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很快就明白了安妮的意思，她高兴得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急匆匆地从后门离开，只留下一个说话说到一半的安妮坐在原地。

她先是对着后门的方向眨了眨眼，在确定她的下任老大肯定不会再想起她，也不会想起她那份还没吃完的小食后才偏过头看向吧台那边。此时酒保正站在吧台后面对她露出嘲讽的笑容。

从刚刚那个外乡人的反应来看，他不难猜出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她在对安妮抱怨自己所遇到的问题时——不知道为什么，那群外乡人总是特别喜欢向他们讲述自己遇到的各种问题，就好像他们是谷歌一样——安妮忍不住提了一下解决方法，然后就导致搭讪失败，而且看这个样子，对方估计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酒保幸灾乐祸地想。

他笑着从吧台下面拿出两个玻璃杯，在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后又将啤酒的那杯推给带着那盘还没有吃完的薯条回到吧台的安妮。她看上去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想想也是，要知道从很久以前那群外乡人就不会完完整整地听人讲完一段话了，他们只会在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后就匆忙离开，不管那是关于案件的，还是从他们这里得到的什么委托，好像他们只要晚上一秒，那些东西就会长翅膀飞走一样。

安妮在最开始的时候还对这一行为表达不满，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十分不尊重人，尤其是当她花了大价钱请他们其中某位喝酒，准备刷刷存在感让他能对自己的印象深一点，以后有什么工作时能想起自己，结果对方连酒都没喝完就在从她这里得到了某条线索后匆匆离开，并且大部分时候他们甚至会连她的名字都不会记住。

不过后来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多了，而且如果那群外乡人提前离开的话她还可以蹭蹭他们没有吃完的食物——这一点对于那时的安妮来说非常重要。

因为没钱，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外加那个时候她还在长身体，胃口大到吓人，每天的工资除去那些杂七杂八的花费外根本就不够她吃饭，于是那些原本应该被倒进垃圾桶的食物就这么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会在确定那些食物的主人离开，并且肯定不会再回来后偷偷将他们吃到一半的食物偷走，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时赶快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至于那些关于什么人格，尊严，羞耻感，还有可能带来的疾病等问题是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的，毕竟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些都是不会饿肚子，有点闲钱的人才会去思考的事情，而当时她他妈的都快要被饿死了，又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去在意这个。

即便是到了现在，安妮有了足够的钱，也不会再饿肚子，但她还是将这个习惯给保留了下来，并且对于那群外乡人不听人说完话就匆忙离开的这一点也早已习惯。

她坐在椅子上吃着薯条和酒保顺着新发生的那起“开膛手杰克”案件聊了会儿天。

酒保说听说这次的犯人已经杀了三个人了，而且尸体都有被凌//辱的痕迹，估计又是哪个失败者想要借着杀人来释放一下压力，顺便再找找存在感之类的。

这样的人在哥谭并不算少。因为生活的不如意，还有在工作家庭中得不到重视，就愤怒地将所有的情绪发泄在那些弱者身上，妄图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些存在感。

对此安妮只想说：“那他就应该把自己杀死，这样既不会再有压力，也能在哥谭日报上刷一波存在感，哦，不对，估计哥谭日报还不愿意报道这种垃圾，毕竟他们虽然烂，但也不是什么没有价值的东西都愿意报道的。

比起这个，我觉得他们大概更愿意去报道布鲁西宝贝到底什么时候去拔智齿这种事。

而且我想就算他们实在脑抽报道了，也根本就没有人会看一眼……”

“……他们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还不如赶快去死呢。”安妮最后总结道。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确定今天大概真的等不到马龙，而且也找不到什么除了抢银行以外的新工作后就将杯子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和酒保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准备洗个澡打会游戏直接睡觉。

不过当她从浴室出来时，可从来没有想过蝙蝠侠会光临自己的这间小公寓。

他冷着脸站在客厅，从打开的窗户可以看出他是从那里进来的，这让安妮叹了口气，“我搬到这间公寓可不是为了让你能爬我窗户的，蝙蝠侠，”她举起手无奈地说，“而且我记得我最近也没干什么坏事吧，难不成是因为今天那场失败的抢银行……”

“你昨天和艾莉亚见面时说了什么？”还没等安妮说完蝙蝠侠就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漠，但不知道是不是安妮的错觉，那冷漠中似乎又夹杂着几分愤怒和难过。

“什么？”她下意识问。

“你们昨天说了什么？”蝙蝠侠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他抿着嘴看向安妮，她正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蝙蝠侠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很快那疑惑就转变为了震惊，难过和愤怒。

