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再次亮起，车流涌动。

季胜将车在写字楼前停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可以上去参观一下吗？”

夏诗雅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近大楼，按下电梯按钮，季胜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跳舞的时候，很耀眼。”

“他们都说你翩翩起舞的样子就像童话里的公主。”

“你应该站在舞台上。”

夏诗雅嘴角下拉，随后又轻笑出声：“所以说，世事难料。就像季教授你以前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现在居然也当了大学老师。”

“那年万圣节晚会，季教授准备什么节目呢？”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刺人的话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

夏诗雅的性子和“软”沾不上边，与她明艳的外貌一样很有攻击性，甚至有时候可以用睚眦必报来形容。

季胜说的话让她很不爽，所以她也开始膈应季胜。

夏诗雅当然记得季胜的节目，那段英语朗诵节目就是她帮季胜定下的，为的是在12月英语口语考试之前，帮季胜克服在生人面前无法开口的毛病。

……

她那时真是莫名其妙的热心肠，看出季胜的苦恼后，周末就将人约到了森林公园。

季胜穿着校服站在光影下，看见她过来，立刻就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夏诗雅拍了拍季胜的后背说：“我们一边走，一边背。”

季胜听话地点点头，开始背诵英语篇目。他的发音还算标准，可一旦旁边有行人路过，他的嘴唇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着音色也变得无比怪异。

“我……我我我我不……行的，诗雅，我不行……行……”季胜额头冒出细汗，嗓音带着哆嗦。

“我知道，这很难。但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夏诗雅说，“直到你行为止。”

季胜怔住了，他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夏诗雅，毫不在意那些诧异的眼光，惶恐不安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背完一遍，夏诗雅就给季胜递水，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他们围着森林公园走了一圈又一圈，从太阳当空走到夕阳西下。

直到季胜终于流利完整地背诵完一遍后，两个人才停下了脚步。

同时笑出了声。

……

夏诗雅再次补刀，关于这件事她当时可气得不轻：“那么用心准备的节目最终却没有能够上台展示。”

“季教授当时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季胜说：“没有逃。”

“他们怕我上去给班上丢脸，就故意说晚会时长不够，借着这个理由让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将我的朗诵节目跳过去了。”

夏诗雅心里一颤：“……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季胜走进电梯里：“约定好的事没有做到，这是事实。”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季胜的目光望向夏诗雅，“你不进来吗？”

夏诗雅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进入电梯，按下楼层键。

***

夏诗雅的工作室算不上气派，面积还没有季胜的平层大，但办公氛围不错。电脑桌前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满脸的学生气。一见到夏诗雅进来，抓着啃半段的鸡蛋煎饼，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夏诗雅咳了一声：“轩轩，注意点形象。”

“哈，有客人啊。”高轩轩拿纸擦了擦嘴，“这位帅哥是……新姐夫？”

猝不及防从高轩轩这得到新的“称呼”，季胜脸上差点没绷住。

“乱说什么。”夏诗雅掩了下面，“这位是季胜教授。”

“季胜教授……难道说，这位是……季胜学长？”高轩轩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这是高轩轩，也是江城一中的，比我们小三届，负责我的账号运营和品牌宣传。还有一个人今天不在。”夏诗雅向季胜简单介绍，“轩轩，你带季教授参观一下，我去办公室换个衣服。”

***

夏诗雅从抽屉里拿出烟和火机，推开窗户，叼在嘴里，点燃。

她抽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望着灰白色的烟雾，忽然好奇一墙之隔的某人瞧见自己抽烟的反应。

是诧异？是厌恶？还是没有所谓？

过去的熟人第一次发现她抽烟无外乎这几种反应，季胜估计也不会例外。

夏诗雅不知道自己抽烟为什么要回避季胜。

不想让季胜知道自己糟糕的生活，也不想让季胜看到自己抽烟的样子。

细细想来，这种行为无异于掩耳盗铃。

就好像虽然她夏诗雅在江城“臭名远扬”，但只要不当面揭穿，她在季胜心就还是过去那个清纯美好的“夏诗雅”。

自欺欺人……她这样的假象又能在季胜面前伪装多久呢？

估计不会很久就会原形毕露吧。

掐了烟，换下沾染着酒气的衣服，夏诗雅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

“轩轩，视频昨天发出去了吗？数据怎么样？”

“姐，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你昨晚没看后台私信嘛，你穿得那条西装裙被问疯了！”高轩轩兴奋地说。

夏诗雅说：“我手机昨天弄丢了，新的还没弄好。”

“啊，你手机丢了？怎么丢的！”高轩轩问。

“先不说这个，给我看看账号后台。”夏诗雅站在轩轩身后，“到目前为止，就这条裙子淘宝有多少订单了？”

“过千了。”

“过千？一天时间就过千了？！”夏诗雅惊讶，“效果怎么好？这是要成爆品的节奏啊!”

