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污染
纷杂宏大的梦境的世界轰然坍塌成无数破碎的星光,像是无尽的雨滴一般洒落下来。
无数沉睡于梦境的人缓缓苏醒过来。
他们或悲痛欲绝,或喜极而泣,或茫然无措,或哀伤哭泣,或癫狂大笑......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种族也是如此,恶魔们与其他种族从梦中醒来,纷纷陷入混沌的恐慌中,比起地球子民茫然无知的模样,他们在梦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一个令他们畏惧惶恐的存在。
神明——
他们跪倒在地,惶急地祈求着神明的宽恕。
然而神明却始终未曾现身,他坐在高高的神坛上,俯视着脚下的众人,眼神漠然而冷淡。
“吾神——”
埃利维斯试探着开口,冷静优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探究。
“尔等速速离开这个世界。”
神明冷酷的声音传遍世界的每一处角落,“索法西鲁并不会毁灭。”
他的神格即将迎来重塑,实力也会重回巅峰,这是他最后一次保护那个世界,神明的责任他完完全全的做到了。
此后,索法西鲁再无神明。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抬头想要寻找神明的踪迹。
埃利维斯恭敬地弯腰行礼,低声道:“吾王塞缪尔还被困在梦境之中,吾神可曾看见?”
他被困在梦中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看到了那个令人沉迷的魅魔。
他既然为尤莱雅神魂颠倒,他们的王也必然如此。
梦魇的梦境世界破碎,而塞缪尔却不见踪影.......
埃利维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身边的利瓦伊与其他恶魔们更是被强大圣洁的神威压的无法站立起来,只能恭敬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瞬息之间,在虚空之上的白发神明的动作却蓦地停滞下来,变故竟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抹纯粹的黑色的污染从他雪白纤细的指尖攀附而上,顺着他的指缝蔓延。
神明猛地睁开了双眼,纯白冰寒的眼瞳犹如两颗剔透的玻璃珠,空灵虚幻。
他淡淡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帷幕,落到了地面上。
那里的人类还在欢呼着死里逃生,一片祥和,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轰!”
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席卷整个世界,大片的空间被撕裂,连同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人和恶魔们一起毁灭。
白发神明的身形渐渐透明,他的眼睛盯着某个方位,眼眸中划过一抹异色。
“厄洛斯,我们走。”
他低低呢喃了一句。
身边的空间忽然诡异扭曲,阴冷的邪神出现在他的身边,一只苍白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背脊上。
厄洛斯毫无笑意地瞥向了他手臂上爬满的黑雾。
“怎么会又被污染了。”看似简单询问,实际上带了点生气。
白发神明转过头,看向厄洛斯,神情严肃,洁白的眼眸如水波荡漾。
“污染从不会消失......”他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带着飘渺的缥缈。
“世间恶意不灭,污染便不灭。”
“在这次战斗之后,我便会离开,去往其他的各个世界,你们陪我一起去吧。”
厄洛斯垂下头,长长的浓郁柔顺的黑发遮挡了那双混沌恐怖的斑斓眼球:“好。”
白发神明扬唇露出一丝浅笑,雪白完美的面容漂亮极了。
........
楚缪鸣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翻身坐起。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恐怖,房内却亮堂堂的。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刚刚突如其来的恐慌涌入脑海,让他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从梦魇的梦境世界出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索法西鲁的种族们暂时停战,但是并不代表着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因为他们不允许这些家伙继续留在地球。
地球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们离开。
楚缪鸣掀开被子下床,拿了衣服换上,走进浴室洗漱。
他的心里有点乱糟糟的,他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高空上的神明突然没有了声息,让他的精神一下子绷了起来。
也许神明是离开了。
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楚缪鸣打开窗户,仰望星空,眉心微蹙。
“你在看什么?”
笑嘻嘻的少年声音响起,惊扰了他的思绪。
楚缪鸣偏过头,就看到了倚靠在窗台旁边的灰发少年。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梦魇——”
伊莱轻巧地跳下窗台,走到了他的身边。
“别担心,我这次是来帮忙的。”
“帮助我们?”楚缪鸣眯了眯眼睛,遮住眼里的警惕,“怎么帮助?”
