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家出来，吴大壮腿脚沉重的简直迈不开步，这没吃没喝的他没脸回家见春儿呀，难受的只能坐在山脚下吹冷风。

“汪。”

哪来的狗，吴大壮抬头，就瞅见山腰上站着一只狼冲他吠，吓得他赶紧站起来，慌神的左右寻找武器，那狼又叫了声，他腿都开始哆嗦了，想跑却怎么都迈不动步。

发出狗叫声的狼衔起一头鹿放到他面前，又“汪”了声，转身走了，留下吴大壮目瞪口呆。

“春儿，俺回来了。”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哄孩子的赵春露出笑脸，等了片刻也不见丈夫进屋，纳罕起来。

“大壮，你干啥呢？”

吴大壮端着碗进了门。

“春儿，你看这是啥。”他满脸激动。

赵春探头，粗瓷碗里白嫩嫩的，一嗅，一股奶香味，这下换她惊讶了。

“这哪来的？”

吴大壮“嘿嘿”笑起来。“春儿，你绝对想不到。”

听完他的描述，赵春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一头狼给你送了个母鹿？”

“可不是嘛，本来俺腿都吓软了，生怕没命回来见你们母女两，没想到啧啧，你说这狼咋这好心呢？”

赵春呆了呆咧嘴笑了。“管它为啥好心，只要咱彩能不饿着就好。”有了这母鹿，他们好好养着，起码一段时间闺女的口粮不用再发愁。

想着她赶紧接过碗，用小勺喂起食来。

一遍喂一边道：“彩暂时有饭吃，咱两也不能松懈，得赶紧挣口粮了。”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她叹了口气。

“春儿，你放心，俺以后一定努力干活，让你和彩过上好日子。”吴大壮拍着胸脯保证。

“这鹿咋来的你可不能照实说，那狼好心送鹿不伤人，但村里人可不晓得，万一集体上山打狼，那岂不是害了恩人。”

“对对对，你说的对，俺肯定不说，俺就说那鹿是自己跑下山被俺运气好撞到的。”一向媳妇第一的吴大壮赶紧回应。

“傻，咱两住这地方轻易没人来，你给鹿脖子上系个绳藏好，没人看到问，我们就啥也不说，这年头缺吃少喝的，别再让人把鹿顺走，那咱彩就没口粮了。”

“俺记住了。”吴大壮憨笑着摸摸脑袋。

吃饱喝足的小五彩不理会爹娘担忧，打个哈欠继续睡过去。

“明儿咱就去上工吧，不然以后咱一家三口都得喝西北风。”赵春提议道。

“不行春儿，你才生完孩子几天，哪能下地干活，俺去就成。”吴大壮急了。

“你去？你一个人就算干满也才八个公分，到年底公分不够还得欠队里的，我没事，这不已经养好几天了，我的身体我清楚，咱两一起下工，我好歹也能拿几个公分。”有马琴这个支书儿媳妇照应，她也能干个稍微轻省的活。

“那咱彩咋办？”吴大壮发愁起来。

看看闭上眼睡觉的小家伙，赵春狠心道：“我把彩裹好了背着干活，家里没人，咱都去上工，把她放家里我不安心。”

“中，那就这样吧。”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第二日一早鸡刚打鸣，赵春吴大壮就爬起来，从水缸里舀水一家洗好，赵春又挤好鹿奶喂了吴彩一次，自己和吴大壮啃了个红薯，便背起孩子出门。

一路上遇到不少上工的乡亲，见到她背着个孩子出来，纷纷过来打招呼，吃饱了又睡得天昏地暗的吴彩对此一无所知。

刚到地头，看见赵春的马琴就迎过来。

“这才生完几天，你咋就出来了，不好好坐月子，小心以后落下病根。”

赵春苦笑。“人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空考虑这些，你放心，我撑得住。”

马琴也清楚她家的情况，只能叹道：“那你撑不住了可一定给我说，咱两在一起干活。”

“行。”

另一头看见她们说话的刘芳捅了捅身前的孙兰。“大嫂，你看那是不是老二家的。”

孙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是老二家的，咋了？”

刘芳挤挤眼：“大嫂你就没点啥想法？”

孙兰回过头手下不停，继续干活。“俺能有啥想法，赶紧干活。”

刘芳悻悻住嘴，心里却骂了起来，就你精怪，要不是你私底下挑唆，老二家能那么惨出门，虽然她也乐见其成罢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吴老太家的官司，不过大家乡里乡亲的，还基本都是一个姓出身，吴老太家和吴大壮夫妻两都没有意见，支书当初劝了几句后就也没再说过什么，不过私底下往两头扫视等着看热闹的人却一点不少。

只可惜这两头的人都只顾着埋头干活，没给他们看热闹的机会。

看日头越来越毒，马琴叫住赵青道：“要不把孩子放那头树下，这都是咱村里人，眼皮子底下孩子也丢不了，不然你累孩子也要晒着。”

