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补偿

“到底是怎么回事？”康熙坐在明间的主座上，面沉如水，问着地上跪了一地的奴才。

后宫嫔妃有孕是好事，但是接二连三的胎相不稳就让人高兴不起来了。康熙第一次得知苡珍怀孕就是因为佟佳贵妃，现在又是在景仁宫中出事的，这让康熙不得不怀疑，佟佳贵妃在这碗红花燕窝粥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底下跪的全是景仁宫的奴才，所有经手过燕窝粥的人都在，而用过的器物也已经交由刘太医和常太医一一检查了。

红眉跪在最前面，还算镇定，条理清晰的说：“今天是娘娘惯常吃燕窝的日子，奴才去库房取了燕窝仔细挑了，亲自炖的燕窝粥，就温在灶上等娘娘一回来就给娘娘端了上去，娘娘不爱喝燕窝粥，奴才做的有些多，娘娘就好心让奴才给乌雅小主也盛了一碗尝尝。碗勺都是和娘娘用的一套的，奴才真的不知道燕窝粥里怎么会有红花。”

一旁坐着的佟佳贵妃现在也心有余悸的，红花活血通经，祛瘀止痛，平常并不是一位毒药，但是孕妇禁用，用了就有流产的风险，不过佟佳贵妃也是不能用的。

佟佳贵妃出生时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有气弱体虚，气郁血滞的毛病，红花虽有活血的功效，佟佳贵妃的身体却受不住，最后就会变成催命的毒。

佟佳贵妃现在就感觉气血翻涌的，但是她宫里的奴才现在都跪着呢，她总不能不管。“确是如此，表哥，这红花绝不会出自我手，您是知道的，我就用不成红花，又怎么会用红花害人。”

康熙没有说话，佟佳贵妃又道：“而且，燕窝粥我也喝了小半碗，我总不会拿我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为了害乌雅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康熙右手抚摸着左手腕的楠木珠串，一颗一颗的摸过去。贵妃这话虽然说的不客气，但是却没说谎，表妹自视甚高，绝不会拿自己去冒险设计乌雅氏，做这种拿玉瓶碰石头的事。

梁九功又一一问过管库房的嬷嬷和管理燕窝的宫女，都没有任何异样，这两人都是佟佳家的家生子，是贵妃进宫时带进来的，是绝对不会背叛贵妃的。

这整件事情都是由贵妃经手的，按常理推断在燕窝粥里下红花的人除了贵妃不作他想，但是最后喝燕窝的乌雅氏同样有下红花的嫌疑。

乌雅氏和贵妃有旧怨，连贵妃赏赐的燕窝都芥蒂不用，贵妃还想着要抱养乌雅氏的孩子，难保乌雅氏不会想偏，想要利用孩子陷害贵妃。

康熙本不想这样想乌雅氏，记忆中，乌雅氏是个极温柔和顺的女孩子，但是常太医的话却让他起了疑心。

常太医说：“乌雅小主虽误服了红花，但是剂量不大，兼之小主又吐出了一部分燕窝粥，所以龙胎虽然有些凶险，却不至于流产，只是乌雅小主需卧床静养，不宜再移动，否则还有小产之忧。”

乌雅氏怀孕才一个多月，正是头三月最危险的时候，她却两次龙胎不稳却都能化险为夷，可谓是幸运之至了。

康熙不是第一次当阿玛，从康熙六年九月二十日承瑞出生至今，康熙也看过不少嫔妃怀孕生产。在宫中，怀上皇嗣不容易，怀上皇嗣后能平安生下来就更不容易，往往一个小小的疏忽，他未出世的孩子就离他而去了。后宫嫔妃从没有乌雅氏这样的幸运，康熙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幸运。

一圈楠木珠子数完，康熙还没决定要不要查乌雅氏，常太医就端着一窝血燕窝进来了。

常太医把血燕窝呈给梁九功，道：“皇上，经奴才等检查，奴才发现贵妃娘娘宫中所用器物皆有红花残留，后奴才等又检查了库存的血燕窝，才发现乌雅小主和贵妃娘娘所食燕窝粥中的红花，皆来自于这血燕窝，这血燕窝上熏了红花，不仔细检查不会发现。”

佟佳贵妃手脚冰凉，问：“是只有这窝血燕窝有问题还是所有的都有问题？”

常太医不知佟佳贵妃为何这样问，还是如实答道：“奴才和刘太医检查了库房的所有血燕窝，这些血燕窝都有问题。”