她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今天晚上她才和酒保讨论过这件事，再结合艾莉亚的工作和现在蝙蝠侠突然出现在她的房子里询问她关于艾莉亚的事情，那么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艾莉亚出事了，而且还他妈的极有可能和那个傻逼“杰克”有关。

“他杀了她？”她近乎是质问道，但还没等蝙蝠侠回答，她就用肯定的语气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墙壁上那幅向日葵的装饰画，那是她搬家时艾莉亚特地送的。她说这样可以让她这间小公寓看上去更有人气一些。说到这个的时候她还用无奈的表情扫视了一眼安妮的公寓。

因为没钱，外加安妮觉得自己大概率都活不到自己房租到期的时候，所以她完全没有给这里添加任何装饰，只是随意买了点必需品就搬了进来，想着如果自己哪天真的死了，她的朋友们来帮她收拾东西时也能更轻松一些。

不过艾莉亚从来不会这么想。她是安妮所见过的最为“古怪”的人，比如她会把自己的房子装饰得非常漂亮，各种精致的小摆件摆满整个柜子，与季节对应的鲜花也永远会出现在她的花瓶里。

而且她还会在周日休息——这点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底层工作者来说非常少见，毕竟要知道他们大部分人连温饱都不能解决，当然不会白白浪费一天赚钱的时间，只是为了躺在家里看看书，追追剧，顺便再侍弄一下那些娇贵的花。这是那些中产阶层才能有的生活。

为此安妮还曾经问过艾莉亚她是不是信教。圣经里说神在前六天创造万物，在第七天选择休息，所以大部分教徒也都会像他们的神一样选择第七天给自己放个假，拒绝工作。

但艾莉亚在听到她的话后只是摇摇头，说：“我只是想要放松一下。”

“但是这样的话你就会少一天的收入。”安妮认真地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艾莉亚可以这样，在经历过那些穷到睡大街，靠喝自来水活下去的日子后安妮就再也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没有钱的日子了，或者该说，她受不了自己没有进账的日子，这会让她感到非常焦虑。

“但是这样我会很开心。”艾莉亚回答，她笑着整理着自己刚买回来的鲜花。

说起来她其实不怎么会照料它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在花瓶里活得更久，但她就是喜欢买点这样的奢侈品——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既不能吃，也没有什么用，过一段时间还会枯萎的鲜花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奢侈品——就好像只要她的房子里还有几朵花，那么她的生活就还算过得不错一样。

但安妮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她从来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对于她来说鲜花，装饰画什么的更是没有半点用处，但她还是把那幅画挂在了自己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想着如果有一天，她赚到了足够多的钱，而且还没有死的话，或许她也可以像艾莉亚那样，在自己的房子里放上几朵漂亮的花。

“我们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一会安妮才哑着嗓子回答，“艾莉亚只是告诉我她想要离开哥谭去大都会生活。”

“只是这样？”蝙蝠侠皱着眉头问。从大部分人的证词来看，艾莉亚昨天在和安妮分开后就失踪了。她是最后见过她的人。

“要不然呢！”安妮尖锐地回答。她紧紧握住双手，明白这是自己对蝙蝠侠的迁怒，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艾莉亚说自己已经存够了钱，她想要搬到大都会去，她说那里的阳光比起哥谭的要更充足，在那里生活的话，她的花没准就能活更长时间。

可是现在，她的花再也晒不到太阳了，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永远留在了哥谭阴冷潮湿的小巷。

这个认知让安妮感到浑身发冷，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即将迎来黎明之前突然发生变故，凯丽也好，艾莉亚也是这样，她们明明马上就能离开那个烂地方，马上就能迎来新的生活了，但最后她们所得到的，却只有死亡。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其他什么的缘故，安妮突然感到出奇的愤怒，她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杀死艾莉亚的人给他点教训。当初她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没能为凯丽做点什么，但现在，她想要为艾莉亚做点什么。

她在蝙蝠侠走后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柜前翻出那枚戒指。安妮明白，仅仅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她是肯定找不到凶手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人，也完全没有当侦探的天赋，但她知道，这个世界对那群玩家开启了easy模式，那么只要她戴上这枚戒指成为玩家，她就绝对可以在游戏系统的指导下找到那个该死的“杰克”，为艾莉亚报仇。

那个亮到可以说是有些刺眼的界面再次出现在安妮的面前，但这次，她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其他什么东西了，她只是站在那里，颤抖地点下那个“开始游戏”的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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