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她可喜欢小路阿姨了。

叶舟言有些吃瘪，抄着兜上前一步，吹了声口哨：“来看看姜大小姐给我们新晋校草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群人嬉笑打闹着，作势要去抢姜知雪手里的礼物盒。

姜知雪真无语了，这帮人这么闲的吗？她往后躲了躲：“你们干嘛？关你们什么事啊到底。”

一个没拿稳，黑色的礼物盒掉到地上，香槟色的丝带松开了。

吹过的风静止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一把折叠雨伞，安静地躺在斑驳的树荫下。

谢屿星看过去一眼，眼眸闪烁了一下。

姜知雪真的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走开走开，爱干嘛干嘛去。”

入了秋之后，天气渐冷。生日会那天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姜知雪就站在温暖的灯光里，看着谢屿星撑着一把伞骨都摇摇晃晃的雨伞走进雨里。

他实在是清瘦又单薄，卫衣盖住蝴蝶骨的轮廓。

叶舟言见姜知雪生气了，自讨没趣，耸了耸肩：“干什么？你看他收你礼物吗，架子倒摆挺大…”

姜知雪不理他，蹲在地上收拾礼物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前捡起了那把雨伞。她愣了愣，抬头对上谢屿星清透的眼眸。

谢屿星逆着光，眼角眉梢都是阳光温暖的痕迹。

耳垂上深蓝色的耳钉闪闪烁烁。他看着姜知雪，说：“我收下了，谢谢。”

姜知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知怎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居然说了句：“呃…不客气。那个…校规里说不能戴耳饰。”

谢屿星好像是笑了？他顺手把耳钉摘下来放进口袋里：“知道了。”

预备铃叮铃铃地响起，一群人一哄而散。

姜知雪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里，刚坐下就收获林橙子劈头盖脸的询问：“送出去没？我去，礼物盒空了，你真送给他了？听说他从来没收过礼物。”

姜知雪估计谢屿星就是顺手帮她解个围，生怕再给他找来什么麻烦，赶紧捂住林橙子的嘴：“嘘！你再说大声点儿全班都要知道了。”

林橙子自觉压低了声音，眼里简直要透出精光来了，八卦兮兮地看着姜知雪：“哎，谢屿星本人长什么样，我还没亲眼见过呢，真有论坛上说的那么神吗？

姜知雪一愣，脑海里浮现出的，居然是生日会那天，谢屿星站在窗边擦桌子的画面。她顿了顿，说：“我发誓，论坛上说的，没有夸张的成分。”

“姜知雪，林橙子，你们俩说啥呢，站起来说给大家听听看？”

任课老师推了推方框眼睛，一记眼刀扫到后排。姜知雪赶紧乖乖闭嘴，手忙脚乱地打开书，装模做样用红笔记了个重点。

听着听着课，姜知雪又开始走神，从笔袋里拿了支自动铅出来，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窗外树影摇曳，几只停在枝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姜知雪托着下巴，寥寥几笔给小人勾勒出一件宽大的卫衣，笔尖一顿，她在卫衣的胸口处画上一朵小小的玫瑰花——她记得谢屿星那件卫衣的背面，也有一朵玫瑰花。

想啥呢！

姜知雪“啪”地一声把草稿本合上了。

夜自习。

姜知雪趴在桌上，作业本上的数学题里的字符好像会跳舞似的，她看得头都大了。

好不容易到了课间能出去透透气，林橙子出去了一趟，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姜知雪，你快出去看，绝了，你知道六班门口多少人围着看吗？”

姜知雪还在和那道数学题怄气，头也不抬地随口问：“围着看什么？看猴子？”

林橙子把她从座位上提起来：“什么猴子，是谢屿星，谢屿星。前两天论坛上那个帖子太火了，今天爱看帅哥的和爱看热闹的都跑过去看了。”

姜知雪动作一顿。她今早看过那个帖子，就是开学典礼上新生代表的合影，谢屿星站在舞台上最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昂着下巴，也没抓到镜头。

她犹豫了一下：“去看看吧。”

高一的班级在高二楼下，姜知雪和林橙子噔噔噔跑下楼，到了六班门口。果不其然，窗外围着不少人，往里探头探脑，笑闹声不断。

姜知雪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往里看了一眼，谢屿星坐在靠窗的后排，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纸上写什么，刘海微微侧分开，温顺地垂在额前。

林橙子“啧”了一声：“你看，小说里的主角就爱坐那个位置。”

