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二更)
“……”
简栎哑声张了张口。
她许久没见过陆哲这副表情了。
刚毕业进公司那会儿,他似乎就是这样的,一副满心荒芜、恹恹不乐的样子。不过那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从某一天开始陆哲突然就变得上进了起来。
她后来隐约有所了解,似乎陆哲业余时间一直在看什么直播,大约是那个给了他许多精神上的慰藉。
甚至前几个月,在公司出事之前,陆哲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后来就算公司遇到变故,她们一行人差点失业,这小子也没有表露出过任何消极的情绪。
直到现在。
沉郁几乎将目光占满,明明是干燥的秋夜,却像是淋了满身湿漉的雨。
“你进医院,没告诉你男友吗?”
“没。”
陆哲垂下眼睑,因为打点滴的缘故,半条手臂已经发凉发麻,但脏器内因炎症而剧烈腾起的疼痛却还未消解。
“不想让他看到我这样,怕他会哭。”
“又不是要死了,谁会哭啊。”简栎翻了个白眼。虽然一开始确实被吓得不轻,但陆哲运气比较好,急性炎症没有引发其它并发症,医生说挂袋吊水消了炎就能回家了。
“刚刚不还说我半死不活么…”
陆哲顿了顿,“就算不是什么大病,现在我这么憔悴,不想让恋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狼狈吗?”
简栎作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觉得看起来还不错啊。你平时不也是这样么?”
“……”
“而且,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觉得你念念不忘的‘学长’好像是赶到这里来接你了。”
简栎一面说着,目光也缓缓挪向了病房门口。
因为游星野的存在感太低,要不是她刚刚余光不小心扫到,恐怕还要许久才能注意到有人来了。
“你就别揶揄我……”
“了……学长!”
陆哲在瞬间起身坐直。
简栎感到有些恍惚——她没看错吧?怎么有人前一秒周围还阴云密布雨夹雪,下一秒立马眼带笑意泛星光的?
“游星野?我车都停好了你怎么还在门口?”
江北泽的大嗓门也同时传来,
“…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他边说还边顿住脚,抬头确认了一遍病房号,“没走错啊?难不成陆哲还没从手术室出来?”
“我只是肠胃炎,”
陆哲瞥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肚子疼要做手术的那个叫阑尾炎。”
“哦,差不多嘛。”江北泽不以为意道。
陆哲懒得多搭理他,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了床边来的游星野,伸出指尖勾了勾他刚好垂在身边的手:
“怎么跑来医院了?”
“我还没问你,怎么进医院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游星野低垂着眼,声音不大,但有些沉闷。
是在生气吗?
陆哲眨了眨眼睛。他几乎没有见过游星野生气,自己一直用心宠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游星野对他也十分纵容。
想到这里,腹部的疼痛似乎都有所缓解了。
他并不怕游星野会生气,甚至相反,他为游星野会开始在他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情绪而感到高兴。
他的学长过惯了小心翼翼的日子,也忘记了自己有任何时候都能生气的权力。
这种微小的改变至少说明,他的努力有消融掉几分封冻在游星野心头的雪,让自己的恋人重新有了生气或撒娇的底气。
“医院人杂,这段时间到处都有流感流行,”
陆哲勾着他的手指,柔声解释道,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挂完吊水就能回家,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所以就没和你说。”
一旁的简栎听完默默打了个寒颤——什么时候听过陆哲这样讲话,温柔有耐心到就像是在说情话。
还“没什么大事”,这会儿药效起来了是好了,刚到医院那会儿差点疼得打滚他怎么不说。
说到这里,陆哲不禁又看向靠在窗户边满脸无所事事的江北泽: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江北泽被他眼底淡淡的冷冽刺得一激灵,本能地老实交代道:
“我关心关心你还有错吗?把你喝倒的那群人里面,有个是我大学同学,知道你是我哥,估计是第一次见人上救护车被吓到了,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来。”
“他是怎么和你形容的?”
“说你……好像突然休克了,”
江北泽撇了撇嘴,好吧,看陆哲现在这除了脸色发白之外哪哪都好的样子,肯定是他那同学夸大其词了,
“还说你是被好几个人抬上救护车的,还有什么大家脸色都很难看,会不会喝出人命了……什么的。”
“……”
陆哲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游星野是从江北泽那里得到的消息,江北泽这小子说话也爱自作主张地添油加醋,恐怕那些话到游星野耳朵里就基本上和可以为他准备后事了差不多。
害得他的学长眼眶都发红了。
“真没什么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陆哲拉着游星野,要不是手背上还插着针头,让他站起来翻两个跟斗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什么事都没有,我也想陪着你一起,”
游星野小声地、一字一句道,
“约好了要等我来接你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
陆哲心里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看了一旁的简栎一眼。
简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一旁江北泽的肩膀:
“江总,久仰大名。正好现在有空,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我们公司刚好在筹备新项目,你哥哥亲自操刀,入股不亏。”
江北泽愣了愣:“啊?我们根本不是一个行业的好不好……”
“那也聊聊吧。”
简栎手下用力,使劲捏了捏他的肩膀,
“病房里禁烟呢,我们出去抽一根?”
“那陆哲……?他真没事了?不是,姐?喂……!”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江北泽被简栎连哄带骗地捞出了病房,并且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见状,游星野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没那么紧绷。
他轻叹了一口气:“江北泽他其实心里也很担心你……唔!”
后脑勺被紧紧扣住,整个人被向下拉去,陆哲的气息倏然变得很近,近到好像只要闭上眼睫,亲吻就会如约而至。
但游星野并没有闭上眼睛。
他注视着陆哲那双乌黑如陈茶的眼瞳,贪恋着其中迷人又隐晦的欲望,只因他而生的欲望。
这个动作保持了许久,陆哲终于要覆上来时,病房外有忙碌的护士跑过,脚步声和被灯影放大的影子擦着游星野的鼻尖掠过,让他情不自禁地一顿。
他及时按住陆哲的肩膀:
“外面都是人……等、等你打完吊针,回家再做这些……”
“哎?”
陆哲故作惋惜道,
“可是学长不记得早上说过要检查我有没有偷偷吸烟吗?”
“用、用这种方法?”
“不然呢?”
陆哲轻笑一声,并不在意接吻的理由有多荒唐,手指微微用力将人按得更近,启唇吻了上去。
不向往常那般充满控制欲,只是温柔的、短暂的停留了片刻。
正欣赏游星野因气息紊乱而轻轻抖动着肩膀时,一丝违和感突然涌入了脑海。
扣着人手指的力道不觉又加大了几分。
游星野刚刚平复好呼吸,就听见陆哲似笑非笑的问话声传来:
“学长好像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