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顺利的超乎赵秋暖的想象，当晚孙尧夫妇和齐芳就签订了保人协议，她的保姆协议一下子签了三年。

这三年协议有点久，王以旋倒也松了口，承诺只要她再介绍一个她们都认可的保姆，也能提前结束合约。赵秋暖也就没有异议，自此，她的工作彻底定下。

不出意料，孙尧夫妻俩等到此事尘埃落定，俩人当晚就着夜色回家了。

赵秋暖倒是习以为常，齐芳看到是咂舌不已“这俩人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们。”

“心眼儿都用来对付他妈了。”

齐芳心疼老太太有这么个儿子，走前嘱咐她给老太太按摩，饮食方面也要多注意，让老太太别每天睡那么多的觉，白天多出去晒晒太阳见见人，让赵秋暖给老太太勤洗澡。要是有困难就找她，她力所能及的地方都会帮忙，这可比孙尧夫妻俩都要细心周到。

最后叮嘱她“我每天都会来看看，我这被你诓上了贼船，你可得给我小心点，要是出了事，天涯海角我都把你逮住。”

赵秋暖连连告饶“齐姐那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你绝不会看错人，以后欢迎随时来，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诉我。”

这话并没有让齐芳放心，走的时候背着手摇头，暗地里自己糊里糊涂，头脑发热沾上了这等麻烦事。

他们走后家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老太太两个人。

赵秋暖就坐在客厅里休息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走出家门，符合她的初步目标，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家里的地也托付出去。

对于过去几十年的人生来讲，是一个全新的生活和突破。

下一步的计划是拿到工资后想办法把儿子带过来读书，儿子一直在村里也不是个事，这些都要从长计议。

坐着干想也没有意义，她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准备给老太太收拾一下，然后搭床睡觉。

她刚推开门，就看到老太太并没有在睡觉，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发呆，看起来有点疲惫。

李荣抬眼看到赵秋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轻轻喊了一声“小暖”，就搭下眉眼，继续陷入沉思。

赵秋暖也识趣没有打扰，默默端来热水给她洗漱。

看来儿子儿媳的做法，也伤了老太太的心，她也不是真的心宽，只是强行让自己乐观。

怕老太太想的深了伤身体，她劝道“李姨，早点睡吧，以后我陪着您。”

“是啊，咱娘俩不孤单。”李荣的眼里似乎有着泪光。

一夜无梦,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房间里那些沉闷的气息也在阳光下挥散了。

一清早闻着饭香味醒来，李荣深嗅一口，这味道让人感觉到幸福。

她今天精神头格外好，感觉身体有劲儿，不像前些日子没什么力气，就拿过床头的助行器自己慢慢的往卫生间走。她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久不锻炼，懒得动弹，也就一直窝在床上，越窝着越是不想动。

李家的厨房在客厅餐桌后边，用玻璃窗户做的半透明分隔空间，赵秋暖正低头包着包子，余光中瞥见老太太自己走出来，吓得她扔下包子来不及擦手，就赶了过去。

“没事，没事。你做饭，我能走不影响。”李荣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有助行器很安全。

可赵秋暖并不放心，还是过去扶着李荣“李姨，你醒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声，这多令人担心。”

“我这没多大的事，你放心，去做饭吧。”赵秋暖一寸不落的盯着李荣，见她走的稳当，也就放了心。卫生间的空间有限，她插不进去手也就只能去厨房做饭了。

等到李荣自己洗漱完坐在餐桌边，早饭也准备好了。她让赵秋暖一起坐下“你别忙活了，咱娘俩说说话。”

“昨天让你见笑了，没能控制住情绪，见谅见谅。”老太太这不愧是干部，说话都文绉绉的。

她笑道“李姨，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李荣倒也不避讳昨晚软弱的样子“唉，我这年纪也不小，一时想轴了。”

赵秋暖觉得老太太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本是孙尧夫妻俩的问题，让老人伤心。“您可别这么说，我看都是你这儿媳妇带歪的，我瞧着孙尧踏实本分，应是个好孩子。”

就跟江华一样，自己好好的儿子，结了婚都被媳妇带的偏心。

李荣不这么认为，她摇头“你想偏了，我儿子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他们俩现在这样也挺好。”

赵秋暖暗骂自己多嘴，人家家事自己说出来讨嫌干嘛。

李荣给她夹个包子让她宽心“我没觉得你说出来的话有什么不好。我是真觉得这样日子挺好的。”

“挺好的？您一把年纪都没享儿孙福。孙尧他俩还没齐姐对您上心呢！”赵秋暖不是能憋得住话的人，听到老太太的话有点急了。

“你别急。我跟你说说我父亲吧。”

