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才相亲，可是陆柠从确定当天就开始纠结穿什么衣服。

之前两次相亲他其实都没怎么特别研究。

但是这次，忽然犯难。

他认真回忆两次见Z先生时的着装。

第一次浅咖色的薄毛衣和深蓝的短风衣外套。

第二次工作日，他穿的是高领黑色薄毛衣蓝衬衫，外面是一件人字纹的薄呢西装上衣。

公司的人偶尔说他穿得很精致。

但他其实没注意，潜意识里学习妈妈的穿法，比较传统的中性审美。

指尖从衣柜里整齐的衣服上划过。

很好，找不出合适的。

去买个衣服？

陆柠盘算盘算，还是扑上床闷头睡觉。

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新年第一天，起床第一件事，冲到商场买衣服。

挑了一件挺括的薄呢子长大衣，黑色。

导购其实建议他穿浅色，更符合他偏暖的气质。

她同时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建议道：“黑色有点成熟哦~”

成熟吗？

陆柠推推圆形的黑框眼镜：“好的，那就黑色。”

搭配一件黑色的高领拉链毛衣，领口可以拉开到胸口变成大方领的设计。

拉上可以到下巴处，是纯黑金拉链，有点中二的酷劲儿。

底下是黑色休闲直筒长裤。

满载而归后，他看到鞋架上被冷落许久的黑色十孔马丁靴，刚好新裤子可以贴小腿塞进去不臃肿。

一身黑色，可太成熟了！

陆柠对着穿衣镜推推眼镜，相当满意。

-

三号吃过中午饭。

陆柠穿着一身黑色，背上黑色斜挎包，戴上黑色口罩，穿梭在地铁人群中。

所到之处，引发侧目无数。

在地铁几站路，各有一男一女搭讪要微信。

陆柠一一拒绝。

他可是要去相亲结婚的人。

拒绝搭讪！

进酒店，陆柠脱掉风衣挽在臂弯，进入电梯抵达空中花园咖啡馆。

正准备找地方发微信联络，却看到有远处有人朝着自己抬了抬手。

陆柠望过去，杏眼缓缓瞪大。

他发现整个咖啡馆只有一个人，就是Z先生。

Z先生一身米白休闲套装，优雅慵懒地沐浴在初冬薄暖的阳光中，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黑色墨镜。

他他他他他，他怎么穿白色？

可是自己一身黑，两个人坐一起，岂不是，黑白无常？

陆柠硬着头皮上前。

被自己尬出三里地。

蒋明易站起身，拉开椅子。

“谢谢。”陆柠将外套和背包放在另一把椅子上，尽量忽略衣服颜色问题。

蒋明易落座，摘了墨镜笑着道：“墨镜给你？”

“啊？”

陆柠心里想，果然他也注意到自己这奇葩的一身黑了。

歹命哦。

蒋明易靠在椅中，眼眸稍一打量：“今天特别帅。”

“是……是吗？谢谢。”

陆柠高兴起来。

服务生过来询问喝什么。

蒋明易已经点了一杯咖啡，陆柠要了一杯柠檬水。

服务生离开后，陆柠解释道：“我早上起来在家喝了咖啡，下午就不喝。”

他现在敢正视看面前的男人了。

大脑里冒出各种词汇：文质彬彬，斯文精英，优雅贵气。

总之，是绝对正统上流经典的穿衣风格！

而且……

陆柠心里判断了下，原来他穿米白色的休闲装会比商务西装或者衬衣显得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八岁。

蒋明易问：“你两次来都没尝过这里的咖啡？”

“嗯。”陆柠道，“上次地点，是对方定的，他说是这里的会员。”

蒋明易了然地一点头，眼眸含着淡笑地望着这个小年轻。

想起平安夜电话时，他的第二位相亲对象说的“漂亮”。

陆柠被他看的很不安，但也没收回视线。

拿出在招聘工作中，面对业内大佬的心态，尽量从容地面对。

远处，吧台。

服务生正在准备柠檬水，悄声对年长的咖啡师说：“小蒋总等的人居然是上次那个小男生！”

年长的咖啡师淡笑：“你才开始惊讶？”

服务生好奇地问：“师傅，那你上次故意让小男生拿走小蒋总的西装，难道就是觉得他们一定会见面？”