姜知雪扑哧一声笑了。她们还没说几句话呢，姜知雪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学委余晓薇笑嘻嘻地看着她：“就知道你在这里。值班老师叫你去年级部。”

姜知雪脑海里闪过一万种可能，狐疑地说：“年级部？我最近没闯祸吧。”

余晓薇摇摇头：“想啥呢你，好像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说有事。”

姜知雪紧赶慢赶到了年级部，年级主任示意她去拿电话机。

她接起来，徐书怡的声音传过来：“知雪？你去找谢屿星那孩子说一下，小路阿姨生病了，今天我们送他回家。”

姜知雪的手一僵。她想起六班门口那人头攒动的盛况，她要在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去班里把谢屿星叫出来，然后和他说——“今天我送你回家”。

怎么办怎么办。姜知雪脑子一片空白地搁下话筒，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六班。

幸好围在门口的人群散去不少，她硬着头皮扒在门边，朝谢屿星挤眉弄眼。

满脸写着——“看看我，我有正事”。

这时的谢屿星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牢牢锁定着自己，背后发凉。瞥过去一眼，看到呲牙咧嘴的姜知雪，微微皱起了眉。

这什么表情，这人要干什么。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抄着兜往门口走，引得围观的学生小小惊叹一番。

谢屿星在姜知雪面前站定，散漫地倚着门框，灯光洒下来，他垂着眼帘，压低了声音问：“姜小姐，什么事？”

姜知雪急着把话交代完，没注意到他对她的称呼是“姜小姐”。

“那个，小路阿姨生病了，今天我妈送你回家。一会儿放学了我来你们班门口找你？”

谢屿星眸光微凝，片刻点点头：“嗯，知道了。”

姜知雪看着他的背影，身后的窃窃私语声，随着一缕微凉的风消散了。

放学的铃声敲响，姜知雪像是从梦里惊醒一般，唰地合上作业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我回家了，拜拜！”

林橙子还没反应过来，被她吓了一跳：“你这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啊？”

姜知雪抱着书包心虚地笑了笑，书包拉链上挂着的毛绒小兔子挂件一晃一晃。

“我…我今天有点事。”

林橙子低头去收拾桌子上摊着的纸笔，一边说：“我看你晚自习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

她抬起头，眼前哪还有姜知雪的影子。

“嘿，人呢？”

这时的姜知雪在六班门口左顾右盼，谢屿星那家伙倒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把桌面收拾干净，单肩背上帆布包，走到姜知雪身边：“走吧。”

“嗯。”姜知雪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她甚至翻出一个鸭舌帽戴着，“快快快，快走。”

谢屿星无言地看着她脑袋上那个粉色的鸭舌帽，想说你这样好像更引人注目。

他们走得快，校园大道上还没什么人。

夜幕低垂，深蓝色的天空里撒满碎钻般的星子。谁都不说话，只看见路灯下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姜知雪悄悄地看了谢屿星一眼，抿了抿唇，犹豫好久才说：“小路阿姨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算上前两天周末，小路阿姨已经连续请了三天假了。

谢屿星顿了顿，说：“降温。她感冒了。”

没说“可以”，也没有“不可以”。

徐书怡来接她上下学的时候一般不会开太招摇的车，姜知雪和谢屿星坐到后排，系上安全带，路边的景色开始倒退。

离得近了，姜知雪明显地闻到谢屿星身上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某种洗衣粉的味道。他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知雪倒是想起来什么，她从包里翻出数学作业本，在谢屿星迷惑的目光下翻开一页。

“听说你是新生代表，那你成绩还不错吧？你会不会做高二的数学题？”

谢屿星：…

姜知雪总算在他脸上见到了生动的表情，他无奈地扶着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高一？”

“噢。”姜知雪老老实实把作业本收了回去自己琢磨，其实她是有存心要逗谢屿星玩的意思，她好像成功了，不确定，再看看。

车子里可能有点闷。姜知雪打开了一点车窗，清冽的风涌进来，吹乱了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

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点亮着梦幻的霓虹灯光的街景，到那灯光一点一点变暗。灯火渐渐寂寥，玻璃上倒映着谢屿星的影子。

汽车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姜知雪下了车，看到斑驳的墙皮，二楼晾晒的衣物随着风翻滚。

她从未见过光线这么暗的地方。一盏昏暗的灯，环绕着黑色的小飞虫。

谢屿星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想来看吗，过来吧，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