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想尝一尝月光

程沐则从没见过沈靳之哭。

在所有人眼里,沈靳之都是光芒万丈的,却鲜少有人看见他走到这一步所付出的努力。

他遇见过那么多坎坷与磨难,在那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不曾说过一次“我没有用”这么颓丧至极的话。

只有这次,他和盘托出了脆弱。

听到那句话时,程沐则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一切了。

他没有精力深想沈靳之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抓住沈靳之的手,任飞机票在两人的手间压出更深的褶皱。

“那不是你的错。”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程沐则的手背上,从两人交叠的指缝处艰难流进。

沈靳之伸手靠近程沐则的手腕,抚摸着表带下早已结疤的陈年伤痕。

“是不是很疼?”

触感迟钝地从皮肤处传来,揪住程沐则的心口。

程沐则抬手抚去沈靳之脸上的泪痕:“不疼的,真的。”

“若是那时——”

沈靳之的话还没说完,程沐则忽然贴上了他的唇瓣。

周围的一切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程沐则缓缓退开,隔着眼前迷离的水雾注视着沈靳之。

“靳之,你想不想要我?”

他嘴唇轻动,继续说着:“三年前就该给你的,一个完完整整的我。”

沈靳之倒吸一口气,混沌的眼神里竟剖出一抹清明。

程沐则轻笑一声:“我可能知道答案了。”

他重新吻上沈靳之。

大胆地、热烈地向他表达爱意。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以来,他自觉亏欠沈靳之,总要事事小心才能勉强填补那种歉疚感。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平衡。

他无需顾及任何,因为他朝着沈靳之奔赴的勇气和坚定半点也不比对方少。

浓郁的酒气顺着交吻传入口腔,迅速侵占了他本就不够清晰的思维。

程沐则学着以前沈靳之那样去亲吻,下嘴的力道却不如对方一半重,虽然形似却缺失了几分强烈的欲。念。

沈靳之抬起手,不知是动作的幅度太大还是身边的东西离得太近,他打翻了半瓶没喝完的酒。

淡黄色的酒液沿着瓶口汩汩流下,与原本就洒在地上的红酒搀在一起,浓稠地混合着。

沈靳之支起他的下颚,用力加深着那个吻。

程沐则配合地仰起头,尝试勾住沈靳之探进口腔的舌尖。

他抓住沈靳之的衣服,指尖不经意扫过对方衣襟散乱的胸膛。

他克制住手指条件反射的瑟缩,费力地捻开近在咫尺的纽扣。

纽扣与衣料的摩擦声细微,软软地在两人耳中勾起暧昧。

程沐则下滑手指,一边在沈靳之的亲吻中后仰,一边继续解着对方的衣扣。

蓦地,沈靳之抓住了他的手。

程沐则的指尖抵在坚硬的纽扣上,感受着半遮半掩衣料外交错的心跳。

沈靳之向后抽身,猛地闭了闭眼:“不行,你才从医院出来。”

程沐则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搭上了沈靳之的裤腰带。

“阿夏觉得可以。”他咽了咽口水,“阿夏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咔——”

卡扣式的裤腰带松了一环。

沈靳之咬咬牙,呼吸急促地问着:“头疼吗?嗓子呢?身上还有其他地方难受吗?”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否认很干脆,竭力打消着沈靳之的一切顾虑。

涌动的暗风催促着情。欲。

“我有点醉了,要是弄疼你,记得提醒我。”

沈靳之哑着嗓子,抚了抚程沐则湿润的眼角。

程沐则点头的动作才起了个头,脚下倏而腾空。

客厅到卧室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他还没在床上坐稳,身前的光线就被遮挡了大半。

沈靳之摘下眼镜,随手往边上一甩。

眼镜从床铺的边缘滚落下来,无人在意地跌落在地板上。

沈靳之俯身吻下来,手掌自下而上地勾起程沐则的衣角。

许是喝了不少酒,沈靳之的指尖反常地发着热。

滚烫掠过程沐则身上的敏感,每一处下手的位置都仿若经过精密测算。

“嘶——”

程沐则倒吸了一口气。

沈靳之停下手,向自己触摸的地方探看。

程沐则耳骨靠下处,一个结着血痂的小伤口映入沈靳之的眼帘。

“怎么伤的?”沈靳之问。

程沐则虚虚地点在伤痕处,猜测道:“可能是送我去医院的路上不小心划到了吧?没事的。”

沈靳之沉默地俯下身,细腻的呼吸缓慢向下靠近。

湿滑的舌尖猝不及防地舔过他的创口,又向下挑起他的耳垂,酥痒中掺杂着几丝不易觉察的疼痛。

程沐则紧紧抓住床单,根本顾不上自己扯出了多大的褶皱。

沈靳之撩起他的头发。

素月的光晕笼罩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映出瓷白间的点点殷红。

“阿夏。”沈靳之低声唤着,“我想尝一尝月光。”

说着,他低头吻下来。

夜风轻柔地刮动云层,耐心又急切地侵占着光芒。

两个影子在磨合中渐融一体,严丝合缝地交叠。

潜藏在骨子里的占有欲爆发式地冲破沈靳之柔和的皮囊,肆意地表露着渴望。

他想起第一次见程沐则时的阳光,想起小吃街面馆里的饭香,想起毕业季河堤边潺潺的水声,想起漫天大雪里的寒风,还有重逢时端在自己手里的那颗糖。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说出一句。