“这些血燕窝是出自哪里？”康熙问。

梁九功忙回道：“这些血燕窝是您赏给贵妃娘娘的。”又隐晦的提醒康熙：“当时刚好太皇太后给您送了一些血燕窝，您惦记着贵妃娘娘手脚冰凉，就送给娘娘补补身子。”

康熙想起来了，当初皇祖母的确和他提过这事，是在决定册立嘎洛为后的时候。当时仁孝的孝期刚过，保成已被立为太子接到他身边教养，为了稳固后宫，他一下要册立一后一贵妃，皇祖母在他写下懿旨之后让苏麻姑姑召他去慈宁宫详谈，要他给保成一个保障。皇祖母说保成是个没额捏的可怜孩子，她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后，但是保成的太子之位却不能动摇。

他同意了。嘎洛在后宫这么多年争强好胜，操心劳力的坏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贵妃修养了几年却养好了身体日渐强壮。后宫中能够威胁保成地位的就只有贵妃之亲子，所以，皇祖母就给他送来了这批熏了红花的血燕窝。

没想到这批血燕窝居然现在还有剩余，且恰好被乌雅氏误服，险些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佟佳贵妃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竟然查到了皇上的头上，乾清宫的事她可沾不得，除了表哥，也没人敢动乾清宫的人。

事情查到这里就这样戛然而止了。苡珍这回可是真的胎不稳，动不得，毕竟苡珍是吃佟佳贵妃的燕窝粥弄成这样的，佟佳贵妃也只能捏着鼻子给把暖炕让给了苡珍，让苡珍好好养身体。

过了两天，乾清宫的一个库房管事让康熙下令打了五十大板，发配到慎刑司去了，佟佳贵妃就知道这就是表哥给她的交代。

佟佳贵妃当然知道这一个小小的管事绝没有胆子算计她，所以暗地里动用了佟佳氏在宫里的人手和孝康章皇后留下的人手，顺着管事的家人顺藤摸瓜的竟然摸到了皇后的坤宁宫。

赵嬷嬷话刚一落佟佳贵妃就摔碎了手上的茶盏。佟佳贵妃气的双目血红，双眼噙着泪：“我就知道是她，她害我无孕，我和她势不两立。”

今天春桃来给苡珍送药，等苡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之后，偷偷凑到苡珍耳边说：“小主，奴才刚打听来的消息，那血燕窝是皇后娘娘动的手脚。”

苡珍懒洋洋的挑了个蜜饯吃，压住了苦味儿才问道：“你怎么打听到的？”

“小主，这事儿本来奴才打听不到，但是贵妃娘娘这回发了大脾气，整个寝殿里的东西全都换了，就连床褥子都被撕了个粉碎，整个正殿的奴才都议论纷纷的，奴才和柳飘交好，听说了这事儿辗转了多人这才打听到了消息。”

苡珍也冷下了脸，蜜饯也不吃了：“她还好意思生气，我又做错了什么，无辜被她拖累，若不是有……我的孩子还哪儿有命安稳的呆在我的肚子里。”

春桃听着小主这话不像是埋怨贵妃娘娘，倒像是……像是埋怨皇上。“小主慎言。”

“我知道，在什么位份说什么话。我清楚的很。”苡珍不是没受过委屈，委屈已经受了却不能不追究。“你去接着打听，用乌雅家的人，佟佳贵妃吃了这么久的血燕窝都没有察觉，她查出来的真相，我可不敢相信。”

春桃领命去了，过了两天，果然给苡珍捎来了新消息：“娘娘，那个发落慎刑司的管事没死。”

“你说什么？”苡珍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春桃，“那可是五十大板啊，居然没死？”

春桃说：“奴才也惊奇着呢。老爷传来消息说那管事有个忠心的干儿子，现在正在慎刑司伺候管事呢，也多亏了儿子，那管事在慎刑司竟然熬过去了。”

“管事那儿子不当差了？”苡珍有了个猜测，不由追问道。

“那儿子原是跟着管事打杂，现在管事被发落了，儿子的差事也没了，就跟着去慎刑司找了个差事，顺带着伺候管事。”

苡珍确定了，血燕窝这事儿，准是康熙那狗皇帝干的，居然还拿个太监顶缸，就糊弄佟佳贵妃这个傻子罢了。佟佳贵妃居然还查到了皇后身上，什么脑袋。

这事儿苡珍就算是给康熙记上了。

修养了五天，佟佳贵妃的忍耐也到限度了，苡珍看到佟佳贵妃的脸上已经要结霜了，苡珍怕佟佳贵妃把她撵出去，就自己主动请辞，佟佳贵妃推辞了几句就答应了，还用她的轿辇把苡珍送回了西配殿。