“我父亲建国前是爱国商人，一辈子就我这一个女儿，我母亲和我父亲是自由恋爱，我父亲一辈子也没找过别人。”李荣这话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赵秋暖没有出声打断，继续耐心听下去。

“我们那个时候这个社会对女性有很多偏见，大多数人认为女性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可是我父亲不希望我成为传统的女性，从我小时候就跟我说，他希望我能够活出自己的人生，不要被别人的要求束缚自己。”

“我从小就上学，书读得多了，就发现这个世界女性能做的太少了，女性的身份仿佛只有妻子、母亲和女儿，这些身份牢牢禁锢住女性的发展，那时候年轻，觉得婚姻是对女性的压迫。那个时候我给自己立下一个目标，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可以支持我的丈夫，我就不结婚。”

说到这里，李荣问她“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呢？”

赵秋暖不假思索“努力挣钱，能把儿子带出来，受好的教育，将来有出息。”

李荣笑了“小暖，你的人生目标就放在儿子身上吗？”

这话让她一愣，她自认为重生后已经改进了很多，但潜意识其实仍然和上辈子一样，把希望和依托都放到儿子身上。

李荣没在意她的愣神，继续讲述自己的过往。“建国前我们年轻时为了新中国奋斗，无心成家。我直到建国后，我三十二岁的时候才遇到我先生。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该成家了，可我并不想成为和别人一样的母亲、妻子。我做不到无私奉献，为了家庭、孩子付出一切。”

“我先生十分理解我支持我，经过三年恋爱我们才结婚。我生产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我的工作那个时候发展不错，也让我有底气任性。孙尧出生后，我不想管他，也是没时间管他。他是我先生一手带大的，小时候他的尿布都是我先生换的，连喂奶也是我先生抱过来的。”

回忆起丈夫，李荣情难自禁，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所以孙尧待我不亲，我也不在意。我是自私的，我不希望我无私，我也不希望他无私。再说像我这个年纪，有退休工资能养活自己，还能请个保姆照顾我，还不用和儿子儿媳一起生活，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儿子儿媳，再孝顺终究也是别人。吃别人的短，就得受委屈。”

说到最后，李荣的语气坚定了起来，她既是解释给赵秋暖，也是安慰自己。“我不是那受委屈的人，我这一辈子也没受过气，如今这日子，我觉得挺好。”

赵秋暖理解了，李荣是因为自己有底气，从而不在意儿子儿媳的态度，更喜欢这种离得远的生活，让她更惬意。

她上辈子也享过儿子福，可到底还是委屈多，一直以来都认为是儿媳的问题。

这时才明白，有问题的是她，自己把儿子当成了救命稻草，有一点离心就坐不住，因为她没有底气，怕老无所依。

人生还是需要握在自己手里，儿子再好也是锦上添花，到那时儿子孝顺与否便不重要了。

李荣见她释怀了，也放下心，开始享受早饭。

饭后，李荣趁着今日阳光好，拿起许久未读的书，静静坐在书桌前阅读着。她拿出信纸，把自己的情感都倾诉到文字里。

赵秋暖看着很是羡慕，她深知文化带来的益处，可是缺少机会，也就成了半文盲。

转念一想，她可以找李荣教她呀！

兴奋劲儿一下子起来，她拜托李荣叫她识字。

渴望知识的人眼睛会说话，面对这样的热情，没有一个老师会拒绝，李荣自然是答应了。

当场就要考验她的水平，要探探底。随手从桌上那过一本诗集，找出一首短诗让她读读看。

这可难到了赵秋暖，文字虽短，可她除了你、我之类的字，她都在卡壳。

李荣也没有笑她，反而精神百倍的开始写教案。“我可是好多年没教过人了，教不好你那我可就丢人了。”

赵秋暖忙说“哪能哪能，要是我学不会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于是，她每天上午下午都要花两个小时学习，晚上李荣睡了，她也没有松懈，坐在书桌前复习着当天的功课，把认下来的字每个都抄了几百遍，直到认识。

自从赵秋暖和李荣学会使用字典，这可她把得意坏了，觉得没有自己不认识的字。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李荣读最新的报纸。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字典，遇到不会的就查，标注好拼音，自己读顺畅了再读给李荣听。

谁不喜欢好学的学生呢？李荣看着赵秋暖理解了当老师的快乐，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种子茁长成长，着实欣慰。

这些日子下来，她的精神头也好上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自己琢磨了好久，感觉对话还有待改进，欢迎小伙伴们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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