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临对秦静笙十分满意，用过晚餐后，主动问秦静笙要不要逛港城。

他的历任女友都无比喜欢这项约会安排。花钱买女友开心，这对于江临而言，是最简单的事。

秦静笙无声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了。

江临没有勉强，便说道：“我送你回去？”

秦静笙颔首。

江临送秦静笙回酒店，准备与秦静笙一起乘坐电梯上楼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秦静笙忽然说了句：“不用送了，我自己上楼就行。”

她进了电梯，直接摁了关门键，挥手与江临告别。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江临才想起来，她好像不知道他在酒店里有一间常住的套房。不过这不重要，她安静乖巧不黏人，这就够了。

江临心情地很好地上了另一部电梯。

他本来打算今天回家住的，但显然住在这里更方便明早和他的新女友共进早餐。

秦静笙卸妆洗澡过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整。

微信来了几条信息。

是茶餐厅老板娘问她是不是信号不好，没看见她侄子加她的消息。

秦静笙才想起这件事，翻到她侄子李景辉的申请好友的消息，通过了。

李景辉那边是秒发消息：秦小姐，你好你好。

秦静笙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倦，也没回消息，将手机开了免扰模式，扔到另一边的枕头上，直接睡了。

次日一早，秦静笙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她取消了免扰模式，才发现昨晚李景辉给她发了二十条消息，其中还包括十二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消息。

她大概能明白，为什么李景辉条件不错却迟迟找不到对象了。

秦静笙懒得听，剩余的文字消息一目十行扫过，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一句“秦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当我的女伴参加一场明天下午四点的私人拍卖会？”

床头柜上散落了一对鸽血红宝石耳钉，以及一条红宝石项链。

秦静笙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挪开，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地址发我。

拍卖会在港城艺术中心十六层举办。

秦静笙和李景辉约了在港城艺术中心大门碰面。

秦静笙长得耀眼，几乎是一下车，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高挑男人就大步走了过来，眼神上下一扫，露出惊艳的神色，说道：“秦小姐比照片还要好看一百倍，你好你好，我就是李景辉，很荣幸能邀请你当我的女伴参加拍卖会。”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身上价值不菲的首饰与手拎包，殷勤热忱的眼神骤然消失了几分。

秦静笙看得分明。

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又害怕昂贵的女人。一个女人足够漂亮，又足够有钱，便能让百分之九十的男人望而却步。剩下的百分之十里，百分之一是门当户对，百分之九是过分自信。

秦静笙略微颔首：“我是秦静笙。”

李景辉立马夸赞道：“好名字！”大概是听秦静笙说普通话，他也切换了语言模式。他的普通话比江临要标准多了：“你是京城人吧，听口音就听得出来，真是太感谢你愿意当我的女伴，我找了好久都没女孩愿意当我的女伴。”

秦静笙却微微一怔。

她听过不少港城人说普通话，一嘴港普的居多，字正腔圆的也有，但像李景辉这种带点川城口音的却十分少见，眉毛微挑，问：“你在川城待过？”

李景辉扶了扶眼镜，似乎有些意外，说道：“秦小姐的耳朵可以的啊，这都能听得出来！是的，我在港城出生，但是是在川城长大的。秦小姐也去过川城？”

秦静笙去过一次川城。

晏初离开后的一个月，她去川城待了十五天。她走遍大街小巷，听着川城方言，闻着红油翻滚的香气，想念在这座城市度过了童年的晏初。

她轻轻点头：“对，我待过一阵子。”

七月的港城是雨季。

时常上一秒还是艳阳天，下一秒便乌云密布，顷刻间就下起雷暴雨。

李景辉说：“要下雨了，我们赶紧进去吧。”他边走边介绍说：“今天的拍卖会上有一件我祖上的藏品，由于一些私人原因不得不卖出去，拍卖会的负责人刘小姐特地邀请我过来，我也希望我祖上的藏品能遇到一个珍惜它的买家……”

两人进入电梯。

李景辉摁下十六楼的按键，又笑着说：“这家拍卖行的老板是我们港城投资圈的名人，姓章，章修明，秦小姐听过吗？”