“成。”赵春也觉得有些晒，擦擦汗就走到树下，抱了些柔软的草铺了铺，才解下背上的吴彩放下，看孩子正睡得香她走回去继续干活。

田地里诸人干得热火朝天，没一个人看到一条蛇正“嗞嗞”爬来。

等蛇看到襁褓里白嫩的婴儿，仰起蛇头就做出攻击姿态。

远处刚直起腰看向这头的赵春猛地瞪眼。“彩儿！”她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蛇的速度太快，不等赵青跑来蛇头已袭向襁褓，赵青目眦欲裂。

听到她惨叫的村民纷纷扔下农具向树下跑。

狰狞大蛇众目睽睽下咬上襁褓，都以为悲剧发生，然而，“咯噔”一声在吴彩小脑门上崩坏牙的大蛇晃晃身子，晕过去了。

终于跑过来的赵青抱起襁褓看被大蛇“撞醒”一脸茫然却安然无恙的小人，泪水夺眶而出。

紧随而至的马琴等村民也到了。

马琴一脸担忧。“赵青，快带孩子去找大夫看看，这被蛇咬了可不是小事。”

赵青赶紧点头抱着孩子就跑，其余村民则开始围观那条“撞晕“的蛇。

“俺滴个乖乖，这蛇可真够粗的。”

“快把这家伙收了，别再咬了别人。”有那胆大的着手用叉子去叉。

然而他们都没一家伙快，飞奔而至的不速之客叼起晕死的大蛇，就开始了摔打。

还没抓到蛇又来一只狼？不识货的村民们愣了下就嚎叫着一哄而散。

“狼啊，有狼啊！”

把刚醒来的大蛇又摔晕过去的存在看着跑掉的村民，“嗷呜”了一声。

直到村里当过兵的崔大爷赶来，这一闹剧才结束。

“什么狼，这家伙是狗，俺在最北边当兵那会，见那头老毛子养过，叫啥哈士奇，还能拉橇呢。”

“不是狼和狼这像？”有心存余悸的村民追问。

“你懂啥，狗和狼是一个祖宗，能不像嘛，龙生九子还各个不同呢，知道是狗就成了，这家伙不伤人，都散了散了吧。”

知道了是狗，诸人也不敢靠近，大展英姿的狗蹲守在大蛇一旁不走，一时半会也无人敢靠近捉蛇。

村里的赤脚大夫给小五彩检查了个遍，也没发现蛇咬的痕迹，看小五彩还能对着他笑得灿烂开口了。“俺看着孩子没啥事，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再送县医院瞅瞅也行。”

赵春吴大壮可算松了口气。

抱着孩子一出去，赵春抓着丈夫的手目光坚定。“大壮，彩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好好干，也好好养彩儿，未来的日子定不会差。”她眼睁睁看着蛇头咬过去孩子都没事，还不是福大命大吗。

夫妻两对视一眼，再看看咿咿呀呀玩开心的小人，达成共识。

最终狗也被闻讯赶回来的赵春夫妇收留了，只因吴大壮认出那是给自己送母鹿的“恩人”，听闻这家伙又赶来摔打差点咬了吴彩的蛇，赵春深深觉得这大狗和自家有缘分，赶紧把其领回自家，因崔大爷说这狗的品种叫哈士奇，小吴彩见着它又开心不得了一直笑，落户吴家的大狗就被起名哈哈。

不明所以的村民可没少笑话赵春夫妻两，认为两人连孩子和自个都快养不起了，还养一这么大的狗，纯属打肿脸充胖子，别说这狗哪天再伤到人，就更是麻烦不断了。

吴老太知道被赶出家的老二养了来历不明的大狗，又骂骂咧咧了一番，很是心疼了一番为此需要浪费的粮食，要不是之前放出的狠话，她都想找上门对儿子说道说道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年幼的小五彩总算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小玩伴。

被哈哈摔成蚊香圈的大蛇，在确认无毒后被村支书分了分，进了全村人的肚子，大家难得不逢年过节的开了荤，各个喜笑眉开，就算没吃到肉喝口肉汤心里都美得很。

至于吴彩，有人议论小家伙被蛇咬都安然无事，是个有运道的，皆被吴老太喷回去了，她可不愿承人自己不喜欢的赔钱货孙女是个好的，否则那不是自认有眼无珠吗？

吴大壮夫妻两不理会别人的说道，除了上工，就只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殊不知吴家老房不知道有几人等着看他们夫妻两上门求饶的笑话，可等来等去，也不见人来，吴老太心里也因此对不服软的老二一家更不待见。

走在村子里，总能听到一些吴老二夫妻两不识好歹的话，至于是谁传的，吴大壮夫妻两心知肚明，可也只能忍了，他们势弱又有孝道压着，还能真找上门去算账吗？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而且什么都没自家的安宁小日子重要。

因为他们不反抗，不吱声，吴老太这头也越发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