“阿夏,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床铺不堪苦楚地抖动着,吱吱咯咯地发出控诉,沈靳之却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这一夜,月色绵长。

数年来的找寻、不安、怀念与遗憾渐渐黏合,在黑暗到黎明的交替中随风逝去。

睡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晨色。

没过一会儿,沈靳之的生物钟就叫醒了他。

他有些头痛,那是昨晚纵酒又纵情的后果。

不过他并不打算睡回笼觉,只想多看看程沐则。

程沐则睡得很沉,像是累坏了。

纵然昨晚洗过澡,他身上还是带着些许酒气,不敢过多靠近程沐则。

一通电话打破了和谐。

沈靳之快速把手机调至静音,走进客厅,边靠近听筒边盯着卧室的门。

“你还真敢跑,逼我亲自抓你回去?”

“有我护着,你抓不了他。”沈靳之回应着,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问:“你是谁?叫程沐则接电话。”

“不必了,他不想接你的电话,更不想和你有任何牵连。”沈靳之冷声道,“至于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

沈靳之切断通话,先是拉黑了那个号码,紧接着设置了呼叫转移。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通电话给万卫铎。

良久,对方才接起电话。

“沈教授,你真是我活祖宗,我刚从国外回来,还在倒时差,求放过!”

“卫铎。”他一反常态地严肃道,“借我一笔钱。”

万卫铎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反复确认来电显示上的电话号码,才回道:“你是沈靳之吗?不是那种人工合成的高科技音频吧?”

沈靳之否认:“不是。”

万卫铎“啧”了一口:“也是,骗子才不会像你这样敷衍。说出来我听听,多少钱值得沈大教授向我张口?”

沈靳之缓缓道:“你可动用资金的六成。”

“……”万卫铎震惊道,“你疯了,你知道你要的是多少钱吗?”

“如果你为难,我就另想办法。”

万卫铎的不可置信全部体现在了音量上:“你进传销组织了还是在外豪赌了?就算这样也用不上这些啊,你千万别吓我。”

面对质疑,沈靳之沉着回应道:“最多三个月,利率你定,还不上还款利率就再提,你可以找法务拟定一份合同。”

“你可闭嘴吧。”万卫铎不耐烦道,“这么多钱不是说拿就拿的,给我两天时间。”

“好,我等你消息。”

沈靳之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他不停向外发送信息,直到程沐则翻身钻进了他怀里。

手机屏幕压在两人之间,成功进入了锁屏模式。

程沐则黏黏糊糊地在沈靳之身上蹭了几下,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他哼唧了两下,提起力气向后推了一下沈靳之。

沈靳之不清楚是不是身上的酒味惹得程沐则不快,便退开半身。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提北池的事。

程沐则移动手指,指着沈靳之的鼻尖道:“我们是不是得算算账。”

“?”沈靳之疑惑地扬起眉梢,“哪来的账?”

程沐则不悦地撇了撇嘴:“你那么能喝酒居然不早说,还一直骗我……”

沈靳之无言。

“你说。”程沐则声音卡顿,“上次我在你那醉酒,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靳之故作思考地皱了皱眉:“你说哪一次?”

是了,他确实不止一次在沈靳之面前醉酒过,每一次他都以为沈靳之不胜酒力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想,居然处处是套路。

沈靳之眨眨眼:“是你想套我话来我家,结果扑倒我那次;还是趁醉冲进我家里表白那次;又或是万卫铎来吃饭那晚,你偷偷亲我——”

程沐则顿时睡意全无,慌忙捂住沈靳之的嘴:“你别胡说。”

沈靳之轻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在他掌心里上扬。

程沐则心虚地抬声道:“你还装咨询师给我下套,今天我们都得一并算清楚。”

沈靳之拉下他的手,叹声道:“上次还说不计较,这会儿怎么翻起旧账了?我好不习惯。”

话说到这,沈靳之突然长“哦”一声:“我知道了,肯定是昨晚这床惹到你了。”

程沐则:“?”

沈靳之悠悠道:“它叫得太大声,真是太荒唐了。”

程沐则羞愤交加:“沈靳之!”

他的脸明显在升温,沈靳之调戏的轻重分毫未减:“阿夏,我的称呼怎么一会儿一换,昨晚不还叫‘哥哥’的吗?”

程沐则抓起被角就往沈靳之脸上盖,制止他继续说话。

打闹间,沈靳之险些跌了下去。

他搪开被子,重新从床边爬上去,一点点向程沐则靠近。

阳光从窗帘处漏进,斑斑驳驳地压在床上。

沈靳之缓缓道:“我听着我们阿夏好像不想再睡了,这么早就不想休息,一定是我不够努力。”

听懂了那句话的言外之意,程沐则一惊,他双手撑着爬起身,向后窜动。

沈靳之一把拉住他的脚腕,向下拖曳,为本就散乱的床铺又添上了一笔。

“跑哪去?不算账了?”

他顺着这个动作抬起程沐则的腿,程沐则连忙叫停:“等等。”

沈靳之扬起眉梢:“嗯?”

程沐则同他打着商量:“我们能不能……换一个……”

“怎么了?”

“太深了。”程沐则咬牙道。

“如果是这个原因。”沈靳之眼神不动,眼角暗暗勾起一抹弧度,“恐怕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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