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絮觉得听起来还不错。

金童子二话不说带人走到最后一排，朝着顾絮两人神秘一笑，然后倏地蹲下身，手伸进架子最里面。

半响过后，他掏出了一瓶虎口大小，手指高度的药剂。

琉璃透明的容器装载了半瓶绿油油的液体。金童子将瓶口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散出来。

味道有点上头。

顾絮：“……这东西能吃吗？”

金童子低咳一声，眼神漂移：“这药虽然是移魂丹的失败品，但相比其他大多数来讲，品阶已经很高了。你别看它现在只是一口水，等将两人的血同时滴下，就会化成两颗相连的换颜丹。”

顾絮一听顿觉不妙，“两颗？”

“换颜丹换颜丹……”金童子小声道，“当然是你换我的样子，我得你的神颜了，而且必须要两个人同时吃，吃了之后，也不能离得太远，大概是十步之内吧，否则就没有效果了。”

十步……这四舍五入快要等于形影不离了吧。如此要求真是别具一格。

顾絮：我喜欢！

顾絮把目光放在身边人身上。

金鼎鼎瞳孔地震，在她开口之前，往后退了一大步，“妹子不是哥不帮你啊，你看看我这尊容这体型这年纪？不说对不起你嫂子，就是你那龙君，我就实在是应付不过来。”

顾絮沉吟了一下，幽幽问道，“我有嫂子？”

金鼎鼎：“……未来的。”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顾絮无声转头，看向房里另一个。

金牛勉强算的上是她半个好友。大家都还是妖怪的时候，顾絮某次解毒渡人刚好就在他那地盘上，受害人转世后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顾絮化成妖精报恩，送他上京科举。金牛精一见她那模样就爱上了，不管不顾要强取豪夺，结果可想而知，被打的爹妈不认识。

从此之后，他那山头就变成顾絮是大王了。金牛恨得不行，偏偏打不过她。一直到被老君收做看门童子，都没找回过场子。

时至今日，顾絮已经飞升成仙，地位又高上一层，他的美梦算是完全破碎了，金童子气圆了脸，“你也别看我，我现在连个地仙都不算，肯定是不够格去蟠桃宴的。”

美人一时愁眉苦脸。

金鼎鼎突然打了个喷嚏，“什么味儿，这么香？”

“瞎说什么，”金童子翻白眼，“这里是药房，只有药味。”

顾絮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有人来了。”

此时，炉房门外，心里惦记老相好，闻着魅妖味儿来的花朝岳还在无辜靠近。

……

半个时辰之后。

一对璧人出现在九重天宫门口。

天宫如人间传闻那般，有一种食物名为蟠桃仙果，是九重天上蟠桃圣树的果实。圣树一百年结一次果，结出来的果子比人间的桃子更大、更香更甜，而且吃了能年年益寿，增高修为仙法，堪称神界圣品。

这里可没有王母娘娘，只有天帝天后，当然了，三千世界芸芸众生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天帝夫妻两个说了算的。只能说天宫上至八重天是仙界，天帝天后是最大的，但是到了第九重天，便可谓神界，就算是天帝也只是神界的一员。

九重天也是按照结果时间每百年举行一次蟠桃盛宴，天后做主持人，调仙娥三百，邀请仙家无数，美酒随便喝，桃子吃完算数。

彼时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两个生面孔形影不离，男的俊美无双，气质温柔淡雅，女的人比花娇，妖媚天成。

两人手挽着手，走路都相依相偎。

来来往往许多仙人都投以困惑的目光——神仙谈恋爱不是没有，但大庭广众之下还这么腻歪，是真的很少见!

这两个腻歪的仙侣，正是“顾絮”和“花朝岳”。

一瓶臭药水，两颗换颜丹。送上来的小白鼠，不用白不用。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记仇的金牛精，被打过的心还能爱谁？他说十步你就信？

顾絮你是不是傻。

相互换了模子，以他们两人的气质完全不会有违和感。清冷公子模样的“花朝岳”，妖娆妩媚模样的“顾絮”，咋一看还挺有别样风味。如果两人不黏黏腻腻靠的太近就更好了。

“道侣害羞，各位见笑了。”

清冷公子气质儒雅，语气温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旁的小仙娥不少都羞红了脸。

大家都看见小新君温柔的拍了拍道侣的手，低声对她说悄悄话。

“…………站直一点好吗，你现在虽然是顾絮，但顾絮不是只蛇妖。”