“你们的上级之前应该说过一个关于神明的预言吧。”
伊莱笑吟吟地说,“你难道忘记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似乎之前的一切冲突和矛盾都不值一提。
楚缪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想说什么?”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为好,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人类哦,讨厌到恨不得你们全部死掉,别以为我听神的安排来帮你们,就以为我喜欢人类。”
灰发少年的神色依旧笑容满面,但灰白色的眼瞳里满是阴冷。
“伊莱。”清冷矜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缪鸣转过头就看到了金发碧眼的青年身着白色长袍,从楼梯上缓步而下,“你的话有些多了,还是先把你的爪牙收一收比较好。”
“菲利斯。”
伊莱挑起唇角,笑的愉悦:“看来你的老朋友似乎很讨厌我呢。”
精灵王菲利斯的淡淡的目光落在了楚缪鸣身上:“很抱歉,他不太会好好说话。”
“你说的什么鬼话,你难道想好好跟人类当朋友?”
伊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缪鸣,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利剑刺进他的胸膛。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伊莱歪了歪头,笑容温柔的看着菲利斯,“人类啊,他们如此扭曲肮脏,才会导致这次污染的发生。”
楚缪鸣微微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什么污染?”“你不会以为之前预言已经结束了吧?神明出现,然后你们的危机就解决了?”
伊莱的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眼底泛滥着疯狂的杀戮欲望,“那只不过是命运在捉弄你们罢了。”
“他们以为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可是谁都不会知道,灾难才刚刚开始......”
“明明做错事的是人类,可为什么承受代价的是他——”伊莱的眼里满是恶意。
虞纠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污染,就连伊莱,塞壬,西柏聿这几个马甲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扭曲阴暗。
“到底发生了什么?”楚缪鸣捏紧了拳头。
伊莱舔了舔唇角,“因为你们啊,你们人类贪婪残忍,你们自私冷血,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所以,这场灾祸由你们自己来承受吧,哈哈哈哈哈哈......”
楚缪鸣咬紧了牙齿,眼圈因为慌乱而涨得通红,“虞纠,他到底怎么了?”
菲利斯的翠绿眼眸也冷了下来,但他还是十分理智冷静地闭了闭眼,平复了自己激荡的情绪,再睁开时他的眼里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抬头看着楚缪鸣,轻描淡写地解释:“你知道信仰力量吗?神明被人类所信仰然后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可是当人类的恶念超过善念,就会导致污染,神明会因此而堕落,甚至是死亡。”
楚缪鸣当然知道这个,云烁之前讲过,神明的上一次神格毁灭就是因为神格被恶念污染。
菲利斯说:“神明本来在重塑神格,可是污染却突然出现了这个世界。”
“污染一旦扩散,整个世界,甚至是无数个世界都会因此而毁灭,它会扩大人的恶念与欲望,导致心里扭曲而变得血腥暴力,让无数种族自相残杀,就像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十八年前的那件事一样。”
楚缪鸣的手指颤抖,呼吸急促,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他很清楚那件事的可怕,无数人因为受到污染而变得邪恶暴力,他们向往着鲜血与死亡。
“那么,你们想要我的帮助吗?”伊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低沉沙哑,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魔。
楚缪鸣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鲜血弥漫到口腔之中,他努力保持冷静:“我相信精灵王大人,不相信你。”
伊莱笑了,笑容灿烂的令人眩晕:“随便你。”
“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不介意看着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慢慢死去。”
说完,他化作浓郁的黑雾消失在空气里,房间内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菲利斯皱着眉,看了一眼楚缪鸣苍白的脸色,“你不用担心,我会听从神明的安排帮助人类的。”
楚缪鸣叹息:“这是我们人类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些所谓的污染本来就是出自人类的欲望与恶意。
菲利斯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门外,声音冷漠平静:“尔等听完了,就进来吧。”
他本来也是说给这几个人一起听的。
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推拉声,房门打开了,露出了惊鸿小队全员的脸。
关神箬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凌白钰走到他们身前:“所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云烁向精灵王问好:“菲利斯大人,好久不见。”
菲利斯颔首回礼,“你们也好。”
“请问你们找我们来是想做些什么?”云烁直截了当地问。
菲利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们:“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保持冷静,不要被恶意迷惑就好。”
他温和道:“其他的由我们来做。”
“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关神箬急忙说。
菲利斯垂眸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淡然:“但你们没有直面污染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能力,被污染后的后果你们也知道了,如果不想变成能杀掉亲人的怪物,就不要私自行动。”
“还有通知官方这件事,你们应该可以做到吧?”