秦静笙略有耳闻。

比起香港old money更喜欢做传统生意，章修明胆大心细，更喜欢挑战高科技，年纪轻轻就有过封神的投资成功案例，大陆里有几家高科技公司就是章修明的手笔。

她出声道：“章老板有相当卓越的投资眼光和战略思维，不过……”

李景辉没想到秦静笙对投资圈也略知一二，感兴趣地问：“不过什么？”

秦静笙说道：“章老板作为一个没有立足于港城的身家背景的普通人，他的第一桶金来源始终成谜，直到今日他能立足于港城，甚至是亚洲的投资圈，他的投资事业更像是被上天偏爱的宠儿。”

李景辉说：“事业上的成功百分之九十靠实力，剩下的靠运气，我听说章老板年少的时候就开始信风水，与港城好几位风水大师都有交情，也许是受到了风水大师的指点。”

李景辉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认识的风水大师。

秦静笙早就听说港城的人信风水，信玄学，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章修明在内地投资圈也颇有名气，早些年她参加过一个酒会，章修明也在。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符合她想象中的沉稳。

她觉得章修明的成功，背后也许有人。以当今社会的土壤，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不是不可能，而是太艰难。

现在早已经不是寒门出贵子的时代了。

电梯到达十六层。

李景辉出示了邀请函，他问秦静笙：“秦小姐有兴趣玩玩吗？”

秦静笙欣然颔首。

她就熟门熟路地去缴纳保证金，选了一个号码牌一百六十八。

见秦静笙毫不犹豫地付了两百万的保证金，李景辉问：“秦小姐经常来拍卖会？”

秦静笙说：“拍卖会上偶尔能淘到一些漂亮的珠宝。”

“168是个吉利的好数字。”

李景辉眼里的炙热又减了几分，深知眼前的女人不是他追得起的。他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绅士地说：“这边请，预祝秦小姐能拍到喜欢的珠宝。”

明明是李景辉邀请了秦静笙当女伴，可真进入拍卖会现场时，李景辉倒是更像是秦静笙带来的助理。

现场的服务生将两人引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秦静笙的眸光扫了眼挑高层里的包厢，问：“包厢位置需要预订？”

服务生说：“是的，都需要预订。”

秦静笙没有多言，拂了拂鬓边的碎发，款款坐下。

与此同时，包厢里。

软木塞缓缓地从酒瓶颈中脱离，空中弥漫开浓郁复杂的香气，像是果香、又像是花香、还带着陈年橡木桶的木质香气。

酒液从瓶口落入长颈醒酒器里，大肚容器里盛满了深邃的宝石红。

章修明一身西装革履，一手提了两个高脚酒杯，另一手拿了醒酒器，大步来到富有纹理感的大理石桌前。

他搁下手里的酒杯与醒酒器，眼角含了笑意，对桌前的人说：“扰了三少与佳人的约会，是我不对，开瓶红酒给三少赔罪。”

江临面上并无任何不悦。

他早上确实打算约秦静笙吃早餐，不过一起来就接到了章修明的电话。他毫不犹豫就直接过来了。

他瞥了眼桌上的宝石红，眉眼微挑：“罗曼蒂康帝？大手笔。”

章修明笑说：“果然是三少，真不愧是港城第一玩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他算准醒酒时间，倒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递给了江临。他的酒杯低了半寸的距离，轻轻与江临碰杯：“要是没有三少的栽培，我也不能有今日，我是懂得感恩的人，一瓶红酒不算得什么。今天找你找得急，主要是因为有个投资方向需要三少决策。三少投资眼光毒辣，没有三少的肯定，我也不敢贸然出手。”

章修明从桌下夹层取出一份文件夹，说道：“请三少过目。”

江临慢条斯理地品了口红酒。

年份不算久远，04年的罗曼蒂康帝香气复杂多变，口感细腻丰富，既不会过于浓烈又不会过于单薄，仅仅一口便余韵悠长。

江临身体微微后仰，面部表情放松。

他看着宝石红的酒液，没由来便想起了秦静笙。

她似乎钟爱于红色，见了她两次，都是穿着红裙。

他没打开文件夹，饶有兴致地看着章修明，说道：“不急，先讲讲你的看法，我带着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投资，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学到了多少东西。”

章修明又惊又喜，能让江三少指导一下，这瓶罗曼蒂康帝值了。