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仙宗炉鼎

晏云宗。

修炼完功课的雷荣走进炉鼎窟, 为自己找乐子的同时,也顺便采补一下炉鼎加速自己的修炼。近些日子他发觉和炉鼎双修之后,体内灵力大幅上涨。当然,发现这一点的并不止他一人, 所以如今的炉鼎窟越发的忙碌起来, 从早到晚没个停歇。

偶尔雷荣会觉得有些恶心、肮脏,但那种践踏于贱奴之上的快感让他难以自拔。况且还可以增长修炼, 一举两得的事, 何乐而不为?

一贯使用的炉鼎正在床上被其他修士使用着,雷荣没所谓地进了另一间屋子,随便找来一个炉鼎办事。那炉鼎生得如花似玉, 雷荣观感不错, 提溜起来就开始采补。

小炉鼎神色自若,仿佛吃饭喝水般习以为常。雷荣感受着身体内部膨胀的灵力,面上显出一股癫狂的潮红。他加大了采补的力度,幻想着自己金丹、元婴、化神、飞升!仿佛极乐,一种极为畅快又沉迷的狂欢涌动在身体里的每一层血肉中, 每一股灵力都在勃发颤抖着偾张, 膨胀,膨胀, 膨胀!他的血肉仿佛被灵力挤满, 一寸寸, 起伏, 潮涌, 爆发!

雷荣从来没这么畅快过!他已经无法对比飞升的极乐与此刻的癫狂。他在上升,在侵占,在进攻!血也好, 骨也罢,都在告诉他,继续,继续,继续下去!

蓦然——

身下的炉鼎露出一抹明目张胆的嘲讽笑容。

极乐之下抽搐着的雷荣恼怒地一把攥住炉鼎的头颅,将之往墙上撞去。贱奴一个,做个顺手的工具就好,竟敢嘲讽主人。不把他撞个头破血流,就不知道尊卑贵贱。不守规矩破坏了自己兴致的贱奴,该死!

然而——

还没等那炉鼎撞到墙上去,雷荣倏然就炸了开来。

四肢散落,血流满地,一只眼珠子滴溜溜滚下来,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被那面容姣好的炉鼎一脚踩爆了。

炉鼎微笑着擦拭自己面庞上的血液。一室的烂骨碎肉,一地的肮脏血水,他也没心情收拾,只是掀开了眼帘,侧着身子望向另一间屋子。

一——

二——

三——

“砰”——

又一个人体烟花爆炸了。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砰”“砰”“砰”——

从炉鼎窟的最东边一直炸到了最西边。血肉像垃圾一样堆叠在每间屋子里。而屋子里的炉鼎们笑着,闹着,开心地走了出来。

他们聚集在曾经被训令罚跪的大院里,抬起头看着大门,一个接一个地嘻嘻笑起来。每个炉鼎面上都沾了血,有人衣衫上还有残留的碎肉,一张又一张的脸蛋皆是彻底撕裂后的癫狂美感。毁灭做骨,复仇为肉,屈辱与践踏成就了鲜血。他们嘻嘻哈哈,大笑大闹,曾经的缄默仿佛只是个梦,而今的炙热才是真正的活着。

活着,肆意的活着。将所有踩在他们头顶上的修士挫骨扬灰!愤怒会成就火焰,烈焰将烧毁整个晏云宗。

这团烧尽了灵魂的烈焰不会熄灭,直到将整个修真界涤荡一空。

而策划了这一切的秦桑,此刻正独坐密室,将画了一笔圆的功法合拢。秋虞良问:“你觉得这样就成了吗?”

“当然不,”秦桑微勾唇角,美丽的面容在幽暗的密室里显得阴暗晦涩,“一场战争,是需要无数人的尸骨堆积起来的。这,只不过是前奏——”

“至于我可怜的炉鼎朋友们,且为这即将到来的盛世献出自己的骨血吧……”

那一日,晏云宗的炉鼎们尽数叛变。中低等修为的修士大多都死在了炉鼎窟里。长达两年的采补狂欢潮流用热衷者的鲜血宣告落幕。至于养了诸多炉鼎的张长老和冯长老,一个濒死,一个重伤。毕竟,一人难消百美身呐。

可惜,就算吸尽了修士们的修为,炉鼎们还是不能与真正的中高等修士对抗。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然而,随着他们的逃亡,那股叛乱也如瘟疫般席卷了整个修真界。横空出世的邪典功法,骤然反抗的卑贱炉鼎,修真界,变天了。

这一场修士与炉鼎的战争横跨了数百年。此起彼伏,你消我长,最终还是落了幕。

承袭了晏云宗太上长老《非正》功法的秋虞良,于短短几百年间就修炼到了能够飞升的地步。而那传说中早已飞升的太上长老竟然是没能成功渡劫,魂留古镜做了秋虞良的师父。

云渊想不通,他身为一个大能修士怎么就落到了如此地步。晏云宗被灭,弟子们如莫冲等大多都已死去,掌门师兄也在一次大战中,被一个叫做秦桑的炉鼎灭杀,魂飞魄散。

他也想不通,晏云宗的太上长老怎么会站在炉鼎一边,为晏云宗的灭亡添砖加瓦?

