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车上时，霜芽有些忐忑地问道，“姑娘，绣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不叫我看。”

“这件事我以后慢慢同你说，你只要知道她死得很惨就行。”卫灵川不知道怎么和十六岁的霜芽解释这件事，只能暂时先糊弄过去，也许以后她见过的事情多了，自己再说会比较好。

她本能上希望霜芽能够在这个世道保持一些单纯和善良，在自己能保护好她的情况下。

霜芽懵懂点头，但心中也隐约猜测绣蕊的死法应当十分可怖，否则侯夫人也不会让兰月一起躲开。

“我们现在去天佛寺，刚刚我观察过附近的环境，那个方向有一座山崖，具体的高度我看不出，但是从山体走向来看应该不低，我们到时候可以选择从那里脱身。”卫灵川这一路上都没有闲着，观察环境是她一直都在做的。

“我们怎么从悬崖上脱身啊？”霜芽不解。

卫灵川倒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会轻功，飞下去就行。”

她之前夜探废弃院落的时候尝试着从高处往下跳，发现学会轻功后她能很轻易找到借力之处，并且借助内力保持身形。

这附近的地势比较平缓，易州虽然位于中原地区但山地丘陵颇多，以她一路上的观察，目之所及的山崖的高度都在三百米以上，寻常人一跃而下绝对会摔死，但她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安全落地。

当然这都不是最后的保险，她在系统背包中准备了一套跳伞装备，那才是她最后的生命保障。

毕竟她练过低空跳伞，三百米高度甚至更低的高度都成功过。

虽然那是她转业前的事，但本能还在。

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天佛寺，梁毓秀满腹心事地下车，面色十分苍白，能看出精神状态不佳。

卫灵川没有上前打扰，绣蕊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甚至远比云霞的孩子要大。

嫁给方崇新那么多年，她不可能完全不清楚废弃院落的事情。

虽然她大概不知道那里是火器作坊，但肯定知道那里是方崇新进行一些秘密活动之处，更知道那里养着许多人。

因此卫灵川一说起废弃院落梁毓秀就立刻猜出其中来龙去脉，看来她对这些年府中通房的死亡频率也有疑惑。

梁毓秀是兵部侍郎的嫡出女儿，在京中时虽是大家闺秀，但以现在的习俗大概率读过书，甚至没少读书。

她不是那种蒙昧无知的后宅女性，更多时候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否则又怎么会在卫灵川稍作提醒后就立刻想明白事情的所有经过。

只是她现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卫灵川有些好奇，但又知道现在不是去问的时候。

如果以后她能够拥有足以杀死方崇新的力量，或许有机会再次见到梁毓秀吧。

伴随着古刹梵音，卫灵川有些迷茫地拾级而上。

虽然她精心策划了这次逃离侯府，但真正离开之后要去做什么她并没有想好。

手中的这个系统虽然叫做“第一反贼系统”，但她根本不清楚应该从何反起。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卫灵川低声自语。

……

佛刹总有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氛围，梁毓秀去找寺里的师父为绣蕊超度，卫灵川则坐在崖畔的亭子上喝茶看风景。

“姑娘，这里风景真漂亮！”霜芽见四处无人便活跃起来，站在亭子边上朝远处眺望，“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去很多地方看风景？”

她对离开侯府后的生活充满期待。

“起码不用再困在四方的院子里。”卫灵川只在侯府住了短短几日就感受到那四方天空的窒息。

霜芽对此十分认同，她自小跟着卫六娘在潞州卫家长大，那里的院子比侯府的还要小很多，但六娘却同侯府的姨娘们一般不能随意出门。

除了远嫁到易州的这一路，霜芽随卫六娘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潞州城外的几座寺庙。

卫灵川则与原本的卫六娘完全不同，她是野惯了的人，从部队转业后虽然在刑警队干了三年，但一有假期就会想方设法出门旅游。

两杯茶喝完，绣蕊的法事就要开始，卫灵川带着霜芽一同观礼。

她虽然并不认识绣蕊，但生在这样的世道，卫灵川希望她来生能投生在富足人家，起码不要再遭这样的罪。

法事结束后天色便已不早，梁毓秀简单和师父交代几句牌位的事便打算返程。

“时辰不早了，易州城外算不得多安全，我们得赶紧回去。”梁毓秀说道，“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再出事。”

卫灵川听了这话十分心虚，看来这个希望梁毓秀无法实现了。

她一会儿就要主动出事。

但此刻她还是一脸认可地跟在梁毓秀身后下山回到马车上。

直到上车，卫灵川都在思考梁毓秀所说的不安全是哪种不安全，难道这地方还有山贼马匪劫道？

还是对易州了解太少啊。

霜芽上了马车就开始紧张起来，三不五时地紧盯着卫灵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卫灵川见她这样子有些好笑。

