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宋教授午睡，陈织夏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他平时一个人在家，没有人作伴，吃饭什么的都是随便应付一下，有时候直接干脆不吃，房间也是实在乱得不行了才打扫一次。

陈织夏在厨房储物柜里发现好多过期的调料，又在洗衣机里发现了洗完忘记晾干的衣服，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堆在一起已经开始有味了。

她默默的把储物柜里过期的东西清理干净，又把那些被遗忘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一遍。

差不多快收拾完的时候，宋教授睡醒，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变得干净整洁的屋子：“怎么帮我做起家务了，你那手是拿相机用的，不是让你用来打扫卫生的。”

他招呼陈织夏来到书房，把《黑》那张照片贴上薄膜，小心翼翼地塞进黑色绒布袋里：“你喜欢这张照片，送给你。”

这是《黑》的原稿，是徐伯仁多年前拍的，他的经典著作之一，绝对是有市无价的。

陈织夏连忙摆手：“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就收下吧。”宋教授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我以前也没想过要把它送出去，毕竟那老头子拍出来的东西也不便宜，但是我看见你，我就觉得应该把它送给你。”

宋教授说：“你有天赋，有能力，也有条件，你看看你现在，多出名啊，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摄影师，是我这个老头子的学生啊。”

陈织夏说：“老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可没少被骂。”

“那是他们没有审美能力，拿着吧，或许以后对你有用呢？”宋教授把照片递给她，然后走出书房，“行了，晚上留在这儿吃饭，我给你煲汤喝。”

陈织夏看着手里的照片，只觉得有千斤般重，仿佛被寄予厚望，她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包的夹层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陈织夏正在摆碗筷，听见声音想过去开门，被宋教授制止：“我去吧。”

她点了点头，回到厨房继续端菜。

宋教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祁啊，快来，等你好长时间了！”

小qi？

陈织夏心里隐隐感觉到什么。

下一秒——

“不好意思，宋老师，我前几天忙。”

是祁降的声音。

她端着菜走出厨房，看见祁降背着一个斜挎工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和宋教授站在门口。

宋教授见她出来，连忙给她介绍：“小夏，这是祁降，你师母的一个学生。”

怕她认不出来，他又补充道：“我中午跟你说过的，你应该知道吧，我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还追过人家呢。”

陈织夏：“……”

“知道。”陈织夏没有多说，把菜放在餐桌上，“菜齐了，来吃饭吧。”

“再拿个碗，给小祁也盛份饭。”说完才想起来扭头问祁降，“小祁，你还没吃饭吧？”

沉默三秒，祁降道：“没有。”

“那行，一块吃吧，吃完你再忙活。”

“嗯。”

祁降在餐桌前坐下，陈织夏又回到厨房拿了新的碗筷放到他面前。

祁降：“谢谢。”

陈织夏没说话。

宋教授的妻子前几年患上了癌症，后又因此去世，走的很突然，宋教授一个人年纪大了，他受不住打击，情绪起伏变化大，后事及一系列的杂事，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张罗。

祁降拎着保养品来到医院看望宋教授的妻子时，才得知人已经不在了。

宋教授没有孩子，他妻子在大学教书地时候有很看重和照顾他，没多想，他便帮着宋教授代为处理了后来所有的事情。

平日里他也经常来看望宋教授，帮他修水管，换灯泡。

索然宋教授也不知道，以前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再继续学艺术，而是每天给人家修水管搞电焊。

饭桌上，宋教授开口跟祁降说：“小祁啊，我那个厨房洗碗池的下水道，时不时的就会堵，你一会记得也帮我看看。”

“好。”祁降说。

陈织夏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时地吃上两嘴，全程听着他俩交流，没说话。

宋教授看着她的样子，问：“小夏，你怎么了？看你吃的不是很多，身体不舒服？”

陈织夏说：“没有，可能中午吃的有点多，我现在不是很饿。”

宋教授作势就要起身：“那我去给你拿消食片。”

“不用。”陈织夏说，“您坐，我吃的差不多了，我先去客厅坐会儿。”

祁降抬眸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过饭，祁降在厨房修下水道，陈织夏陪着宋教授坐在客厅看新闻。

“小夏。”宋教授叫她。

陈织夏把注意从电视上收回：“嗯？怎么了老师？”

宋教授说：“你大学不是追小祁追得挺好的吗，怎么感觉你俩现在见面跟完全不认识一样。”

陈织夏：“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

“那现在呢？”宋教授往陈织夏身边坐了坐，“你俩要不试试？我感觉你俩站在一起看着挺顺眼的。”

“都多少年了，我们俩都不熟悉彼此。”陈织夏无奈地说。

“那不正好。”宋教授拍手，“再次认识，重新开始……”

宋教授还想再说点什么，祁降修完了下水道，走过来打断他的话：“宋老师，修好了。”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祁。”宋教授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扭头跟祁降说话，招手让他过来沙发上坐。

祁降指了指裤子上的油污：“不用了，免费蹭了您一顿饭，现在下水道也修好了，我就先告辞了。”

宋教授看了看时间，刚过九点半，不算晚，但对于宋教授这种老年人来说不算早，他对陈织夏说：“小夏，你也赶紧走吧，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陈织夏看了眼时间，想说还早，不用慌，她还能再呆一会儿。

话还没说，就被宋教授推着往门外走，祁降跟在他们身边，他对祁降说：“小祁啊，你是不是开车来的。”

“嗯。”

“那正好。“宋教授把陈织夏拉到祁降身边，“你俩一块回去，你帮忙把小夏送回去。”

祁降点头，没反对。

陈织夏说：“我叫个车，很快就到了。”

“叫什么车？叫车也不安全，司机都是陌生人，这大晚上的，万一你真出事了怎么办？”宋教授跟着他们，下楼，一路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陈织夏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上了祁降的车。

陈织夏坐上车，打开副驾驶的窗户，对宋教授说：“老师，您回去吧，早点休息。”

宋教授朝他们摆摆手。

车子开出小区，行驶在马路上。

车内很安静，陈织夏目视前方，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她说：“我在前面的那个路口下车自己打车回民宿就行了，你回家吧。”

祁降打了个方向盘，说：“往后的每个路口人流量和车流量都很大，不好停车。”

此时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熙熙攘攘的，电动车自行车小轿车都拥挤在这，要不是交警指挥着，早就堵成一锅粥了。

祁降说的很对，确实不好停车。

见此，陈织夏没有拒绝，一路被祁降送回民宿。

车内再次回归安静，窗外路灯光线昏暗，照射进来，再划过去。

到地方后，陈织夏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陈织夏。”

祁降在身后叫她。

她停住脚步，祁降走到她身边，将手里东西递给她：“包。”

陈织夏：“……”

光顾着离开，包都忘记拿了。

她接过包，抬脚就要走。

祁降挡住她的去路。

漆黑夜晚，民宿门口空无一人，昏黄路灯一齐拉出一道道光带，光线明明暗暗。

祁降的声音低哑又慵懒，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放大：

“陈织夏，你在别扭什么。”

陈织夏不想回答他的话，转身就要走。

祁降看着她两秒，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两声，胸腔震动。

他拽住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她跟着后退两步。

陈织夏感觉碰到了身后的面包车。

祁降比她高一点，他低头，视线与她齐平，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之间不过几厘米宽。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

祁降的眼睛黑亮幽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听见他低低地开口：“上次是我不对，我乱发脾气了，跟你道个歉。”

“给个面子，原谅我一下，行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含着果汁的硬糖，向她抛过来，坚硬的外壳碎掉，里面甜腻的果汁倾泻而出，包裹住她的心，使她的心在一瞬间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