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虽然众人身上的伤势都已经很重了, 但看到舜的浊气之源终于被沈弥打落，目光皆是一喜。

舜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找死。”

狂舞的血色尾刺一下子变得更加猛烈，化作暴雨倾盆般, 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提升了数倍！

唰——

唐妙心中一惊，迅速将仅剩的几只九杀天傀收回挡在面前, 但猩红色的尾刺却像是捅破了几层纸一般, 轻松刺穿九杀天傀的防御网, 径直刺进她的身体！

唐妙瞳孔一缩，低头看着胸口涓涓血流，表情不可置信。

燕晚星的银镰枪在一声脆响中断裂，瘦弱的身体也一并被贯穿，不仅是他，尘悟, 方镜，钟春雁……仿佛刚刚的战斗是舜在和他们玩耍, 此时的舜在愤怒中终于认真了，迸发出来的力量让人根本无从抗拒, 只是转眼间, 众多万象就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方镜和唐妙的身体被挂在尾刺上，随着尾刺的动作在空中舞动着——

舜抬手, 将半空中的浊气之源召回, 滴溜溜旋转的灰色水晶下一秒受到牵引, 往舜的手掌飞去。

锵——

沈弥的手臂也被尾刺贯穿, 他另一只手持刀, 将尾刺砍断，手臂上拖着的猩红金属节肢仿佛飘带般在空气卷动, 他的源能也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身形化作漆黑闪电，朝着浊气之源冲了过去！

他还没有退出那种状态，神经就像紧绷的弓弦，大脑也如开裂般作疼，身体不堪重负，已经有坚持不住的趋势，就连机甲下的皮肤也在片片开裂，沈弥的目光平静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疯狂，目标也是一如既往的明确。

不能让舜拿到浊气之源！

一声轰然巨响，沈弥的刀劈在舜周身的尾刺上，浊气和源能混杂的暴风刮起，像是原地起了十二级飓风，天崩地裂般的动静，舜往后退了一小半步，但沈弥的身影却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淋漓鲜血泼洒，如墨点四溅。

沈弥吐出一口血来，他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好在这一下冲击也成功让舜的动作停滞了半分，浊气之源凝结的灰色水晶在气浪中飞出，沈弥还想再驱动源能，重新调整身体，但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

猩红色的大地距离他越来越近，意料中的摔在地上的闷响并未传来，而是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中。

是魏临渊。

无数枫叶洒下，交错交织成一片火红的盾，猩红的天空与火红的枫叶像是一副渐变色的画，魏临渊将沈弥护在枫叶中，像是一朵朵火苗飘洒，落在沈弥的眼底。

魏临渊看着沈弥身上可怖的伤势，脸色沉了下来，他飞快抬手，枫叶收到牵引召唤，飞快卷动起来，先舜一步将空中的浊气之源取了过来。

“你敢？！”

见浊气之源落到了魏临渊的枫叶手中，舜脸色大变，尾刺迸发，朝着魏临渊铺天盖地的戳了过去，其中蕴含的力量完全超过了认知，不是任何一个万象能够抵挡的，在这样的伟力面前，人类的确显得渺小。

咚——

舜的尾刺还是没有刺中魏临渊，因为另一个人出现在舜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尾刺。

魔首如绸缎般的白发铺满了地面，他抓着舜的尾刺，轻声道，“该收手了，舜。”

“收手？”

看到魔首出现，舜的表情并没有太多意外，他的脸狰狞几分，“我都走到了现在，你觉得我还会收手吗？！”

“这个地方我已经受够了！”

舜朝着他大吼，“你是魔首，你明明能做到更多，但是你这千百年来却一直在这个荒芜之地，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们和你一起像犯人一样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好，既然你不愿意做得更多，那这个魔首，就让我来当，我能做得比你更好！我也会……比你更强！”

说完，他的身躯飞快膨胀，整个人像是一具怪物一般，可怕的浊气充斥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铺天盖地的尾刺像世间最锋利的矛，让人心悸不已。

舜和浊气的融合已经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能成为新的魔首，而眼前魔首已经被他夺走了浊气之源，也并非他的对手，应对起来也相当吃力。

“你没有办法比我更强，也没有办法做得更好。”

魔首平静道，“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掌管不了无序的力量。”

“是吗？”

舜嘲弄着冷笑道，“那你就来试试。”

另一边，江炼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到魏临渊身边，“成功了？”

“还差一步。”