他一路逃亡,逃到了北境。他不甘心,他云渊乃是天纵奇才,怎么会败倒在一群卑贱的炉鼎手下!还有那该死的秋虞良,他当初怎么就没有一手捏死他!

将他的幽奴藏起来不说,如今修为还涨到了如此地步。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他云渊才是天纵奇才,天之骄子,万万年难出一个的大能修士!怎么会败给一个炉鼎出身的卑贱外门弟子?他不信,不信,不信!

他要进北境,潜心修炼,百年后再出来杀了秋虞良,找回幽奴!他的奴,此刻一定很担心吧,被秋虞良那小贼囚禁起来,找不到主人,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几百年过去了,无论云渊怎么寻找,就是找不着他的幽奴。没有转世重生,那幽奴就一定还活在这世上!

“哈哈哈……”云渊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北境,北境,数百年前他也来过一回。

他在北境找到了上古的双修宝典,也在北境的北海里寻出了能彻底掌控一个人的殷针。他以为有了这两样东西,幽奴就永远逃不掉了。

他可怜的奴啊,不见了主人该有多么伤心。

云渊一步步朝北境走去,笑着笑着面部肌肉越发扭曲。曾经备受尊崇、人人畏惧的北罔山云真人,竟也落得个败走北境的下场么?

“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云渊面前蓦然出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冷寂修士。

“秋——虞——良!”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白衣修士的姓名。

“云渊,”秋虞良抬起手,灵力化作长剑,“几百年过去了,你多活了这么长时间,也够本了。如今,且安息吧。”

“安息?哈!”云渊拔出剑,冷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秋虞良也会说场面话了,不错不错。谁人不知死在你剑下的人尽皆魂飞魄散,安息?笑话!”

秋虞良并不多言,抬手起势,方圆万里的灵力尽皆在手,化作一柄破空长剑朝云渊直直劈砍下去。

云渊使出浑身解数抵挡,却在那一剑下骨肉尽碎,经脉俱断。他不可思议地望向秋虞良,边吐着血边惊道:“不,这不可能——”

秋虞良没有停下,他抬起双手,蓦然间,云渊发现整个北境都在震动。水声,海声,不,不是北境,是北海……

北海?

云渊望见本该掩埋在北海之下的殷针一根又一根地朝他涌来。像光,千千万万缕,他看不清。

红色的针,红色的天空,红色的云。

数以亿计的殷针扎进了云渊的身体。血肉分离又重组又分离,云渊像烂肉一样瘫下,又如腐泥般被重新组装。

眼珠暴裂,骨碎肉末,或许过了一天,或许过了一年,云渊化作了一滩烂浆,再也聚集不起来。

秋虞良望着那滩血水,露出了抹羞涩的笑容。

“阿幽,你看,我替你报仇了。再没人能分隔开我们。今晚,我还要睡在你的院子里。”

他第一次那么理直气壮地说要跟偏幽在一起,没有用母亲的生辰或自己的伤痕作借口。

他想,偏幽会答应的,对吧?

会答应的,会的。

他御剑飞了起来,一路来到小世界的北地。

那片尸骨堆积之地,而今开满了红玫瑰。

秋虞良瞧见,有一株玫瑰别致地从一个白骷髅的眼洞里长了出来。

他走过去,轻柔地抚摸玫瑰花,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小脑袋。

“乖,”他说,“那有可能是你爹舅舅的尸骨哦。既然住进来了,就不要淘气知道吧,不要欺负长辈,要乖乖的,乖乖的长大哦。”

他的声音很轻,在红玫白骨的北地里显得特别温柔。

后来,铜镜里的师父也离开了。

师父离开前说:“虞良,当年我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我以你为傲,若你师娘还在,也当以你为傲。”

再后来,定下了辱纯灵圣体者,挫骨扬灰,灰飞烟灭的铁律后,修真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活得越发肆意的秦桑也好,其他致力于寻求各世界平衡之道的新类修士也罢,都跟他无关了。

秋虞良隐居北地,做了个照顾玫瑰的花农。

他看着花朵一日比一日红,人生也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去了。

挺好的,他想,挺好的。

·

后世,有弟子提问:“师父,为何那助力修真界变革的大能修士秋虞良,没有飞升,反而散尽修为做了个普通的花农,埋骨在北地呢?”

那正教导他修真界历史的修士合拢了书册,长叹一声,指着藏书阁道:“去吧,乖徒,看看书找找答案,这便是你今天的功课了。”

“什么?”

“去吧。”

“不,师父!”

“去!”

“……好吧。”

那弟子可怜兮兮地去了藏书阁,翻遍了十本书也没找到答案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师父诓骗了他。

“师父!你又不做人了!根本就没答案。”

弟子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在这一刻,他深刻地意识到,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

譬如那秋虞良的选择,也譬如他师父总是不做人。

唉,或许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吧。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

夜色深深,小弟子故作老成地长叹一声后,背着小手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