霜芽这才开口道，“我有点紧张。”

毕竟对于她而言，一会儿是决定人生走向大事。

“放心吧，你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卫灵川握住她的手，“不要害怕。”

霜芽重重点头，但卫灵川还是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紧张。

马车行进了大约两刻钟，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卫灵川愣了一下，这里距离她之前选中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触发任务：山贼来袭。】

【任务详情：一伙山贼拦住了你们的去路。】

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这就意味着她此时可以选择的方案有很多，比如趁着山贼作乱自己独自逃跑，又或者解救梁毓秀带着她一起跑。

不过……

卫灵川心思电转，已经有了盘算。

她微微掀开车帘，发现两辆马车已被山贼围起来。

他们今日在乱葬岗耽误不少时间，此刻官道上早已没有行人，难怪梁毓秀那时说要赶紧回去。

看来这个不安全说的正是会在天色渐晚后出现在官道上打家劫舍的山贼。

从窗口有些狭窄的视角中她能看到这些山贼手中拎着参差不齐的武器，有的是刀，有的是长矛，还有些看上去像是农具改造出来的。

其中没人骑马，为首的山贼在前头梁毓秀的马车附近，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但他们没有直接动手，似乎是不打算杀人。

只是卫灵川此刻并没有把握他们到底会不会见色起意，因此十分谨慎地观察着这些山贼的动向。

霜芽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姑，姑娘，这些，这些山贼会不会杀了我们！”

被那么多拿着刀的人围起来，这样的场面她如何不怕。

也不知前面梁毓秀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卫灵川心中一横，拉着霜芽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旁抱着头不敢动弹的车夫吓懵了，满脸惊恐地看着轻举妄动的卫灵川。

“你们要的钱财都在我身上！”她突然举起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塞着许多东西。

那是她和霜芽昨天连夜收拾好的细软。

这边的动静果然引起所有山贼的注意。

卫灵川此时才发现，前面的马车上，兰月死死挡在车门前不许他们掀开帘子。

这世道若是后宅女子被山贼抓住是什么后果卫灵川心中十分清楚，这是她没有继续犹豫下去的原因。

若梁毓秀真的被山贼从马车上拉扯下来，她这辈子就完蛋了！

卫灵川手中举着一眼就能看出装了许多东西的包裹，缓缓走到梁毓秀的马车前，高声喊道：“只要你们别伤害我们夫人，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

她此刻终于看到为首三个山贼的样貌。

倒是符合大多数人对山贼的印象，其中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蓄着络腮胡，边上站着一个精明细瘦的和一个看似平平无奇，但脸上横着两条刀疤的。

“小妞，你胆子挺大啊。”为首的络腮胡冷笑着，“行啊，只要你跟我们走，我就放他们走。”

卫灵川感受到络腮胡话中调笑的意味，又听到马车中梁毓秀的声音。

“卫姨娘，你别答应他们！”梁毓秀的声音十分焦急。

“不用担心我。”她突然笑了。

在兰月尚未反应过来时，卫灵川突然一跃而起一把将她推进车厢内。

“卫姨娘，你要做什么！”梁毓秀的惊呼声尚且在她耳边，但卫灵川的动作仿佛早已演练好般行云流水，落地的那一瞬间反手一簪子刺入拉车那匹马的后臀，再一把扯起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马夫一并甩上马车。

原本安静的马匹在疼痛刺激下突然失控，猛地朝前方的山贼冲撞。

饶是山贼也不敢直面惊马和它后面拉着的马车，纷纷朝两边闪开。

马车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冲了出去。

霜芽站在卫灵川身后，尚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就只能看到被突然疯狂横冲直撞的马车掀起的尘烟。

络腮胡在马车冲出去后才反应过来，立时打算去追，却听到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急什么，我还在这里呢。”

是卫灵川的声音。

一柄长剑不知不觉出现在她手中，似乎还不适应这柄剑，卫灵川挽了个剑花，这才带着笑意看向围着她的二十多个山贼。

络腮胡冷声道：“自不量力！”

卫灵川浅浅一笑，轻声说道：“是不是自不量力，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将霜芽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出鞘。