“蛇妖”飞来一个白眼，用着极美的凤眼，硬是展现出了诱人的色彩。她纤细白皙的玉手还扒拉在男子的身上，说话带着尾声，“我站不住，腿软。”

“……”

“你买的假药吧？”

“别瞎说，”顾絮毫不心虚，“太上老君出品没有假药，三千一颗，还老贵了。”

这是实话。老君的炼丹炉从不搞假药，只盛产半成品。

性别不同的两人吃换颜丹，为了让人更贴合角色，身体会强制性令对方朝反性向方面靠拢。

顾絮还好，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一路上不知多少仙子给她抛媚眼。花朝岳就不行了，因为他骚起来本就不分男女，现在，已经是不男不女的加强版——软妹子。

字面意思。

“你口味挺重的啊，老魅妖那种类型的你也下的入手。她现在是死了，倒也是带着孽债死的，来世变猪变狗都有可能……”

“都说了，我找她是别的事！”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帅比“花朝岳”以利诱之：“乖啊，等这事完了就告诉你，你老情人转世的下落。”

大软妹嗤了一声。

门口专门记事的小仙娥十分镇定，上前道：“两位新君，你们的位置在东三左，请随我来。”

两人老老实实跟上。庆幸的是，这一路都没有遇见熟人。许是仙君数量太多的缘故，仙娥有好几批，不同品级的仙人分别送往不同的地方就坐。顾絮一看心就放下一半。

她和花朝岳的位置在东边的一个小角落里，离主席位还挺远的。一落座，身旁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动作真够快的。”

一回头，白白胖胖的脸怼在眼前，钱大善人慈眉善目，朝着两人乐呵呵的笑，“别是本来就一起的吧，之前刚见还装不认识。”

在他后面，还有同款欣慰微笑的白雪公主，和一言不发冷酷哥墨染。

顾絮：“…………”

花朝岳顶着她那张脸，狗头还依偎在她肩膀上，“对啊对啊，其实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为了等他，我可是迟了一千年才飞升的。”

“一千年？”钱大善人吃惊不已，“顾仙子竟如此痴情。”

“顾仙子”：“是啊是啊，我爱朝岳爱的不行，此生只要他一个人！”

“啪！”

筷子被掰断的声音，突兀但是力道堪称强劲，因为半根筷子都已经差一点飞到“顾絮”脸上了！

周围顿时没了话声。

钱大善人和顶着顾絮模子的花朝岳不约而同看向声音的初处。

就在对面不远的地方，东一右席位，前排两个仙君，后排三男两女，显然是一起的。

大概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几位仙君也都同样将目光落在了掰筷子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但丝毫都不显得女气的男子，神情甚至带着几分阴郁，看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坐在前排的位置。

花朝岳话被人打断，少不得看向打断他话的人，咋一见是个一看就知道背景深不好惹的毛孩，顿时职业病犯了，抬眼就是讨好型的微笑，表现的十分欠揍。

显然，他忘了自己现在用的是顾絮的脸！

青衣仙君那张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的脸瞬间就黑了。只是因为距离离得远不方便说话，又刚好这个时候，嗓门大的仙童吆喝着宴会开始。热闹开始，场上混乱一片。

旁的仙君目光都被别的新鲜事吸引而去，只有那青衣君，还在死死盯着“顾絮”。

花朝岳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多太在意。回了两个眼神，就又趴在顾絮的身上。

这下，青衣君的目光从盯到瞪，转到了“花朝岳”的身上。

顾絮一无所觉。

大家都是以今日新君的身份，破例被邀请前来。但顾絮他们几个的位置虽然不显眼，却比那些排在末尾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好太多了。几个人略一分析，便猜到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点名。

就和人界朝堂，书生科举考试上了名次，最后得面圣殿试一样。

没人和他们几个新君打招呼，就是美酒佳肴一上来，露天的大台子上仙娥开始翩翩起舞，热闹一起来，谁还不知道大人物都到场了。

盛装的天帝天后坐在主位，距离他们不远的下首，是一个空位子，再往下左右两边又是四个说不上品阶但看着就十分高深的上神上仙。他们中间跨着一片深蓝似水的云海，是美女仙娥跳舞的地方。再往下，便是其他陆陆续续叫不上名字的仙君，本地的外地的都有，盘根错节，一地一族。

目前为止，顾絮没发现沧陌的踪迹。早前有过一面的仙侍倒是看到了。居于西面小台中间的位置，大家族，浩浩荡荡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