苡珍一回来，春杏、夏蝉和夏鸣就迎了上来，舒舒服服的把苡珍迎进了布置好的暖炕中。苡珍窝在暖炕中舒服的叹了口气，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佟佳贵妃哪儿虽好，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一言一行都在佟佳贵妃的眼皮子底下，苡珍呆的憋屈的很。

又过了两天，系统农场里的水稻又成熟了，苡珍又赊了1积分换了一碗米粥。这一碗米粥下肚，苡珍感觉浑身一轻，被孩子过度索取营养的虚弱感顿时就消失了，苡珍也觉得孩子在她肚子里安稳了不少，不会再有随时流产的危机感了。

康熙又来了西配殿看苡珍，苡珍身体不方便，就没有起身草草的给康熙行了个礼。康熙也没有计较，按住苡珍让苡珍好好躺着。

“你这一胎怀的不易，好好将养着，朕还等着你给朕生个大胖小子呢。”

这话说的苡珍都不想接，康熙又说：“朕把你的份例提到了嫔，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御膳房提。你这里可还差什么东西？”原本康熙是想让苡珍去景仁宫的小厨房吃，既方便又新鲜，但是一想到贵妃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苡珍眼睛一转，她怎么从康熙的话里品出点儿补偿的意思啊。“婢妾谢皇上恩典，婢妾这里什么都好，只是婢妾是第一次怀孕，什么都不懂，所以想请皇上赏赐婢妾一个有经验的嬷嬷，等婢妾平安生产了，婢妾就把嬷嬷留给孩子，也算是尽了婢妾的一点心意。”嫔位以下不能用嬷嬷，苡珍这要求算是逾矩了，但苡珍默认孩子最后不会留在她身边，把嬷嬷的退路都想好了，所以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下了：“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朕呢。”

“谢皇上。”苡珍这一次可笑的真心实意的多。

康熙的办事效率很快，苡珍刚跟康熙提了，第二天梁九功就带了一个宫女来了景仁宫。西配殿中，梁九功向苡珍行礼后道：“乌雅小主，这宫女是皇上赏的，日后就留在西配殿当差了。”

苡珍审视的看着面前的宫女，她要的明明是个嬷嬷，康熙怎么给她送了个宫女过来啊。“好的，麻烦梁公公跑一趟了。”

等梁九功走后，苡珍才问：“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擅长的？”

“禀小主，奴才李梅，原本是内务府看香的，奴才略通些医理。”李梅声音平和，行礼行云流水，带有美感，苡珍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宫女，康熙没糊弄她。

相反，康熙竟然还贴心替她考虑了，苡珍现在用不成嬷嬷，但是多个宫女在身边却一点问题也没有，等平安生产了，苡珍照样可以把李梅留在身边，苡珍还真没想到康熙给她送了这么个人才。

现在是康熙初年，汉学不流行，学医的女子更没多少，苡珍本想着在宫中多年的老嬷嬷见过的隐私多，多少能帮她规避些风险，没想到超预期的得了李梅，苡珍简直要笑出了声。

“行了，我这里的大丫鬟都是从春字辈，以后你就叫春梅，跟着伺候我吧。”

“奴才春梅，谢过小主。”

坤宁宫中，皇后正在暖炕上打盹儿，何嬷嬷一进来皇后就睁开了眼，眼中没有一丝迷茫。

何嬷嬷上前，说：“禀娘娘，梁九功给乌雅贵人送了个医女过去。”

“本宫知道了，乌雅氏到底是无辜受了连累，皇上想补偿她一二可无可厚非。”

“要奴才说，乌雅小主可真是个倒霉的主，还带累了佟佳贵妃。”

“带累？”皇后神情嘲讽，像是何嬷嬷在说什么笑话似的：“太皇太后本想让她绝嗣的，现在闹出来，佟佳氏她还会再喝那些血燕窝吗？她倒是好运道。”

“而且，出了这样的事，皇上没让我插手不说，也没把乌雅氏送出景仁宫，不是摆明了要把乌雅氏的孩子留给佟佳氏。”皇后越说越气，头也开始疼了起来。“咱们这位主子爷，心眼儿是真的小，可一旦被他放进了心里，再想让他掏出来可就难了。不过就是年少时的一点情意，佟佳氏那个蠢货她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