这是她练成后第一次使用分疆剑法。

几个喽啰此刻已经围攻而来，卫灵川侧身躲过，转身一剑荡开乱七八糟的兵器，飞身跃起，一脚一个将几个小喽啰踹出去七八米。

下一秒，她运起轻功飞掠到络腮胡的面前，长剑已然架在他的脖子上。

“再动我就杀了他。”卫灵川右手微微用力，络腮胡的脖颈上多出一道血痕。

她用目光向霜芽示意，霜芽立刻冲过来站在她身侧。

“这位大侠，”络腮胡根本不敢动弹，对卫灵川的称呼也彻底变了，“您武功高强，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刚刚卫灵川几个呼吸间就能将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可见是个极强的高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是个什么水平络腮胡心里清楚得很，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她若是想杀了他们，甚至用不了一刻钟。

“那可不行，”卫灵川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我要是把你们放了，将来你们报复我怎么办。”

“我们哪敢报复您啊，您这个武功，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也不费劲。”络腮胡一脸的横肉此刻全部堆在一起，极力想做出个谄媚的样子来，但显然不太成功。

卫灵川注意到瘦高个和刀疤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边霜芽的身上，显然有所打算。

她冷笑一声，从背包中取出下马车前就被她预防性打开保险调整到射击状态的轻机枪。

这东西以前她做不到单手射击，但现在有了内力就完全不同。

在那两人行动前，卫灵川已经将子弹精准射击在两人脚下。

瘦高个和刀疤脸都没见过这种武器，但本能告诉他们这东西的威力十分强大。

“乖，别动，我不想杀人。”卫灵川转头去看他们，“放下武器老老实实蹲下，否则下一次这东西会在你的天灵盖里。”

两人从未见过此等场景，此时均是头皮发麻，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老老实实地将武器扔在一边，按照卫灵川的要求蹲在地上。

见到几个当家的都缴械投降，剩下的小喽啰们更是不敢反抗，纷纷把武器扔在一边。

原本蹲在马车边上的车夫已经看傻了，他呆滞地望向卫灵川，这位刚刚进府的卫姨娘竟然如此强大。

“您到底想做什么啊。”那络腮胡已经快要哭出来，天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倒了八辈子血霉，拦住这么一个煞星。

卫灵川将长剑从他脖子上取下来。

“你们这伙山贼可有名号？”她一脸随意地问道。

络腮胡捂着脖子，哪敢怠慢，立刻答道：“有的有的，我们叫野狼帮。”

“真够难听的，”卫灵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问：“你是寨子里的大当家？”

络腮胡点头如捣蒜。

“那以后那就做二当家吧，这个大当家的位置归我了。”卫灵川收剑入鞘，“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络腮胡愣住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卫灵川，却发现眼前这人不像是开玩笑。

“您，您是认真的？”他不太确定地试探着。

“怎么，你不愿意？”卫灵川瞥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络腮胡立刻摆手。

卫灵川看向那个见证了全过程的车夫，有些无奈地说道：“刚刚忘了把你也扔上马车和侯夫人一起送走，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以后跟着我了。”

车夫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敢说。

他也怕眼前这位一剑给他捅个对穿。

“都记住，野狼帮以后改名叫赤旗营，我就是你们的大当家，”卫灵川看着那些唯唯诺诺的山贼们，“我叫卫灵川，捍卫灵秀山川的卫灵川。”

“大当家。”络腮胡十分懂事地恭声道。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也都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大当家。

“别愣着了，带我去你们山寨。”卫灵川踹了一脚络腮胡，才见他仿佛如梦初醒般头前带路。

车夫知道自己此刻没得选，老老实实赶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等进了山，卫灵川才发现这帮家伙的山寨居然那就选在自己之前打算跳崖跑路的那座山崖边上。

“大当家，我们的寨子就在这儿，您请进。”络腮胡一路上十分谄媚，但卫灵川能从他和那两个曾经的当家脸上看到几分不服气。

看来是打算找机会对付她。

想想也是，自己突然杀出来抢了他们的位置，这曾经的大当家还真是能屈能伸。

不过她对此浑不在意。

果然，在她踏入山寨后，一大群山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刀将她团团围住。

络腮胡已经躲到远处，生怕她再如同刚刚那般拿剑架在他脖子上。

“唉，果然是这一套。”路上卫灵川就猜到这样的场面，此刻毫不紧张地站在包围圈中。

“我说过不想杀人的。”她有些遗憾地从随身的口袋中摸出两枚手榴弹，毫不犹疑地拉开引线。

络腮胡尚未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两枚手榴弹已经精准落在他脚下。

下一刻，爆炸声冲天而起，血肉混合泥土溅在其他山贼的脸上和身上，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没有被爆炸波及到的其他山贼们都呆住了。

待到硝烟散去，曾经三个当家的所站之处只剩一个深坑和几具焦尸。

“现在我就是你们的大当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卫灵川环顾四周。

“大当家！”此刻，再无人敢有半点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