凌白钰的视线扫过精灵王的脸庞,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能知道虞纠之前的事情吗?”
毕竟从神明到魅魔再到人类......
一想到虞纠就是日志中那个被背叛然后死亡的神......
他们就觉得毛骨悚然和心疼。
“抱歉,不能。”菲利斯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件事情。
“如果他愿意的话,自然会跟你们说。”
话音刚落,精灵王的身影便瞬间在眼前消失了,房间内又归于平静。
云烁因为那些梦,知道不少事情,但他觉得那是虞纠自己的事情,况且他还是神明......那些过去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羞辱。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
政府一知道关于污染的消息之后也不敢隐瞒群众了,第一时间发布出来,让民众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外出,远离出了自己意外的人。
毕竟,谁都有可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不仅仅是华国,各个国家也公布了这个消息。
这一刻,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成为了下一个怪物。
这个世界已经太多次经历了生死劫难了,他们不想再继续遭遇一遍。
网络上,每时每刻都在刷新着关于污染的信息,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死去,这让每一个人都恐惧起来,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惶恐不安蔓延到了每个人的心中,他们害怕自己哪一天就被污染成了怪物或者被杀死。
楚缪鸣看到网上的言论,眉宇越拧越深,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别担心。”凌白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再出现十八年前的事情了。”云烁笃定道。
楚缪鸣点点头,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
这天晚上,楚缪鸣做了个噩梦。
噩梦中,他回到了幼年时候,亲人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他被吓醒了,额上全部都是汗水。
他喘息半晌,才感觉到胸膛里跳跃的剧烈心脏慢慢停止跳动。
楚缪鸣闭了闭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翻过身,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窗户那边传来的细微响声。
凌白钰和云烁已经睡着了,他们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的极熟。窗外月朗星稀,微风拂过,树叶飒飒作响。
楚缪鸣的眼皮忽然跳动了两下,他睁开眼睛,警惕的朝着窗户那边看去。
窗帘轻飘飘的晃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爬来,速度非常快。
楚缪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握紧拳头,屏息凝神盯着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突然被撞开,窗帘被狂风吹拂着,猎猎作响,窗帘后面,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正在朝这边爬来。
它身上遍体鳞伤,皮肤溃烂流脓,漆黑狭窄的眼睛犹如蛇瞳般泛着幽暗冰冷的光芒。
楚缪鸣猛地瞪大了双眼,手指颤抖地拿出了枪支,瞄准了他的脑袋。
婴儿仿佛察觉到了危险,立即停止了前行,它站起来,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嘶哑诡异的叫声。
炽热滚烫的橙红色火焰骤然燃起,犹如一条长龙似的吐着炙热的火舌朝着诡异的婴儿袭去。
楚缪鸣微微侧过视线,就看到云烁和凌白钰已经站起身,神情严肃,那强大张扬的火焰就是云烁发出的异能攻击。
云烁将火龙引向了婴儿。
婴儿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令人忍不住捂住耳朵,他迅速逃跑,却依旧被灼烧到了身体。
云烁的异能是强大而具有恐怖的毁灭性的。
婴儿痛苦哀嚎,身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蚀。
很快,它就被火焰焚烧殆尽。
“为什么,连婴儿也能被感染。”
被这边屋子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关神箬看到了那一幕,不禁喃喃低语,眼眶发红。
那个孩子......
他的父母呢?
楚缪鸣收拾好心情,转身面对着他们。
云烁沉默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们没有给它一个好的世界。”
他们都不是神,不可能保护到所有人。
即使是神,也无法保护全部人,也会死亡......
就像虞纠一样。
他们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那就交给命运吧。
.........