咖啡师耸肩：“不一定。我又不是小蒋总肚子里的蛔虫。”

服务生还是疑惑：“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呢？即便小蒋总不来，让我们骆总给小蒋总不就好了？”

咖啡师神秘地道：“那你就当我那天有一种该死的直觉吧。”

——毕竟他可没见过小蒋总出手帮一个陌生人。

-

服务生将柠檬水送到后离开。

蒋明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搭在桌上：“那我们正式开始？”

陆柠刚喝了一口水，紧张地捧住杯子：“好。”

——到底谁才是专业招聘人员？

蒋明易从另一把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健康管理报告的字样。

“这是你最关心的问题。”

陆柠注意到出具这份报告的单位，是荣城最好的私人医院。

他没有真的去翻，很感激他重视自己最关注的部分。

“您从来没谈过您最关心的问题……我是说，您的具体要求。我今天想了解一下可以吗？”

他相信，既然对方敢拿出报告，再加上几次相处下来的感觉，肯定是没问题。

蒋明易没有跳话题，而是给予他最具体的回答：“我对婚姻伴侣的要求更接近合作伙伴，互相支持对方事业工作，至少不干扰、不影响；能够配合我部分的个人生活习惯。”

一旦对方态度正式起来，陆柠也很快进入角色：“您说的个人生活习惯，具体展开一下？”

蒋明易端起咖啡靠着唇边，浅笑：“看来你干招聘工作，干得很顺手。”

“……”

真是的！

陆柠刚有状态就被一句话打回原形，忍不住转动玻璃杯，垂下眼眸，轻声嘀咕：“那我怎么问嘛？”

尾音带着点儿任性。

是可爱的。

蒋明易很难得会给一个成年人下“可爱”的定论。

他继续道：“坦白说，我是非常自我地希望未来的伴侣全力配合我的习惯，给予绝对的自由度。”

陆柠也理解，他一看就是身居高位，总不可能他去配合别人。

更何况他也有一些需要对方配合的喜好……

他想，每个人都难免。

只是有的人不会直接说出口。

蒋明易没有绕弯子，直言：“生活作息上，我十点半要入睡，早上五点半起床健身。”

“……”

陆柠推了推眼镜，实在是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厉害的作息习惯。”

——甚至想说，时间管理大佬，带带我这赖床的小咸鱼！

蒋明易道：“我不需要伴侣也按照这个作息生活，只希望对方可以尊重。此外，我不习惯和伴侣同床共枕共处一室，我需要大量独处的个人空间，我的工作生活很难切割清楚。”

陆柠瞪大眼睛确认：“是说，不睡在一个房间和一张床的意思吗？除了必要的亲密接触。”

“是。”蒋明易放下咖啡杯，眼神淡然中透着不可协商的坚定。

陆柠的眼睛弯了弯：“那真是太好了！我也……从小习惯一个人睡了。”

他睡前喜欢刷手机，睡醒了还喜欢刷手机，且都是趴着或者侧躺。

——可能很难改这种小习惯了。

蒋明易轻微地皱了下眉。

这小孩看起来真是过分的高兴。

陆柠喝一口柠檬水，放松下来：“您继续，还有呢？您有什么特殊的生活喜好吗？还有对我的工作和薪酬，家庭有要求吗？”

蒋明易：“我需要住在方便工作和生活的地段，所以房子由我提供几套，对方可以在备选方案中挑。”

“好。”陆柠道，“但是我在上次我们见面的咖啡馆楼上工作，那不会离我公司太远吧？”

“不会。”蒋明易，“你对居住环境的要求是？”

陆柠道：“我没要求，就是……房子是现在买吗？贷款什么的呢？”

蒋明易：“不用，在我名下已有的物业里挑。”

陆柠想，嚯，原来真的是有钱人。

他连忙问道：“您觉不觉得，我们好像不是一个阶层的？您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因为阶层和资产收入，是很影响价值观、人生观这类。”

蒋明易：“如果你需要考虑，那我们就考虑，我暂时没有疑虑。”

“不瞒您说，我刚毕业，月薪才五千。交社保公积金之后，勉强四千。”陆柠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正这是他的实际情况。

“在婚姻关系里，我承担起所有的开支，包括伴侣的那部分，当然基于对方愿意配合，如果对方认为这样有失偏颇，也可以提出想法。”