魏临渊摇头，手中拿着浊气之源，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他们已经顺利拿到了浊气之源，魔首也拖住了舜，虽然他坚持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是……应该足够了。

接下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江炼融合浊气之源，在无数混乱的未来中，走到某个既定的节点。

魏临渊从乾坤章中取出水晶匣。

这是用时之影的残骸制作的装置。虽然没有了时之影那可以穿梭时间的力量，但它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向未来发送定位”。

如果未来的某一个时间节点，江炼成为了魔首，那么他就能通过这个定位装置，找到现在的时间点，然后撕开时间的通道，来到当下的这个世界，打败舜。之后彻底融合浊气之源，成为新的魔首，在十年后再次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形成一个完成的闭环。

谁也不知道江炼成为魔首后，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他在浊气的影响下，性情大变，或者在未来的时间点出现什么意外，导致无法出现在此刻，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确定的状态，可是他们此时别无选择。

只能赌。

沈弥看着江炼，道，“你想好了吗？”

江炼接过魏临渊手里的水晶匣，听到沈弥的话，笑了笑，“我说过的，我都做到了。”

他答应沈弥，自己不会死，所以他没有死。

从认识沈弥到现在，自己似乎一直都在追逐沈弥的步伐，不论是刀途，还是其他什么，他几乎都没有赢过。不过……

“这次是我赢了啊，沈弥。”

江炼说完，将浊气之源握紧，摁下水晶匣的开关。

水晶匣打开，时之影的残骸亮起，向未来的某个时刻，发送了现在的时空坐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战场中，魔首和舜还在激战，在面对现在的舜，魔首也显得落入了下风，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像是某种富有节奏的战鼓，一秒，两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炼的微笑尴尬的停在脸上，“我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失败了？

魏临渊表情也僵住，“没有成功？”

所有条件已经集齐，应该能够走向那个最有可能的未来才对。

就像一个苹果放在桌上，不出意外，腐烂的苹果一定会出现。

为什么？

唐妙，燕晚星等人也同样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会出现这样的原因，只能说明……即便拿到了浊气之源，在十年后，江炼也没有真正融合浊气之源，成为新的魔首，因此，十年后的他，也没有能力来到现在这个时间点。

“轰！”

在舜的攻势下，魔首颓势尽显，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响，他的身体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魔首的嘴角溢出血来，他看了一眼魏临渊的方向，也是一愣，“你们在干什么？”

魏临渊抿唇，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也不免有些绝望，“失败了。那个未来……没有出现。”

“不可能。”

魔首摇头，“无数条未知中，只有一条既定的通往的道路。沈弥不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谁？”

魏临渊一愣。

沈弥也同样怔住，“我？”

“沈弥？”

所有人皆是表情惊讶，看向一脸懵逼的沈弥。

“你们原先的人选是江炼？”

魔首皱眉，“江炼做不到。要和浊气之源融合，只有意志坚定纯粹之人，才能做得到，在无数条未来的路线中，我只看到了沈弥一个人做到了这一点，这才是我所说的未来。”

如果是看身体的适配度，江炼的确更适合，但明显，如果条件只是这个的话，舜早就顺利融合浊气之源，成为新的魔首了。

说是意志坚定纯粹之人，其实也不准确，更确切的说，是浊气之源的“认可”，就像当初在英魂殿选择英魂之时，也并非是看进入者的实力强悍与否，这其中的条件谁也说不清，即便是魔首本人，也不一定能弄得清楚。但至少他在无数个未来里，看到了答案，能够融合浊气之源的人，并不是江炼，而是……沈弥。

魏临渊有些犹豫，沈弥已经接过了江炼手里的浊气之源。

“我试试。”

“等等……”

魏临渊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沈弥的动作却比他要快。

水晶匣再次打开，时之影亮起，散开，如同繁星一般，将沈弥的身体笼罩其中。

“沈弥！”

此时此刻的时间点，一个信号穿过了十年的跨度，送往了未来。

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动静。

就连不远处的舜也察觉到了某个存在正在靠近，他的动作停下，表情不可置信，“这……怎么会？！”

下一秒，沈弥身边的空间，出现了一条裂隙。

有点类似界缝的裂隙，但不一样，裂隙内部是无数扭曲的斑斓色彩，仿佛被打翻的颜料，一个个时间的片段从裂隙中交错而过，那是无数个可能的未来，而对于未来来说，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便是既定的过去。

嗒。

脚步声传来，很轻，但却无比清晰。

随后，一个人影从裂隙中缓缓而来。

那是一个白发的青年。

也是……

十年后的沈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