夜色凝重,整片天空都像覆盖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压抑、悲戚。
街头巷尾,几乎家家灯火通明,每隔百米就挂着一盏巨型彩色灯笼,散发出昏黄的柔和暖光,驱逐寒冷。
埃利维斯暂时被禁锢在异能者总部内。
他是恶魔,这些禁锢在他看来就是小把戏,但他却没有一丝想要挣扎的欲望和想法。
反倒是那些人,一个个神色凝重,惴惴不安,仿若末世即将降临了一样。
这样的气氛,让埃利维斯觉得很愉悦。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那一轮孤寂清亮的圆月,唇角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在他身旁的利瓦伊倒是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神情冷漠,看上去有几分憔悴和疲倦,他靠在墙壁上,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突然,总部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总部。
所有异能者纷纷从各自的房间内冲了出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埃利维斯闻言眯起眼睛,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
对于最近这个世界的事,他倒是有所耳闻。
污染在索法西鲁大陆也曾爆发过,而那次爆发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光明种族几近灭亡,反倒是恶魔一族到达了鼎盛时期。
埃利维斯抬起脚,缓缓地跟在异能者队伍的最后方。
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他走路的姿势优雅从容,完美地展示出一个贵族该有的修养和高傲。
利瓦伊扯了扯嘴角,也跟了上去。
却依旧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离去。
两个高阶恶魔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
埃利维斯走在人类的街道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光芒。
他的脸庞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更加苍白如纸,薄唇紧抿着,眸中透露出一股残暴扭曲的意味。
“塞缪尔。”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神明......”
塞缪尔的实力强大,几乎能比肩神明,除了神明能够杀了他,他想不出还有谁。
光之神明已经消失数千年,他们还以为他早已经死去。
没想到他竟然苟延残喘活到了今日。
“埃利维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利瓦伊突然出声。
埃利维斯顿住脚步,回过头,金灿灿的眼眸平静无波,“利瓦伊。”
“塞缪尔死了,你真当自己是魔王了?”利瓦伊讥讽。
埃利维斯冷漠,“怎么?”
“呵!”利瓦伊嗤笑一声,“我真是疯了,竟然跟着你出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隐入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埃利维斯淡漠的目光扫过利瓦伊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古井无波的冰冷。
他迈动双腿继续向前走去,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尊贵优雅的魅力,很快就融进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之中。
他的身后,白发白眸的神明缓缓浮现出了身形,纯白无暇的瞳眸闪烁着点点星辉,神圣又威严。
邪神厄洛斯在他身边出现,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到极致:“你想杀了他吗?”
神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埃利维斯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空灵:“他还有用处,光暗平衡是有必要的。”
“而且,这场污染的战争,恶魔是获胜的关键。”
厄洛斯听到他这句话,眉梢轻挑:“哦?”
神明没再说话,他的身形慢慢变得虚幻,化成了星点,随风飘荡而逝。
.........
“轰隆——”
一个火球打在一辆轿车上,瞬间将汽车炸成了碎渣。
楚缪鸣看着前面的混战,神情凝重,他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
他的队友们正与一群被污染的异能者激烈厮杀着。
云烁浑身浴血,手臂上有着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手指滴答落下,汇聚成河流淌而下。
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漠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周围已经倒下了十多名异能者,可是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这些人已经没有理智,他们嗜血残暴,只想毁掉面前的一切东西。
凌白钰站在他身边,一脸凝重,不停地释放着风系异能,阻止他们的进攻。
“嘭——”
一颗电球飞射过来,砸在了他们的脚边,掀起了漫天尘土。
凌白钰立刻撑开风盾防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显然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关神箬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机关枪,她架起来朝着对面扫射,子弹呼啸着破空而出,瞬息穿透一个个敌人的脑袋,溅起满地红白相间的液体。
楚缪鸣也拿出了他的武器,长剑横空挥舞,一招一式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他的长剑泛着森寒的光芒,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所向披靡,挡者披靡。
四个人默契的配合,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敌人的攻击,没有被逼退半步。
“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惨叫声。
凌白钰侧头望去,只见刚才冲上来的异能者此刻已经全部丧命,只剩下尸首堆积在地上。
“搞定。”关神箬收拾好机关枪,总算松了口气。
楚缪鸣沉默地看着周围的尸体,眼中满是痛苦。
这些人也曾是他们的同伴,是他们的朋友,但现在却死在了这里,死状极其凄惨。
众人的眼眶有些湿润。
虽然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事,也亲眼看见过死亡,但是看见昔日的朋友在他们面前惨死,心里还是会难受。
凌白钰咬牙忍耐着悲恸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些人已经被污染了,他们根本无法拯救。
这一片区域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如果不隔开,这附近百米之内的居民都会遭遇污染和死亡。
楚缪鸣垂着眼睛,眼底一片晦涩,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眼中恢复了清澈和坚毅。
“走吧。”
.........
