌无意识地拍了拍卓闻的背:“我本来留着想给自己留个纪念,如果会惹麻烦那就扔了吧,唉。”他其实仍然有点舍不得,但至少现在思想已经完全改变。

他不知道成岩喜不喜欢那个学习委员,单凭这个姑娘不远四张桌子给成岩传纸条这件事,应该关系不错。幸亏他夹这纸条是被卓闻看到了,要是成岩看到,说不定会多心。

现在班里还有几个原来十六班的同学,因为这小姑娘担任学习委员,常常上黑板写作业,大家对她的笔迹也都熟悉。如果被别人看到认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说不出?班里学风这么严肃,到时候班主任能轻易放过?

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瓜田李下,你问心无愧,别人可不一定这么单纯。

许涵昌越想思维越发散,最后真的觉得自己太鲁莽太没脑子,幸亏卓闻考虑得周全,给他撕了来提醒他。

可是他却误会卓闻,还冲他发了好大的火。刚才自己拉卓闻衣领,那是想干什么,想要使用暴力吗?

对同学使用暴力,算什么东西。

这样的心态作祟,许涵昌就算自己觉得这个拥抱太过亲密,也不好意思把卓闻推开了。

“许哥,你能明白的我心意就好。”如果是往常,卓闻打赢了这么一场仗肯定要在心里窃喜,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能把许涵昌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虽然把谎话圆了回来,却很是不安,甚至有一种向对方坦诚一切的冲动。

他强自压下这个可怕想法,即使许涵昌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忍得了被这样戏耍。

许涵昌是真的很在意学习成绩,在教室的时候课间除了去去厕所,还都坐在位置上背课文或者刷题。

而自己却毁了他这么珍视的东西,还要为了脱罪去骗他。

这么想着,卓闻的心跳更快了。

他忍不住想去想,万一有一天,许涵昌知道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卓闻把脑袋埋在许涵昌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这熟悉的洗衣粉清香落在肺里,似乎能把躁动不安的心也压得踏实三分。

许涵昌不会知道的。

“对不起,许哥,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做什么事一定会跟您好好商量。”

许涵昌含糊应下。

两个人各怀鬼胎,尴尬地先后去阳台洗漱,一人一边躺在大床上,久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