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寒稳住了踉跄，愣愣地回头看向地面，瞳孔骤缩。

——那是他刚买不久的笔记本！

是他的心肝宝贝！！

他顾不上去迎接烧烤了，连忙两步过去蹲下身，把笔记本电脑抱到腿上查看。

外壳的一角摔得凹了进去，侧面还摔出了几条裂纹，底面还有两道磨痕，完全看不出是新买的了。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摔坏了什么硬件，屏幕黑了，还自动关机了。

盛寒心疼死了，还有点委屈，按几下开机键都没反应。

他倒是不差钱再买个新的，就是不知道硬盘里的东西还能不能恢复了，明天得去学校商业街找个修电脑的地方问问……

蒋一鸣在门外大喊：“寒寒！舟哥！出来吃烧烤啦！”

盛寒：“哦……好！马上！”

·

盛寒整理好地上的狼藉，把笔记本合上，小心地摆回桌面，就出了房间。

原本乱七八糟的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

刚才是蒋一鸣开门拿的外卖，他们将一盒盒一把把的烤串摆满了茶几，香味诱得人口水直流，就等着人到齐开吃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盛寒应该是两眼放光地扑上来，不顾一切地大吃特吃。

可他此时却脚步虚浮，神情还有些恍惚。

“寒寒，”宋源叫他，“快过来吃吧，有你最爱吃的烤牛筋。”

他知道盛寒今天受到了什么刺激，就没再多问，只想着帮忙把注意力转移到开心的事情中来。

盛寒撇开眼，揪了揪衣角：“……电脑被我摔坏了。”

“不是吧寒寒？”蒋一鸣惊诧道，“为了个骗子何必大发雷霆？甚至还迁怒于电脑？你那电脑是假期刚买的吧？”

盛寒：“……”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乱摔东西的暴躁症吗！？

他正想反驳什么，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扔来扔去的柯基抱枕。

……好吧，还真可能是。

就在他尴尬的这几秒钟里，季凌舟也缓步来到了客厅，目光转向他：“你把电脑摔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但绝对不是嫌恶。

“才没有！”盛寒大声反驳，眼圈有点红，“是我不小心的！你才摔电脑呢！你全家都摔电脑！！”

吼完之后，心情莫名好了很多，电脑坏掉的难过也消失了大半。

季凌舟早就当惯了出气桶，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愉悦地意有所指道：“我就算被情缘骗，摔坏电脑，我也不会哭鼻子。”

险些流出眼泪的盛寒：“！！！”

“我才没哭！”盛寒凶神恶煞地瞪他，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我根本不在乎！想骗就骗走好了！反正没多少钱！电脑我还可以再买个新的！！”

季凌舟安静地瞧了他半晌，确认他的愤怒已经盖过了委屈难过的情绪，才嗤笑着开口：“希望你真能这么想。”

盛寒：“……”

季凌舟坐上沙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吃饭。”

·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看电影。

电视上播的是最近很火的外国大片，可盛寒心里藏着事，丝毫看不进去，遇上好笑的剧情也笑不出来。

“……喂，鸡鸡。”盛寒踹了踹季凌舟。

季凌舟垂下眼：“嗯？”

只见盛寒此时正光着脚，翘起二郎腿，任拖鞋一正一反、歪歪斜斜地丢在地上。

家居裤被扯了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脚背皮肤细嫩，脚趾圆润，要不是脚大了点，根本看不出这是男生的脚。

……刚刚，就是被这只脚踢到的。

季凌舟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了，飞快地眨了下，而后略显仓促地移开目光。

“有个事，要拜托你，”盛寒闷闷开口，“你今晚如果上线的话，就帮我告诉帅比，说我最近几天都不上线了，全交给他管。”

季凌舟点头：“理由是摔了电脑。”

“不能说这个！太蠢了！”盛寒急了，又踹了他一脚，“他要问你就……你就说是我失恋了太伤心了，想远离游戏冷静几天！”

季凌舟眯了眯眼：“失恋？”

“失恋怎么了，还不准人失恋吗！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盛寒粗声粗气，却不敢正眼看对方，“哦，还有……让帅比找烟渺渺，就说拜托她帮我问问，过后我再谢她。”

季凌舟：“烟渺渺？女的？”

盛寒：“对。”