蒋明易道。

陆柠看着他，打趣般轻声问：“听起来好像跟您结婚，不管对方是谁，都好赚啊。”

蒋明易从容一笑：“所以你还有疑虑吗？”

由于陆柠的第一需求是生理方面的，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在白嫖？

不仅是白嫖人家的身体，还白嫖人家的房子和金钱？

陆柠心虚地喝点水：“那个，我还没说我是单亲。爸妈是离异，我是被判给父亲，但他英年早逝后，妈妈来照顾我。法律关系上我是和爸爸一户口本，亲情关系上我和妈妈感情很好。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话在老家，不怎么来往，主要是妈妈在维系。没有其他复杂关系，也没有任何债务往来。”

蒋明易：“我只有个爷爷，父母在我幼年车祸过世。”

陆柠：“……”

他迟疑地眨眨眼，有点不知所措。

蒋明易笑了：“我另外有个要求，希望伴侣配合，但不是必须项目。”

“好，您说。”

陆柠发现了他跳话题，其实就是不想深入谈。

在人际交往和社会处事中，这样非常好。

的确没必要停留在某个对话的情绪里，可以迅速高效地进入下一环节，直达核心目的。

当然，这样的人通常也会被认为是不近人情或者过分理智。

蒋明易看向远处的天空，慢慢收回视线，语气格外的温柔沉厚：“家里老爷子年纪大了，我太忙没时间经常陪着。”

“所以要伴侣去多看看爷爷对吧？”

陆柠点点头，“我可以的，我的工作都在城里，如果住的不远，甚至工作日都可以去陪他吃吃饭什么的。当然……前提是爷爷也愿意接受。”

蒋明易视线落在他精致乖巧的眉眼间：“他会很喜欢你。”

陆柠松口气，笑了，悬空的后背终于轻松地靠向椅背：“好的~”

——他想，可能这次相亲的背后动机，更倾向于他要结束被爷爷逼迫相亲的现实麻烦。

蒋明易道：“再冷静想想，额外的要求？”

“额外……”陆柠蹙着眉，推了一下眼镜，真的用心思考起来。“哦！有了。很重要的一个。”

蒋明易端起咖啡：“请讲。”

陆柠问：“可以先试试半年或者多久吗？不然的话，万一不合适的话……”

蒋明易抿唇淡笑：“婚姻试用期？”

陆柠面对他揶揄的眼神，有一种自己被招聘工作腌入味的感觉。

蒋明易放下杯子：“也算很合理。”

陆柠松口气，试探性地问：“三个月？六个月？”

“一年，如何？”蒋明易道。

陆柠点点头：“我可以的”

他想，一年的话，其实也不算太长。

可能反而不利的是年长的一方。

他微笑了下：“谢谢您答应。”

蒋明易望着他的笑容，看了几秒种后，见他没反应，才挑眉问道：“那请问这位人事先生，可以给我这份offer？”

陆柠一愣，轻声笑了：“明明是您才是发offer的那一方好么！”

蒋明易言简意赅：“那就尽快领证？”

陆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猛然抬头：“等等，那个，您有没有发现，有一个最基本最常规最普遍的事情，我们都没有聊过！”

蒋明易拿起杯子，笑得揶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是吧？”

“原来您早就发现了。”陆柠嘟囔。

他自己先道，“我叫陆柠，陆地的陆，柠檬的柠。身高就不说了，年龄是二十二岁……嗯，我想起来了原来我同您说过了。上次在咖啡馆。”

蒋明易的指尖点了点健康管理报告：“我的信息上面都有，包括更细节的。”

“这样~早知道我刚才就先看资料了。”

陆柠连忙转正资料，掀开第一页。

“原来您的名字叫蒋……”

陆柠说完，整个人懵了，一抬头瞪着他，“您是蒋明易？！”

蒋明易皱了皱眉：“怎么了？遇到过同名同姓的仇人？”

陆柠大脑卡住，彻底死机。

这么一身贵气的大老板，还叫这个名字，不是盛远控股的老总又是谁？！

虽然他第一次看到名字，总以为这位老板年过花甲，但是！

思维一顿乱转，陆柠表情堪称调色盘，他都没往下看，啪的一声将文件合上，满脸坚毅果决：“不行不行！我们不能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