虞纠的马甲们其实也没闲着,只是有几个污染太严重不适合放出去。
作为唯二没有被污染的教皇和精灵王只能身披多职,到处清扫污染。
教皇当然不会单打独斗,他去寻找了还停留在这个位面的索法西鲁的下属。
可就在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塞西特的脚步蓦然僵住,眼神黯淡,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似乎疼痛难忍。
“教皇大人。”来自索法西鲁大陆的红衣主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唤了一声。
教皇没有反应。
红衣主教看向了他的身后,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
一共十八个污染者的队伍正在迅速靠近,那十八张熟悉的面孔令他不敢置信,竟然是他们的教众,此时的他们已经变得面目狰狞。
“教皇大人!”
他惊慌地喊了一声,可是塞西特依旧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越过塞西特的身体,看到了他身后那一道纯白无暇的身影。
“吾,吾神!”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颤抖。
塞西特回过神,就看见白发神明的身影。
他眼眸骤缩,瞳仁紧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虞纠——”
他刚刚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一瞬间受到了污染的蛊惑,斑驳的恶念强行入侵了他的内心。
可是——
本体不该来,直接控制他这个马甲就好了。
他的神格还在重塑当中,不能再被污染了。
“吾神,请您回去吧……”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湛蓝如宽广天空的眼眸中泪光闪动,语调近乎哀求。
塞西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急促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仿佛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走。”
浓郁的黑色攀附上他的雪白脸颊,犹如奇异的图腾。
他的背后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六道洁白修长的羽翼,轻轻扇动着,散发出温柔的光芒。
白色的羽毛像是镀了银粉,熠熠生辉。
下一瞬间,雪白的羽翼被一点一点地染黑,渐渐变成漆黑如墨。
虞纠的纯白无暇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在察觉到那股诡异的污染的一瞬间就来,可他还是晚来一步。
那么温柔善良塞西特怎么会被污染......
神明缓缓转身,眼眸中再次恢复冷淡澄澈的颜色,他看向了那天边一望无际的黑色雾气。
一道白光划破天际,刺眼夺目的光辉照亮了天地,宛若世界初始时代最灿烂耀眼的阳光。
“嗤啦——”
那一团团黑色的雾气瞬间灰飞烟灭。
刚好偶遇的楚缪鸣几人目睹了塞西特被污染的全部过程。
他们对这个正直圣洁的教皇印象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况。
“他、他怎么会被污染?”楚缪鸣喃喃地说道。
是啊,他怎么会被污染?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样的困惑。
这样一个干净美好的人被污染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会变得面目全非,渴望杀戮吗?
.........
虞纠的心里控制不住地生起了无穷无尽的愤怒。
被世界意识算计,他不愤怒,沦为魅魔,他不愤怒,与塞缪尔上床,他不愤怒,被污染而死,他不愤怒。
可是——
他在意的人——
对,是人。
所谓分/身,所谓马/甲,在他看来已经是独立的人格,他们即使不围绕着他也能好好地活着。
除去本该属于光明种族的人鱼塞壬,无论是伊莱还是西柏聿本身就偏邪恶混沌,但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了塞西特的痛苦。
他的坚守,他的执着,他的温柔,在污染之下一点一点地被抹去,恶意妄图侵占他的人格。
他在痛苦,他在悲伤,他在哀嚎。
虞纠听见了。
白发神明的眼角滑落了两滴清冷透彻的眼泪。
这一幕深深烙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塞西特跪倒在地,他湛蓝的眼眸逐渐被黑色覆盖。
他的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中,鲜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圣袍。“咔嚓。”
细微的裂痕响起。
刻着神符纹的银质项链断裂开来。
塞西特的表情空洞而茫然,他缓慢地抬起了头,漆黑如浩瀚宇宙的眼眸失去焦距。
他看着白发神明,嘴唇蠕动了几下:“我,我好像变的邪恶了。”
塞西特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堕落了。
在看到神明的那一瞬间,他竟然贪婪地想要占有他,然后将他囚禁在身边。
神明的眼睛里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冰冷高贵的面容变得朦胧,带着一丝破碎的清冷。
“我们回家吧。”
神明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塞西特的心口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圣洁明亮的纯白光辉将他们包裹住,一切化为虚无,消失在原地。
一轮金日跃出地平线,洒满了万丈霞光,光明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驱赶走了黑暗与阴霾。
楚缪鸣怔怔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其实神明对教皇这么亲密一点儿也不奇怪。
早在之前他还是虞纠,亦或者魅魔尤莱雅的时候,他就对教皇塞西特的态度十分不同。
所以才有了魔王扭曲阴暗的嫉妒。
凌白钰心中说不出的羡慕与酸涩,很早以前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
在知道虞纠的真实身份后,那就更无法想象了。
毕竟,那可是神明。
云烁微敛眼眸。
如果那个世界意识和魔王还存在的话,怕不是得气疯。
........