“那可是‘马里奥夫人’啊！就连他家狗都有五十万粉丝，这次我们带了和他有关的标签，终于蹭到热度了。”高轩轩露出财迷的表情，“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诗雅姐太漂亮了，网友们都说你的身材裹块破布都好看。”

“咳咳，你收敛点。”季胜还在一旁听着，夏诗雅有些尴尬，“还有客人在。”

“我这是实话实话啊。”高轩轩满脸无辜，眨巴着眼望向季胜，“季教授，你觉得我们诗雅姐好看吗？”

“高轩轩！”

季胜点头：“好看。”

夏诗雅的心跳慌了一下。

高轩轩望着两人的表情，像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于是接着问：“那有多好看？”

“高轩轩，那么多的工作你都做完了吗？”夏诗雅的手落到高轩轩的后脖子，露出和善的微笑，“就算你有闲工夫，人家季教授也没空回答你这些没营养的问题。”

“呜呜，我错了，姐。”

“那季教授——”演得差不多了，夏诗雅看向季胜。

“你们忙，我先回了。”季胜看懂了夏诗雅的“逐客令”。

“我送你下去。”

***

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人。

夏诗雅问：“刚刚轩轩给你介绍的那些，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没了？”夏诗雅说，“这不会是客套话吧。你不是金融方面的专家嘛，有没有什么意见之类的。”

“我不算专家，线上销售、短视频这些新领域我接触的很少。”季胜顿了顿说，“不过要是你们未来有上市的需要，我可以帮你们看看。”

夏诗雅：“……你这是冷笑话，还是在打趣我？”

季胜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说错了，开口补救：“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做的很好，各个方面，我帮不上忙。”

“也不是，如果可以，我是想帮你的。”

虽然克服了童年时期的老毛病，但处于紧张的状态下，他有时还是会出现语无伦次的现象。

夏诗雅笑了笑，轻声说：“逗你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这种话怎么听都有调侃的意味，换作其他人夏诗雅怕是要在心里翻白眼。

但季胜不一样，他不会对夏诗雅撒谎，更不会对夏诗雅炫耀什么。这一点夏诗雅还是清楚的。

“要是真想帮我，就再考虑下昨晚拜托你的事。”夏诗雅随口说。

“这件事……”

不等季胜说完，夏诗雅从包里拿了一沓现金，递了过去。

“这是新手机的钱，还有昨晚的饭钱。”

季胜：“……”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你没带包，现金拿着也不方便。”

早就料到季胜不会收，夏诗雅又将钱放回去，拿出手机，露出提前准备好的二维码，笑着说：“还是加个好友吧，直接转你。”

目送季胜离开后，夏诗雅又去了一趟合作的工厂看了看，那条视频带来的销量是她没想到的，她打算去工厂盯着多出些货。

***

等到夏诗雅疲惫的身躯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别吃方便面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夏诗雅拎着袋子走进来，“花姐，还没回来啊。”

“花老板泡健身房去啦，你知道的，说要把昨天欠的训练量补回来。”高轩轩迫不及待地接过，“哇，我最爱的老刘麻辣烫！诗雅姐，你真好。”

“他最近这么自律？”

“估计有什么新情况。诗雅姐，你不吃吗？”

“我有这个。”夏诗雅拿走了自己的全麦面包，又给自己削了个苹果，”麻辣烫味太大了，坐窗口吃去，花姐那份也归你了。“

高轩轩嘴里吸溜着宽粉：“姐，你和那个季胜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不是说了吗？高中时候的普通同学关系。”夏诗雅咬着苹果，“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啥，就是在想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夏诗雅整个人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觉得呢？”

“我觉得多少有点……”高轩轩老实说，“毕竟诗雅姐你这么漂亮，别说男人了，女人看了你也喜欢。”

夏诗雅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这次可就猜错了，他没你想的这么肤浅。我要当人家女朋友，人家还不愿意呢。”

“真的假的？”高轩轩有些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他早就被你拿下了……”她喃喃地说，“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们解决时代广场商铺的事？”

“他什么时候说愿意帮忙的？”夏诗雅一愣。

高轩轩有点懵：“就是你让我给他介绍的时候，我试着问他一下，他就答应了。他还让我周一下午再给那边打电话。”

夏诗雅也懵了，想到昨天自己那么低三下四地求人，季胜无动于衷。今天高轩轩随口提一句，居然就答应了。

这是为什么？

……季胜难道是在耍她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