季凌舟：“问——”

盛寒凶巴巴打断：“不许问我要问什么！”

“嗯，”季凌舟轻轻抬眼，果然换了个问题，“那你想怎么谢她？”

盛寒：“……唔。”

这他倒是真没仔细想过，大概就是送点游戏里的东西，要不然还能怎么谢呢。

季凌舟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慵懒闲散，却隐约带着点势在必得：“如果我知道，我告诉了你，是不是就能改成谢我了？”

盛寒：“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怎么告诉我？”

季凌舟：“晴宝儿现ID。”

盛寒：“……”

季凌舟挑眉：“是么。”

盛寒：“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现ID？你昨晚也看到她和别人抱在一起了？”

“哦，”季凌舟似笑非笑，“原来你还被绿了啊。”

盛寒：“…………”

季凌舟见他脸色很差，便没再逗他：“我加过她的单向好友。”

盛寒狐疑：“你加她干什么？想挖我墙角？”

“怎么，不行么，”季凌舟斜睨他一眼，冷笑道，“那么喜欢她啊，占有欲那么强。”

盛寒急了：“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怎么能挖我墙角呢！？”

妻。

听着就刺耳。

季凌舟蜷了蜷手指，垂下眼，没再开口。

他不敢再说了，他怕自己说出更刻薄更伤人的话，不仅会惹对方不高兴，还会把自己剜得遍体鳞伤。

他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的。

也想安慰对方，帮忙把骗子抓出来。

可一想到对方找情缘，被一口一个老公甜腻腻地喊，还跟个傻子似的不知道制止，心窝里就好像以醋代油，浇起一团火，烧得生疼，一说话就控制不住地阴阳怪气。

·

《登仙》里结情缘和结婚都有系统公告，在月老那里的姻缘列表，可以翻到曾经错过的全部姻缘消息。

季凌舟刚得知盛寒找了情缘，就去月老那里翻了个底朝天。

游戏里结情缘的太多了，他翻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盛寒结情缘的那条。

两人的ID连在一起，后面跟着一大串俗气的祝福语。

俗气是季凌舟的个人看法。

但再怎么俗气，都是对这段关系的祝福，看得他牙根发酸。

他趁着晴宝儿不在线的时候，像个只知道嫉妒和恨、躲在阴暗角落里、永远见不得光的蛆虫，偷偷把人加上了单向好友——以便今后暗中窥探。

这种行为，无非是令人恶心的。

可他就是想做。

感觉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别人夺走了，而宝贝是心甘情愿被夺走的，根本无需考虑他的意愿，也从来没想过要做他的所有物。

说到底，他什么都不是，连半点干涉的资格都没有。

他躺在床上，却一整夜都没能睡着，眼前一遍遍浮现着那条刺眼的祝福语。

……是啊，他嫉妒她。

疯狂地嫉妒。

她明明是萍水相逢的人，比不过他十三年的相识，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名分。

即使那名不副实，也是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

·

电影还在继续。

蒋一鸣和宋源看得津津有味，另两人却各怀心事。

“我真的知道，”季凌舟垂着眼，轻声开口，“我告诉你，你要怎么谢我？”

盛寒想了想：“明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季凌舟：“不怎么样。”

盛寒：“那游戏里的东西呢？我下次掉厉害的装备就给你？”

季凌舟：“不要。”

“……那怎么谢啊？”盛寒有些为难，“直接给你钱行吗？你要多少？一千块能接受吗？”

季凌舟：“不差那点钱。”

盛寒终于恼了：“你好烦！有要求就直接说啊！干嘛要我问你！问你还都拒绝！”

季凌舟：“……”

他对物质上的报酬毫无兴趣，可其他方面的，却不敢开口。

僵持了半晌，季凌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让我捏下脸。”他说。

短短的五个字，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

然而……相比于答案，他其实更想看看对方反应。

盛寒错愕：“你疯了！？”

捏个脸，哪里能比得上一千块？？

季凌舟扯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在笑对方，还是在笑自己。

嗯，是疯了。

疯到不顾后果地试探。

季凌舟：“不愿意么？那就——”

“哎呀，就这个得了，”盛寒没了耐心，不等说完就打断了，身子一歪，把白里透粉的脸蛋凑了过去，“捏吧，轻点儿就成。”

季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