“你想清楚了?这样可能导致你无法重新成神。”邪神的漆黑的眼里充斥着暴戾和嫉妒的欲/望,“虞纠,你的计划你要放弃了吗?”
神明摇摇头。
“不,我还是会继续做这件事。”
虞纠低垂着眼帘,纯白色的发丝披泻下来,遮挡住了半张完美的脸庞。
他的睫毛纤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身躯单薄,却透露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厄洛斯承认自己在嫉妒,即使他们都是被他分裂出来,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为什么?马甲被感染本来就是一件疏松平常的事。”
神明洁白无瑕如皎月的手指拂过掌心上那截断掉的项链,丝丝缕缕的璀璨晶莹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迷离的光辉,他的声音清冷而悠远。
“我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平常的事,怎么可能会是平常的事呢?”
“我被感染的时候痛苦万分,你们自然也一样。”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曾经分割出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懵懂无知的......”
“厄洛斯,你之前帮我吸收了那么多污染,不痛吗?”他的声音淡漠极了,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厄洛斯弯了弯唇,牛头不对马嘴:“虞纠,我是会嫉妒的。”
他忽然俯身贴近神明,鼻尖碰触到他挺拔秀丽的鼻尖,两片猩红的唇瓣轻轻摩擦着他的唇角。
“我从来都只承认你,我和他们不同,是我甘愿做你的分/身,你的马甲,其他的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还记得我是你唯一的半身,唯一的兄弟吗?”
邪神伸出殷红的舌尖舔舐着神明的唇角,眼底的欲/念肆虐翻腾。
神明并没有避开了他的吻,他的语调仍旧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缥缈,却带了叹息:“厄洛斯。”
“你要怎样才能快乐呢?”
厄洛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幽邃难辨。
“我们一直都很快乐啊。”他笑着凑近他,“因为我们在你的身边。”
神明的眼睑阖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飘渺而遥远:“是啊,你们在我身边。”
他的内心简直要炸了。
死遁许久的[法则]and系统又冒了出来:【啧啧啧,你这也太厉害了,分裂出那么多个自己也能为了你而争风吃醋起来。】
虞纠木着脸:【我真的偏心吗?我觉得我一碗水端得挺平的。】
系统:【......】
系统:【所以说,你这次为什么为了塞西特放弃了原定计划。】
虞纠想了想:【其实不单单是为了他,我只是透过他被污染的场景,看到了其他马甲的过去与现在,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扭曲病态的,所以我就很少想过他们之前的样子。】
【塞西特自从出现我面前却一直是温柔善良的,所以他被污染的时候,我真的突然就想起其他马甲了,他们是不是也曾经像塞西特一样,是被迫变成现在阴暗扭曲的样子呢?】
系统:【你还想得挺多,可惜旁边有个疯狂吃醋的邪神,他应该是懂你的,但还是吃醋,你准备怎么办呢?】
虞纠再没有回他。
白发神明缓缓抬眸,剔透的瞳仁闪烁着流光,他伸出修长的双臂拥住了面前高大的邪神,将雪白柔嫩的面颊贴在了他的怀抱里。
厄洛斯浑身暴虐的气息猛地一致,仿佛被打散了一样,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你赢了。”
他永远都无法拒绝他,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